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障 ...
-
师门新来了师弟，鳞泷师父被莫轻寒一闹没了下厨的兴致，替补大厨木缘思前想后觉得这顿也不能太过清淡，于是乎去河里捞了一桶低的泥鳅寻思至少多点油水。
刚架上火，门开了。
木缘回头只见一向远庖厨的莫轻寒蹲在桶边打量着里面的泥鳅，男孩望了一会儿新奇道，“下面那条不动了，是不死了。”
“一般是在装死，山上冷。”他话音未落就见莫轻寒伸手捞那桶里的泥鳅，“师兄你别闹它，小心咬你。”
后者不以为意的道：“叫泥狗儿又不真是狗，咬什么人，瞎咋呼。”
木缘架上锅时后者已经拎出一条细细打量，那泥狗儿摇头摆尾，甩了莫轻寒一脸水，后者呸的了一声道，“真没死，这玩意道是机灵。我又不生吃你，瞎晃什么。”
那是，您必须是下锅滚过了才吃，不知他为何对食材感上兴趣，寻思这祖宗在厨房也是碍事，木缘挠挠头找话题道，“师兄，师父罚你的一千刀练完了？”
“练完了。”
木缘只见他提起泥鳅对着日光比了比长短，又对了对颜色。
“晚课做了？”
“饭还没吃呢晚什么课，倒也合适......”莫轻寒嘀咕，眼睛转了转道，“我借一只，明天还你。”然后头也不回的拎着泥鳅三步并两步的跑了。
木缘心说明天这泥鳅都该下肚了你往哪还。好端端的揪着个泥鳅干嘛，他摇了摇头盖上了锅盖。
狭雾山傍晚，日落西山，一时青蓝红黄混成一坛乱色，富冈义勇坐在一块石台上望着日落，又或是落日望着他。
“怎么一个人在这，不喜欢热闹吗？”，那声音似狭雾山终年不散的雾般低柔，此时突兀与林间响起竟惹不得人半分惊异。
义勇回头，是方才餐桌上那个带笑的瘦小女孩，她总是弯着一对眉眼，笑起来带着些甜意。这让义勇想起了自己的姐姐，姐姐也爱笑，笑起来总是那般温柔，与她的不同。
“我叫真菰，算起来应该是你的师姐，这个角度看落日最美了，介意我一起吗？”
义勇摇摇头，真菰在他旁边坐下道，“明日就要开始训练，怕吗？”
“怕什么？”
“怕苦，怕累，怕吃得了苦吃的了累却了无收获，怕的事儿多了去了，人人皆有恐惧，而掌剑持刀对敌，再小的恐惧也会被无限放大叫障，提前理解了也好时时自省。”女孩轻声道。
“我不怕累，不怕苦，我会变得足够强，无论是用十个月还是十年。”富冈义勇看着远处的山林道。
女孩愣了一下，莞尔笑道，“师弟还真是可靠。”
“师姐也有害怕的东西吗？”义勇转头道。
“有啊，我没有义勇师弟这么可靠，我怕的东西可多了，但这是秘密。”女孩看着他低笑道。
“他也有吗，那个白衣服的......小孩。”富冈义勇企图回忆起他的姓名。白日林间惊鸿一瞥，此时只记得那对墨色的黑眸和以衣为刃的凌冽一剑，却想不起他的姓名。
女孩噗一声笑出声，“你可别当着他的面叫他小孩，他是我们的师兄，是山上除了师父外辈分最大的了，你要叫他小孩他指定和你急。”
“可他看上去很小。”富冈义勇回忆起那显得无比稚嫩的脸庞微微皱眉道。
“义勇今年多大了？”女孩想了想问道。
“十二。”男孩抬头道。
“这样啊，那义勇应该比轻寒师兄大两岁吧，师兄今年可能满十岁了。”女孩道。
“为什么是可能。”
“因为师兄忘记了很多事情，他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家事为何，曾渡过几年，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叫莫轻寒。自然，也不记得自己的生辰，师兄的生日是师父带他回山的那天，正月十三。”女孩看着山下声音愈加柔和，她嘴角带着一丝淡笑道。
看着愣神的义勇女孩忍不住点了下他眉心道，“这算是什么表情，我们都是孤儿，是师父收养了我们。但至少，我还知道自己的过去，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可轻寒师兄不知道，他的过去像是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狭雾山上的一切便是他的一切。所以你刚刚问我轻寒师兄怕什么，他怕有一天，这山上什么都没有了。”
义勇心中疑惑，这山上草木鸟兽，山石葱茏，如何能什么都没了呢。
真菰不答只是笑笑，起身道：“回去吧，再迟寒气上来该冷了。”
傍晚，锖兔回房时木桶中的水已经打好，思及今天轮到木缘值日他了然，木缘师兄总是会把所有事准备的无比停当。
他正要退下衣裤，在解腰带时顿了一下。他左右打量见屋内屋外了无人影，抽下那腰带持在手中，男孩凝神运气。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击。
腰带平甩而出，木桶中的水面毫无波澜。
做不到。
