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 见 其 成》清浊自明

7、第六章 倪乐很佩服

　　新的一周开始，倪乐照平常那样去单位上班。未曾想刚一踏进办公室又被萧总抓个正着，这回不知道他又得安排什么“大项目”让她跟进。好不容易清静一下，现在又有得忙。唉，倪乐不由得在心里打上无数个感叹号。
　　“倪乐，你在沃华集团码头项目的表现罗行长很满意。他要求我们乘胜追击，不仅做这个项目的合作银行，而且要成为银团牵头行，争取最大的贷款份额和存款结算量。”萧总斗志昂扬。
　　“这个目标很好啊！罗行长与沃总关系这么好，他出面说一声不就得了。”倪乐意兴阑珊。
　　“这就是我叫你进来的原因。沃总经理说经过考察，他认为我们与亚商银行的实力不相伯仲，为了谨慎、公平地选择银团牵头行，决定邀请我们两家银行各委派一名项目经理到他们的香港总部考察两周，主要学习财务运作模式，之后两家银行分别出具融资服务方案。领导的意思是这个项目一直由你跟进，所以派你去最合适。从下周一开始，你交接一下手头的工作。”
　　合适？我哪里合适了？倪乐暗自叫苦。去香港？还两周？要是旅游的话自己肯定第一个报名，但这次是去见沃东成那“黑面神”，岂不是自讨苦吃？
　　“萧总，你知道我手里还有几个项目要跟进，你看是不是派孟卫兵去，反正他也一直有参加这个项目！”
　　“不行！”萧总回答得斩钉截铁：“倪乐，这个项目的牵头行最终花落谁家，已经不是单纯的项目问题，而是关系到我们银行在金融界的服务质量和口碑。如果不成功，大家就会认为我们银行不如亚商，以后我们在营销类似的国际大财团时就十分被动，这个风向标的作用很关键。所以，上面对这个项目很重视，不能儿戏，我可是在罗行长面前拍胸脯保证你一定能胜任的。”
　　“可是，我……”倪乐很想告诉萧正良，其实沃东成对她的印象很差，但抬头看到他满脸期待的表情，因沉重的任务指标催生的苍老，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故意嬉皮笑脸地说：“萧总，让我出马处理这样的项目，会不会大材小用了一点？嘻嘻……”
　　“好了，不管是不是大材小用，只要处理好这个项目，回来后我就给你十五天假去公费旅游，好好休息一下。”
　　“真的？平时请三天假你来回看上好几遍才落笔，从来不见这么大方，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打趣萧正良，倪乐怎么会错过！
　　亚商银行派出的考察代表正是沈蓝岚。沃华集团本来安排两人一同前往香港，但倪乐临时有事要处理，沈蓝岚先过去。倪乐第二天过香港，两人被安排住在太古广场附近的沃华国际酒店。

　　早晨八点，门铃响起。沃华集团应承在考察期内每天派车接送两位考察代表，倪乐还以为是负责接送的司机在敲门，开门一看，没想到却是林楚池。
　　“师兄，你不是去荷兰考察吗？什么时候到香港的？”
　　“前天。听说你也在这里，我就主动请缨，专程过来接你。怎么样，够意思吧？”
　　“哦，这么好待遇！那小女子可要感谢总监大人的一番美意啦！”倪乐假装作揖。
　　“我可受不起倪大小姐的大礼。”林楚池笑着摇摇头。
　　“林师兄，你怎么在这？”沈蓝岚刚巧从旁边的房间走出来。她薄施淡妆，一身黑色套装得体熨帖，显得明艳端庄，典型的白领丽人。倪乐反观自己，素面朝天，一套休闲服，全身上下无不写着“平平”二字。倪乐下意识地触触鼻头，不由得在心里调侃一下自己：倪乐呀倪乐，低估敌情了吧，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这下怎么办？
　　“你们俩是第一次见吧。倪乐，这是沈蓝岚，算你师姐，这次代表亚商银行到我们集团考察。蓝岚，这是倪乐。”
　　“倪小姐，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沈蓝岚聪明的眼神了然地望望林楚池和倪乐，淡淡一笑，全身透着一种高贵的礼貌，却令人感觉不到半分热度。
　　倪乐回握沈蓝岚伸过来的手：“师姐，以后叫我倪乐就可以，还请多多关照。”
　　“不客气，我们彼此互相关照才是。”

