1、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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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盆般的雨，黑云之间闪出蓝色的光，滚滚惊雷低声咆哮着在云间翻滚。
天策手握金色的长剑，拦在两人面前，眉间的朱砂痣被雷光掩去炙热的颜色。
“倾盏，你可知罪？”
“不知！”离原拉住颜月初的手，“我何罪之有？”
“倾盏，你不该和人类在一起。莫再执迷不悟，和朕回去。”天策向前逼近一步。
“回去？去哪？天牢？”离原冷笑一声，道。
天策深吸一口气，低声唤道：“阿原……”
“不要这样叫我！”离原的眼眶因为激动，有些发红，“都是因为你们这些迂腐不化的老顽固，弄出这些劳什子规定！天规不是你们来定的吗？天谴也是你们来降的啊！什么天命，什么神运，不都是你们在搞鬼吗？”
“阿原，你冷静一点。”颜月初一把抱住离原，只觉得他的身子在怀里不停地颤抖。因为愤怒，更是因为害怕。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离原把头埋在颜月初的胸口，泪水湿了衣衫。
“阿……倾盏，这些，朕也没办法……”
“没办法？”离原喃喃着，“你也没办法？”
“阿原？”颜月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那我就，杀了你们吧？把神朝的神都杀掉，就可以了吧？这样就没人管束我们了吧？”
“倾盏，朕……我真的没有办法，那些什么命运，也不是我能掌控的了。”天策摇摇头，苦笑一声道，“因为……我现在已经不是神君了。”
离原抬头看着他。
“天逸发动了政变——以天神私通凡人的名义。倾盏，你沾了太多因果，乱了神朝运数，很多天神都失了法力，无力反抗……”
“所以说，这一切难道都是我的错吗？！”离原挣出颜月初的怀抱，眼里的杀意再也无法掩盖。
“倾盏，朕没有怪你的意思！”天策忙道，“但是颜月初，他只是你的情劫而已，你又何必……”
“他不是情劫！他不是！你们为什么都认为月初是我的劫！为什么现在连你都这样想？！”离原取出腰间的卷轴，猛地展开。卷轴之上，黑白交错，神鬼混战。
“倾盏，不要再一错再错！”
“我没错！”离原的手抚过卷轴，上百把兵器浮现，锋芒直指天策面门。
天策叹了口气，举起了手中的剑。剑尖金光闪烁。
“天地化阵，万象为心，敕！”颜月初从怀中掏出一只毛笔，在空中迅速画出几道符咒。符咒向四周飘去，化为一个法阵。
“颜月初，你是灵官，怎么也如此冥顽不灵？”
“我会护着他的。”颜月初上前一步，站在离原的身边。
天策苦盯了颜月初一会，突然笑了，边笑，边摇了摇头。
“我现在，不得不亲手杀你，倾盏。只有你死了，神朝才能保全。天逸夺权，乱了天命，凡间也要受牵连……”天策捂住脸，身形晃了晃。
离原抬起头，冷笑了一声。
在你心里，我永远可以被牺牲……
“天策，放过我们。我们会躲到无界去，永远不出来，行吗？求你……”
“阿原，对不起。”
“呵……呵哈哈哈！你，你一直都是这样！”离原笑得苦涩，“天策，你真令我恶心。”
天策深深地看着离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阿原，对不起。”
“你的道歉，我不会接受。”离原一挥手，周身的武器向天策冲去。
天策挥动金色长剑，悉数挡下。兵器中暗劲竟让他退了几步。
颜月初不断挥动笔加持法阵，兵器密集的攻击又让天策应接不暇，显得有些狼狈。
天雷翻腾着，雷声引导天策抬头向空中望去。天策叹了口气，将金色长剑插在地上。泛着寒光的兵器从皮肉中穿过，痛到麻木。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道歉了……阿原，真的，对不起。” 天策双手结印，将一个复杂的咒印按在剑身。雷声忽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如游龙般咆哮着冲下云霄。
“天策！你！！！”
“你若死了，我也会跟着去。”天策眉宇舒展开来，露出释然的微笑，“阿原，我啊，想和你过一辈子。可是这一世，你已有了心爱之人。我想等下辈子，可是神仙的寿命太长，死后无法入轮回……”
阿原，我们没有下辈子。
阿原，我们一起死去，也算是共度一生了吧？
天谴降临，闪电惨白的光照亮了黑暗。
离原心中一惊，抬头看向天雷冲来的方向——直指颜月初。
离原将卷轴完全展开，周身神力大涨。白光包裹住整幅卷轴，所有兵器尽数飞出。
“敕！”离原双手结印，咒印将所有兵器合在一起，成了一个巨形盾牌。
惊雷落下，重重击在盾面，白光猛地炸开，摔了满地。
“月初！”
离原朝颜月初的方向跑去。可强行催动整幅卷轴耗尽了他的神力，脚下发软，跌跌撞撞间，离原摔倒在地。
“月初？”一片的黑暗中，离原呼唤着颜月初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粗重的喘息。
离原慌了神，摇晃着站起身，却又狠狠地跌在了地上。腿在打颤。
惊雷滚滚，每一声怒吼般的雷声都打得离原心头发颤。
不知为何，此时离原的心中竟浮现出他们拜堂时的场景。
【离原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走了出来，颜月初望着他，眼中有光亮在闪烁。
“月初，我们穿成这样是要做什么啊？”离原不解地看着同样一身红衣的颜月初。
“正合适，很好看。”颜月初起身，走到离原跟前，整了整他的衣袖，道, “阿原，我们拜堂吧！”