不过是布罢了，太轻，太软，连刃都没有，就算挥的再快怎么可能劈出斩击，卷起剑气。
回忆起今日莫轻寒随手一招锖兔一阵烦躁，把腰带扔回桌上，跳进水桶。
他看着自己自己的手，起初磨破皮的地方如今已经生出老茧。疤痕遍布，骨节粗糙，这不似一个少年人该有的手，却是一个持刀者该有的手。
来山上数月，修行他从不曾有一刻懈怠，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赶不上莫轻寒。
初时听师父说莫轻寒生来一副刀魂剑骨，他心中不以为意，锖兔自问自己天赋不差，木缘习了半年的招式他只用了半个月。水之呼吸十式他早已烂熟于胸，他每日起的最早，归的最晚，本以为这般下去至少......能追赶上那男孩。
但半年过去了，他连对方随手一式都学不会。
剑胚......举手投足间便是一招一式，那便是天赋吗？
自己这是魔怔了，想那个站树上都能掉下去的白痴做什么，锖兔闭上眼靠在盆中。许是天气凉了，他只觉今日水温低了不少。
恍然间他觉得那腿下的木桶似是活了一般动了一动，以为自己累过了锖兔泼了把水在脸上，过了会儿，那桶又动了动。
锖兔一顿，他伸手向桶下摸去，什么微凉湿润到东西擦着手背而过，他神色一变伸手一捉将那物提了出来。
一时间锖兔和泥鳅四目相对，被提在手中的泥鳅给了他一尾巴企图脱身，锖兔手一哆嗦那泥鳅又掉了下去。
后者慌乱间直往下钻，锖兔只觉那滑溜黏腻的玩意贴着他腿根游走，他起了一声鸡皮疙瘩猛的从盆里跳了出来。
“这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笑声从窗外传来，锖兔回头只见黑发黑眸的男孩趴在窗框上笑的前仰后合，似是硬扒着窗框才勉强不滑下去，“不过一个泥鳅你吓得从盆里往外蹦，泥鳅都不怕和你洗一个坑，你怕什么。叫锖兔胆子也像个兔子。”
锖兔此时哪还能不明白，他怒从心来伸手去摸衣裤道，“你......你皮紧了是不，我打死你个混蛋。”
“小心，我在你上衣里也塞了一只。”莫轻寒突然道，锖兔吓得手一抖，衣服掉在了地上，下一刻他回神，自己刚脱的衣服，他哪来的时间动手脚。
果真莫轻寒笑的支都支不住了，瘫倒在地上，半句话都说不出了。
锖兔气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紫，他粗暴的套上衣服一把拉住了窗外的元凶，后者本是要躲，奈何笑的浑身无力，一时竟被他抓个正着，直拖如屋中。
“你......你干嘛。”莫轻寒还未及反应就被锖兔整个扔在了盆里。
“干嘛？你不是喜欢泥鳅吗，让你多和它待一会。”锖兔咬牙道。
莫轻寒闻言便要往盆外窜。平时哪能抓到这比泥鳅还滑溜的小子，锖兔怎么也不能让他跑了。莫轻寒伸手他打手，伸腿按腿，眼见拦不住了锖兔心一横自己也跳进桶里。
那桶本就不大，此时挤了两个人一条泥鳅更是连个蹬腿的位置都没了，锖兔四肢并用将他卡在盆里，莫轻寒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去。
那泥鳅一经刺激游的欢腾，在夹缝中游走，莫轻寒表情一变不动了，“兔子你别闹它，木缘说惹急了会咬人的。”
锖兔看着莫轻寒不安却故作镇定的样子只觉有趣大过气愤，他挑眉道，“咬人你还往我盆里扔，咬你也是活该。”
男孩果真愈加慌乱他缩在盆里不敢动作道，“那会儿又没刺激它，兔子我觉得它真的生气了。”
“我也生气，你怕它不怕我？”锖兔看着有趣绝不打算让他就这么跑了，男孩突然眉头一皱倒吸一口冷气道，“你又不咬人,嘶......。”
锖兔一愣马上又回神道，“莫轻寒你别装了，骗不到我。”
“我骗你个锤子......唔.......疼，兔子，它咬我。”男孩颤声道，锖兔神色一变慌乱道，“咬到哪了。”
“脚踝......”
锖兔从盆里跳出来，他将湿透的男孩从盆里捞出来，后者顺着他的力坐在盆沿上没有挣扎微微有些发颤。
锖兔看得一阵心揪，“哪只脚，我看看。”
“右脚脚踝......”，男孩低声道，锖兔闻言刚要蹲下身，突然肩膀上被用力一按，整个人倒栽进盆里。
锖兔抬头抹掉脸上的水时那使坏的男孩已经窜出门外老远，漏出一口白牙笑道，“白痴，我鞋都没脱咬的哪门子的脚踝，泥鳅浴你就自个享受吧，小爷才不奉陪呢，拜拜了您。”
“莫轻寒你最好不要让我抓到，我会忍不住掐死你！”
恰好回来的义勇看着浑身湿透披着外衣冲出门外咆哮的锖兔愣了一下，“他们有仇吗？”
一旁的真菰偏头笑道，“怎么会，他俩关系好的很呢。”
今年十二岁的富冈义勇觉得自己前半辈子对关系好的定义可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果然他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