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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十一岁的初恋 关小姐本名 ...

  •   关小姐本名关月,关月的父亲喜爱圆月,便以圆月喻美女,以月亮表达对美丽,美好,可爱的赞叹;他喜爱新月,便以新月状的饰物装点婚房和办公室,借以象征新生,上升,吉祥和幸福;最后,他为自己的女儿取名关月,用以表达对女儿美好的祝愿。

      关爸爸在一家精神病院工作,见过不少患者,他每天的工作就是选择药物,以及跟进病情,很多精神病患者的病情都是隐性的,你必须和病人不断地谈话交流,循循善诱,才能够慢慢摸索出他的病因。在这里,人人都是特殊的,事事都是重大的。

      但对关爸爸来说,最特别的是一个人格分裂的病人。

      他来的时候没有名字,大概是被人丢在医院门口的。那是个大雨磅礴的夜晚,呼啸的飓风发出凄厉的惨叫,他哆哆嗦嗦的躲在医院围墙旁边的狗窝里,被鸠占鹊巢的狗大声吠叫引来了医护人员。

      刚开始医院缺人手,关爸爸以为他是个孤儿所以心生怜悯便用了他,没有人知道他多大,只晓得他看起来很年轻,大概是成年了。关爸爸给他取了一个名字:二月。他把他当作他的第二个孩子,关爸爸很同情他。

      是什么时候发现二月有人格分裂呢,那是二月来到这里的五个月后的某一天晚上。

      和往常一样,那天的二月依然充当了护士小姐的角色——发放药片。那是一颗颗小小的被装在透明玻璃瓶里的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作用的东西,每次领它的时候关爸爸都会交代二月必须看着他们吃完才能走。

      二月推开紧闭的房门拉着小推车走进去。这是间有些凌乱的双人病房,听说是两家的儿女手头还算宽裕但又不愿意留自己的父亲一个人,于是两家协商选了这间双人房让两个老人家有个伴逗逗乐。

      他低头看着地板上乱爬的两位老人早就见怪不怪了,他俩的症状很相似,会把自己想象成各种东西,很显然,今天其中一位把自己想象成了一只狗,另一位倒是很配合的把自己当成了骨头,缩在地上一动不动任那位在自己身侧拱来拱去。

      二月每天例行公事从未出过差错,虽然少言寡语但好在待人友善,见谁都是一张灿烂的笑脸,所以,哪怕他不说话,院里的人都对他印象不错,不拿工资白干活,敢问当今世上还有这等好事?但是听说那天,他被咬了脚脖子。之后医护人员闻声而来的时候只见他拿着小推车上剪绷带的小刀直捅对方命门,吓得那头发花白的人手脚并用的满屋逃窜,边逃边汪汪汪的叫的凄厉。

      等到老人的家属接到通知赶到时,失控的二月早被五花大绑的禁锢在床上,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关爸爸,瞳孔中似乎藏着一把刀,而因长时间叫嚣缩瘪干裂的嘴嗡嗡的嗫喏着。看到家属来了反而阴阴的笑起来,显得诡异而苍白。

      “我会让那只狗再也叫不出声。”

      二月像即将被宣布安乐死的病狗般被隔离了起来,平常的时候就缩在床边,走廊上一有动静他便腾身而起像一只巡视猎物的老鹰,阴冷锐利的一双眼狠狠透过门缝,等人一经过门口,他就开始疯狂的砸门并伴随着凄厉的惨叫。而那不知名的药片也同样每天进入了他的嘴里。关爸爸认为,他得了躁郁症并且一直都有双重人格,一种寄生于社会,逆来顺受不计得失,是一条被社会rou躏的可怜虫,另一种则是对主人格进行补偿,只要感受到危险就会发起攻击,是敏感多疑又极端的。

      在这里并不是所有病人都具有危险性,起码大多数病人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另一个二月成了院里所有人敬而远之的瘟神。大家称二月的第二种人格为三月。

      警惕,恐惧,阴冷,敌视,凶煞。三月的眼睛里这几种感情复杂的交织在一起,大家开始后悔当时为什么要留下他了。关爸爸作为他的主治医生,开始了漫长的治疗。

      那天,没有人知道三月是怎么逃出去的,甚至连围墙边的几条狗也因某种原因叫不出声。三月避免走人多的地方,他要离开这里,在这里,每一个人都想置他于死地。

      不知走了多久,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他的喉咙发渴,汗水像绵绵的虫子爬过他的脸,嘴里已经感觉不到舌头和牙齿,他穿着病服晃荡在羊肠小道里,不知是饿还是渴的昏了过去。

      关爸爸救了他一次,关月救了他第二次。

      那时的关月才十一岁,每天背着书包抄着小道赶回家,在路上她遇到了昏迷不醒的三月。

      都说初生的牛犊不怕虎,关月胆子很大,看着眼前这个连头发都结成块的大哥哥生了怜悯之心,她把包里中午吃剩的饭菜和水放在了三月身边,准备回去告诉爸妈。

      关月一路小跑,心里急得发颤,入眼是那座熟悉的红色小洋房,它联系着城市与郊外,是父母上班的折中点。

      爸爸又没有回家,妈妈在电话里和另一个人打笑着,电视里播放着寻人启事,桌上的饭菜是昨天剩下的。

      关月挤着眉头踌躇不决,几次想开口打断妈妈的笑声都没有成功,当她最后鼓起勇气准备大喝一声时却被电视中放出的一段短短的监控视频吸引了目光。虽然看不见样貌但那身衣服竟是如此眼熟。

