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女静姝》》言耄

1、第 1 章

　　司静姝死了。
　　司静姝活了。
　　阳春三月，桃花怒放，似落下了百里胭脂云。
　　司静姝坐在凉亭里的石凳上，石桌上摆了几盘点心，看着不远处的桃花，有些呆愣。
　　自那日病愈醒来，司静姝发现自己又回到了15岁，此时的自己尚未出嫁，待字闺中，司静姝表示她很满意。
　　其实对于重生这件事，司静姝并没有特别的想法，只是无比感恩。只有一件事，司静姝认为自己一定要去阻止的，那就是不能再嫁给那人了。
　　再多的，她不愿去想了，毕竟思考是很伤脑子的。
　　司静姝认为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才是重生的正确态度。这才不枉费老天的一番心意。
　　于是，自那日醒来，司静姝已经吃喝睡整整三天了，颓废的生活果然让人觉得幸福。
　　司静姝如是想着，又幸福地咬了一口桃花酥。
　　桃枝站在司静姝旁边，看着旁边的少女，她的脸上带着点点笑意，轻轻咀嚼着桃花酥，似是品尝着这世上顶顶好的吃食一般幸福。
　　在桃枝看自家小姐看出神的瞬间，司静姝悠悠地又拿起了一块桂花酥，边细细地嚼咽。
　　这是司静姝一贯的做法，只要吃得慢，就没人发现自己吃得多。
　　作为京都贵女，自家娘亲总是箍着自己的吃食。司静姝表示，重生也不全是好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想念那人了，毕竟那人从不限制自己的吃食。
　　司静姝轻轻地甩了甩头，把多余的想法甩了出去，然后利落又优雅地把最后一口桂花酥塞进了嘴里。
　　与此同时，亭子侧前方的小道上，风风火火地跑来一人。只见她大喊一声：“司静姝！”
　　司静姝被吓得噎了一下，转过头一看。原来是魏令仪！
　　司静姝决定在自己的日记本里记下：永和六年三月十六日，魏令仪吓得我噎了一下。
　　不过，自死后到重生，亦许久不见魏令仪了。见她开心活泼，不似前世的哀颓。司静姝心中有些宽慰。罢了，这次便暂且放过这丫头吧。
　　丝毫不知自己逃过一劫的魏令仪，欢欢喜喜地跑到了司静姝跟前。
　　或是跑得太快了，只见她的灵秀雅致的小脸上桃腮泛红。
　　司静姝看了一眼魏令仪身后的如云，如云回了司静姝一个无奈的眼神，似表示我可管不住我家风风火火、活蹦乱跳，动如疯兔的小姐。
　　司静姝无奈地看回了魏令仪，只见魏令仪刷地坐在了石凳上，拿起茶壶，倒了杯清茶，咕咕地喝完。
　　魏令仪虚抹了一把额头，对着司静姝说：“静姝~我废了好大的功夫才从府里跑出来寻你。然后你看现在春色正好，明日的天气必然也是和暖的。不若~不若~~明天我们去踏青吧！”说完，魏令仪又巴巴地看着司静姝。
　　出去玩？重生这么久，还一直寻不到机会出去。司静姝心中暗喜，脸上却不显。
　　对着魏令仪十分矜持地点点头说：“可以。不过只你我二人独自外出，恐不太适合。”
　　话说两分，魏令仪却也懂了。只两女子外出，总会引人非议。
　　魏令仪豪气地摆了摆手，对司静姝说：“无碍！我已跟我母亲说，明日要与你一同踏青。她已答应，但我们需得多带些仆人。”
　　司静姝听完心中一喜，假装思索了一下，说：“既是如此，你待我再同我母亲报备一下。”
　　魏令仪对着司静姝疯狂地点头，正傻乐着。
　　司静姝突然间心头一动。想起上辈子，魏令仪自己动手做的那些新鲜吃食。这个姑娘也不知是从哪里学的，总是会做一些大家从未见过，但又超好吃的吃食。
　　想到这儿，司静姝偷偷地吞咽了一下，顿时觉得这动作似乎不雅，然后又偷偷地环视一周。见没人发现，又矜贵地清了清喉咙。
　　对着魏令仪说：“既是出门踏青，不如我们各自亲手做一些吃食带过去，更显有趣，不是？”
　　魏令仪一听，觉得十分有理。便迅速地站了起来，向司静姝辞别，说先回去想想做些什么吃食。
　　说完魏令仪又风风火火跑走了，留下目瞪口呆的如云与司静姝。
　　反应过来的司静姝向如云挑了挑眉，如云会意，认命地追自家小姐去了。
　　司静姝看着如云追着魏令仪的背影，不由地笑了。转过头来，发现三盘点心，不剩多少了。