“拜堂？啊，是你们人类成婚的仪式吧？”离原的眼底堆满了笑意。“是不是拜了堂就是夫妻了？一辈子不分开？”
“嗯。”颜月初点点头，笑着回望他，“没有赞礼者，我来喊吧。”颜月初为离原盖上了红盖头。】
离原的修为终究不高，虽说已倾尽了全力，却也没有完全护住颜月初。
身上粘粘的，有浓稠的液体在流淌。
“阿原，我在这。”颜月初挣扎着站起，向离原的方向走去，一道闪电忽地劈下，击穿了盾，打在背上。一股焦味传了过来。
颜月初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上。
【“一拜天地！”两人齐齐拜了下去。】
盾瓦解，所有兵器失了锋芒，如废铁般跌落在地上。
“噗！”喉咙一甜，离原吐出一口鲜血。卷轴也无力地蜷缩起来，飘回离原的腰间。
离原又试着站起来，向颜月初的方向跑了过去，没跑几步，又重新摔回了地上。离原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腿。
为什么我这么没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离原咬了咬嘴唇，伸手摸向腰间的卷轴。可法力用尽，卷轴与他之间的联系断断续续，怎么也施展不开。
怎么办？天策对月初发动了天谴，没有卷轴的保护，他会死的！
离原的心脏突然被揪紧了。
空中猛地亮起一道惊人的蓝光，一道雷疾驰而下。
【“二拜高堂！】
离原颤抖着高喊了一声，也不管地上的泥泞，向颜月初爬去。
“阿原……”颜月初的声音被雷声盖过。
【“夫妻对拜！”两人调转方向，缓缓拜了下去。
“礼成！”离原抢着喊了一声，掀开了盖头，扑进对方的怀里。
颜月初把离原的头从怀里捧了出来，含住他的唇瓣。
深长缠绵的吻，仿佛要将彼此融合在一起。】
颜月初的眼神黯了下去，最后的目光直直地投向离原。
嘴唇动了动。
声音却湮没在了雷声中，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未被吐露。
“月初——！”离原扑了过去，想要抱住他。
指尖轻轻触到颜月初的鼻尖。
暴雨冲散了一切。颜月初化为点点尘埃，消失在空气中，融入土壤里。瞬间，颜月初在世间所有存在过的证明，似乎都随着雨水逝去了。
“啊——!!!”离原哭喊着，用力抓向那些尘埃，却什么都触碰不到。
“叮！”一声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离原抬眼望去，一只白色的玉制毛笔跌落在地上。离原将它捡起，紧紧护在怀中。
心底里那个刻入骨髓的名字，随着撕心裂肺的呼喊，从胸腔里爆发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雨后的世界，嘀嗒作响。
余光中，还有一个人影，跪在地上，双手紧握着一把金色长剑。
离原木然地转过头，眼中被血色染得通红。
忽然，天地间，只剩下离原一人。
空空荡荡。
为什么……都离我而去了？
太阳坠落山头，天际的火红蔓延了整片天空。
离原盯着彼岸的方向，突然低下头，颤抖着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法阵。一阵白光过后，离原消失在原地。
神域一片混乱。天逸的人到处杀戮，整个神朝被鲜血染得猩红。
天策不在了，神朝仿佛也跟着没了。
离原木然地沿着一条熟悉的路走。随着红色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一个老人的身影浮现在彼岸边缘。
“倾盏，回来了？”
离原没有回答，点了点头，走向云山。
“我说过的吧，没有结果的。我劝过你，别陷得太深……你们终究违背规则。”
离原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长老，我爱他。”
云山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
“您不是说过，跳下彼岸，就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吗？”离原顿了顿，“我想去他身边。”
云山默默摇了摇头。
“我知道，您觉得不值得。”离原苦笑了一下，“神仙的生命太长了。但要忘掉一个人，这点时间太少。”
云山叹了口气。
“这世间不能没有我，可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了……我将阴阳分离，化作两个孩子，交予您抚养，且将他们送去人间，平凡一生。这卷轴，于我也无用，就交于你保管。”离原的身体发出黑白两种光芒，化出两个孩子的模样。“阡陌，或许是这世上最平凡的路了。女孩叫离阡，掌阴，男孩便叫离陌，掌阳。”
离原顿了顿，又道：“对不起，长老，我果然还是不适合做神仙，我太自私了。”
云山将两个孩子揽入怀里，叹了口气道：“这是你自己选的，莫要后悔。”
“不悔。”
离原走到彼岸边缘，向下俯瞰。
湛蓝的一片，纯净得仿佛不属于尘世。
月初，我本为神，不能入轮回。
你是受天谴之人，亦不可投胎转世。
我们既都没了下辈子，倒不如好好过完这一生。
颜月初的面容忽然浮现在眼前，离原笑着张开双臂，向他拥去。
脚下一空，呼呼的风声不绝于耳。
一只毛笔从衣襟中滑落，直直地坠入一片望不见尽头的蔚蓝之中。
月初，你且慢些走，等等我。
眼前，颜月初正笑着，敞开怀抱。
我这便来寻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