      她见过他!就在刚刚,离家十多分钟的路上。她将自己的剩饭放在了那个男人的身边,关月害怕极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犹豫了半晌,最后只是决定再不走小路。

      三天后,关月灵活地旋转着手中的笔靠在窗户边看着天,枯燥无聊的解说听的她直犯浑。

      天边的残阳像极了课本里谈过的火烧云。红色,赭色,紫色,青色,黑色,各种各样,不可调和地形成一条奔涌的河流。

      儿时的关月对黑暗有一些抵触。她望着即将降临的夜幕,小心翼翼的踏上了那条回家最快的小路。

      也许世上真的有命中注定,有的注定会带来希望和快乐,而有的注定是痛苦但不可避免的。

      一声大气都不敢喘的关月猫着身子躲在了一棵树后,那个男人还躺在那里,只是更脏了,本来还算白净的病服上好像沾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之前放的饭菜都被扒的一干二净,还爬了密密麻麻的小蚂蚁,似是感觉到有人,男人虚弱的喊道,救救我,救救我。

      关月壮着胆子上前仔细瞧了瞧,他看起来病恹恹的,让关月想起了自己几个月前从出生便陪着自己的的宠物狗关壮壮,壮壮是只寿终正寝的八哥犬,长得像个小老头,这个男人可不像,虽然脏,但好歹也算眉清目秀,当时的关月抱着孩童般幼稚的同情心,她告诉他,她会给他送饭。

      这一送就是半个月。

      关月的脸紧贴着枕头,不时的左右侧翻。窗外的星星永远那么大,那么闪烁。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难道她要这样送一辈子吗?每次想到这关月稚嫩的脸上爬满了纠结。

      翌日,关月咬咬牙,一副决心赴死的样子出现在二月面前:我知道现在大家都在找你。

      二月:他们会把我囚禁起来,然后在那张小小的白色床单上结束我的生命。

      关月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半晌她扬起自己的小脑袋说道:明明是我爸爸救的你,我爸爸说过的。而且,既然他救了你一次,他一定也会救你第二次的。

      听到这二月立刻瞪起眼睛,连眉毛也一根根竖起来,他的脸上暴起了一道道青筋,像扑鼠之猫一般盯着面前的一棵大树:救过我的从来只有我自己。

      关月的心又漏跳了一拍,脑子里早已经混沌不堪:那你为什么不回家呢?

      她小心的盯着他的面部表情变化,渴望从中捕捉到一丝自己想看到的神情。

      “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妈很怕我,从小就怕我,哦,大概是因为我九岁的时候把我的宠物猫按进了池塘,不过那并不意味着我不爱它,我只是特别憎恨它上蹿下跳的样子。”三月迟疑了一会又补充道:“也有可能是我六七岁的时候把一窝的小鸟摔死了。总之我从十岁就开始自己生活了。半年前不小心走错了路就走到了这荒郊野岭,没想到天不亡我让我进了你爸的医院。”

      二月自顾自的歪头想着,脸上的笑容也变幻莫测。

      而站在旁边的关月心却越跳越快,在胸膛里咚咚的敲起了鼓点节奏,她无法平复又害怕暴露。

      三月对她的恐惧一目了然,他耸了耸鼻子,好像连空气中都流出了惶惶不安的成分,一字一句字字清明:“你要是不来送饭,我会像一只狗一样准确的找到你,无论——你在哪里。”

      关月佁然不动的站在原地,背后已经被冷汗浸的透彻,好像魔鬼已经抓住了她的一只脚。

      而三月很享受她的害怕,自顾自说道:在你爸工作的小世界里,每天的时间以送药开始,又以送药结束。闹钟指向七点,病人坐在病床上,等待着护士到床边去发药。晚上八点,护士按照医嘱,最后一次发药,吃完药洗漱睡觉,一天结束,有的病人一天要吃六次药。有些更惨的,因为患病被家人抛弃的,犯病时被强制捆绑,身上的针眼棍棒痕迹大概是一辈子的印记了,手上泛泡还继续打着吊针,翻得血肉也能看见。大小便横流也没人管你,有人为了出去会表现出痊愈的样子,但他们不知道哪怕是真的痊愈,也没有人会来接他们……

      一束光柱慢慢移到了关月的脸上,刺目的晃眼。如母亲怀抱般的温暖将她层层包裹,一寸寸切进她的肌体向四肢百骸蔓延,驱走了僵硬。

      “时间到了,我该走了。”关月如得救赎一般想逃离这里。

      “乖乖来送饭,你会很安全。”看着她惊惧的样子二月佯装凶狠道,但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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