　　司静姝咬了咬牙，魏令仪果然也是个能吃的。
　　不过自己也不能再吃下去了，不然又得被母亲提着耳朵絮絮叨叨了。
　　无奈司静姝只好吩咐桃枝叫人把点心撤下去。
　　吃完了点心的司静姝带着桃枝又随便逛了逛，消消食，这才往自己的院子走。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司静姝立即叫桃枝把书架上的话本拿下来，这话本司静姝已经看了好几日了。
　　这话本讲的是一小姐爱上一落魄公子，随他私奔，后来那公子移情别恋，小姐伤心不已，买了瓶毒药，毒死了公子。
　　司静姝端坐在桌子前，津津有味地看着这话本。
　　又过了一阵，司静姝看着差不多是用晚饭的时辰了，这才把话本收起来，带着桃枝往自家母亲的院子里走，想着同母亲报备明日与魏令仪去踏青之事。
　　正巧，司静姝刚走到母亲的院子，就碰见了母亲的奶娘莫妈妈正推门出来。
　　莫妈妈笑着向司静姝走来，停在司静姝。桃枝向莫妈妈福了个身。
　　莫妈妈对司静姝说：“小姐来寻夫人？”
　　司静姝点了点头说:“嗯，来与母亲说点儿事。”
　　接着，司静姝又问:“莫妈妈现在要去哪儿？”
　　莫妈妈笑着说：“快申时了，我去吩咐下面的人，给夫人备饭。小姐，今天要在夫人屋里吃吗？”
　　司静姝本来就打算今天一同与母亲用饭的。便向莫妈妈点了点头。
　　随即，莫妈妈又推开了房门，带着司静姝与桃枝进屋，莫妈妈对着正坐在桌子前看书的女人说了句：“夫人，小姐来了。”苏惠对莫妈妈点了点头。
　　说完，莫妈妈从屋里退出，莫妈妈又继续去吩咐备饭去了。
　　司静姝进屋后一眼就看到了苏惠，其实司静姝的容貌兼具了苏惠与父亲司柏南的特点，只是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的气质倒是十成十地师承苏惠。
　　司静姝喊了声:“母亲。”然后就小跑到苏惠身边，十分眷恋地看着苏惠。
　　上一世的司静姝活的时间不长，20岁成了寡妇，25岁病逝。如今再见母亲却恍如隔世，看着熟悉的面孔，司静姝心里不由泛酸。
　　她不知道自己死后，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苏惠看着自家女儿，又开始傻傻地站在自己的身旁，盯着自己，不由失笑。她放下了书，拍了拍司静姝的手。
　　司静姝回过神来，蹲在了苏惠的旁边。苏惠摸了摸司静姝的头，问：“今日怎又跑到母亲这儿来？”
　　司静姝抬头看了看苏惠，又蹭了蹭苏惠的手臂:“我想母亲了。”
　　苏惠温柔地看着司静姝:“你这孩子，怎病愈之后，越发粘人了？”
　　司静姝哑然。
　　苏惠又继续说：“等过了及第礼，我们姝儿都可以嫁人了，怎可以这般小孩子气？。”
　　司静姝努了努嘴，对苏惠说：“姝儿才不嫁人，殊儿要永远陪着母亲。母亲可别想早早地把殊儿嫁出去。”
　　苏惠失笑，说：“好，不嫁姝儿，让你啊永远陪着母亲。”
　　这时，莫妈妈已经吩咐备好了饭，正放在屋里的桌子上。
　　司静姝看到莫妈妈进来了，回头看了眼饭，又看了眼屋里的桃枝，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的孩子气都被桃枝看到了，顿时觉得有些窘迫。
　　于是司静姝默默地站了起来，对苏惠说:“母亲，巳时了，我们过去用饭吧。”
　　司静姝拉着母亲往饭桌走，便看到了许多自己爱吃的菜，正应时节的时鲜芦蒿炒香干、清爽的枸杞芽儿以及无竹令人俗，无肉令人廋的竹笋焖猪肉……
　　一看到这些菜，便知道是莫妈妈特意吩咐过了的。想到这儿，司静姝便回过头，对莫妈妈投了一个感谢的微笑。
　　因为是与母亲一同用饭，为了维持自己京都贵女模范的形象，司静姝只吃了个三分饱，便放下筷子，等着母亲吃完。
　　可是如今苏惠心疼司静姝大病初愈，反而劝司静姝多吃些，把一片又一片的肉片夹到司静姝面前的小碗里。
　　司静姝看着面前的肉，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似难却盛情般，又拿起了筷子，把肉夹了起来。
　　慢慢地张开那张小嘴，把那肉片放进嘴里，细细嚼咽，慢慢地品味着那美味，眼睛慢慢地眯成一条缝，十分满足。
　　一边吃着，司静姝一边在内心呐喊:“母亲，再多夹些再多夹些。”呐喊着呐喊着，便想起了正事。
　　于是，司静姝又放下了筷子，对苏惠说:“母亲，令仪约我明日去踏青。”
　　苏惠把嘴里的菜吞了下去之后，说:“是景阳王府那丫头吗？”
　　司静姝点了点头
　　苏惠又说：“那明日你们多带些仆从过去。”
　　似想了想，苏惠又补充了一句:“明日二房那丫头也带上吧。”没了母亲的孩子，也怪可怜的。
　　在苏惠的提醒下，司静姝也想起了自己的庶妹司景兰。
　　司静姝上一辈子与司景兰交集不多，可是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喜欢上父亲与妾室生的孩子。司静姝也不例外，她能做的只是眼不见心不烦，减少与司景兰的来往。。
　　不过后来自己成了寡妇以后，越来越少与人联系，倒是司景兰时常来看望自己。
　　想到这儿，司静姝便对苏惠说：“知道了，母亲。待用过饭以后，我便去找妹妹。”
　　用完饭后，司静姝又陪着苏惠聊了会儿天，方才离开。
　　走在去往司景兰院子的路上，司静姝有些苦恼，她着实不懂如何邀请司景兰一起去踏青。
　　司静姝剜了一眼旁边没心没肺乐呵呵的桃枝，桃枝见自家小姐看了自己一眼，便摸了一摸自己的脸，难道是刚刚吃桃花酥，有渣滓留在了脸上？
　　司静姝看着桃枝傻乎乎的样子，更加郁闷了。
　　尽管司静姝已经刻意压着步子走了，但没用多久，还是走到了司景兰的院子。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夜空似藏青色的帷幕，点缀着闪闪繁星，屋里透出点点光亮，与星光相互映衬。
　　此时这院子的丫鬟应该都在别处忙着，显得十分的空旷。唯有糊窗的霞影纱露出的银红与院子里的翠竹，红绿相称，倒也让人生出了一些荣华之感。
　　司静姝与桃枝都走到了屋子的门口，也没人发现。
　　桃枝上前敲了敲门，这是有个丫鬟应了声:“来了。”不久，一个大概十二三岁的，梳了个“两把头”的小丫头过来，开了门。
　　那小丫头向司静姝福了个身，司静姝问:“你家小姐呢？”
　　那丫头指了指左边那个坐在窗户旁的女孩。
　　那女孩大概只十一二岁的模样，身形苗条。或是准备歇息了，长发披于背后，只用一根蓝色色的丝带轻轻挽住。
　　身上穿一件月白素袖袄儿，外罩一件水田青缎镶边长背心，拴着秋香色的丝绦，腰下系一条淡墨画的白绫裙。
　　司景兰的穿着倒是淡雅得很，与司静姝平常的穿着有些相似。
　　那女孩已然放下了手中的刺绣，站了起来，仰起头对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司静姝喊了声:“大姐姐。”
　　随后，司景兰把司静姝引到了桌子旁边，说:“大姐姐，请坐。”
　　司静姝“嗯”了一声，便坐下了。
　　司景兰接着也坐下来，对那小丫头红莲说:“去，帮我沏壶茶来。”
　　司景兰帮司静姝倒了一杯刚沏好的茶，问:“不知道大姐姐今晚前来是？”
　　还在斟酌词语的司静姝，突然听到司景兰声音，有些紧张。
　　还没想到怎么才能有礼貌有不失气度地去邀请别人的司静姝，着急之下，脱口而出:“明日踏青，你去吗？”
　　一说完，司静姝就觉得自己语气会不会太盛气凌人了？毕竟她还是个孩子，会不会吓到她？司静姝有些慌张，但是贵女是一定要淡定的。
　　司静姝默默地转开了眼神，低头喝了口清茶。
　　司景兰有些愕然，但看到司静姝不太自然的一系列动作后，不由失笑。小声地对司静姝:“可以的，大姐姐。”
　　听到了司景兰的回答后，司静姝心里呼了口气，但脸上依旧矜贵地说:“明日辰时，侯府门口等你，你莫要迟到。”
　　说完，司静姝便带着桃枝十分有气势地离开了。
　　司景兰看着司静姝有些急迫地离开，陷入了思考。先前自己与司静姝并无太多交集，如今司静姝主动过来示好，她是何目的？
　　旋即，司景兰笑了笑，不管是何目的，反正于自己并无什么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