　　“哇，不愧是国际大财团，这大楼真气派，连大堂装修都这么别致！” 倪乐虽然见过不少摩天大楼，但象沃华集团这样设计得这么别具匠心、内部装潢透着典雅的艺术气质的写字楼并不多见。
　　沈蓝岚对倪乐“乡下人进城”的表现明显不屑。
　　“这里算是香港十大高楼之一，总共八十八层，七十层以上为集团自用，最高的两层为高管办公室，给你们安排的办公地点在财务部，位于八十五层。这栋大楼专门请意大利米兰的设计师参与设计，所以很别致！好了，我们要参观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先上去吧。”林楚池在一旁很耐心地介绍。
　　“是啊，今天沃总要主持召开一个财务会议，让我们列席参加，别在这里磨蹭了。”沈蓝岚说着径自走到电梯入口处。
　　“哦，好的。”倪乐一边回答一边仍好奇地东张西望，不时地向林楚池问东问西，了解整栋楼层的分布情况。
　　入得八十五层玻璃门，倪乐不期然地看到一片入户花园，按照江南园林风格堆砌着山石飞瀑，旁边有供员工休息的圆桌、沙发及小吧台。
　　“师兄，我们没有走错地方吧？怎么像是进了某位大富翁的豪宅?”倪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这样的办公环境，确实是我们沃华员工的福利。”林楚池也很是骄傲。当初毕业时有好几家公司同意聘请他，但他最终选择沃华，不仅是因为好哥们沃东成极力邀请他，也是因为这里的人本化管理很到位的缘故。
　　“那你们集团还招人吗？我也想跳槽过来，享受享受！”倪乐很是羡慕。
　　“你该不会忘了此行的目的吧？倪乐。本来是过来营销客户，最后却把自己营销出去了，那岂不是太损你们银行的声誉？”见林楚池和倪乐两人把她晾在一边，自顾聊得起劲，一向如众星捧月的沈蓝岚很不高兴这种被忽视的待遇，因而话中带刺。
　　“呵，谢谢师姐的提醒。我的意志一向比较薄弱，一看到好东西就飘飘然、忘乎所以。不过，最起码的职业道德和企业荣誉感，我还是有的。这点就不劳费心啦！”久经沙场的倪乐岂会感觉不到沈蓝岚的敌意，一番话将自己的立场说得无懈可击。
　　“林总监，一大早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一个大肚便便、西装革履、四十来岁的男人满面春风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今早的财务会议我也要参加。倪乐，这是财务部的杨成标总经理，这段时间由他来安排你们的考察事项。杨总，这位是大陆中经银行的考察代表倪乐——倪经理。”
　　“倪小姐，欢迎光临。”
　　“杨总，给你添麻烦了。”
　　松开那只肉实的手，倪乐着实松了口气。这杨总一边跟她说话，一边两眼不停地瞄向旁边的沈蓝岚，丝毫就没注意她这根“豆芽菜”。
　　“呵呵，沈小姐，会议材料我已经叫人放你台面上，如果还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跟我说，不用客气。”
　　“杨总您照顾得那么周到，我真的是感激不尽。”沈蓝岚冲着他嫣然一笑，看得这位杨总两眼发直，眉开眼笑。
　　“咳——咳，杨总，你呆会给倪经理安排一个座位，我们现在上去开会。”林楚池看不惯这杨总一脸“花痴”状，更看不惯沈蓝岚卖弄风情耍手段的伎俩，他在总部财务部时曾经是杨成标的上级，很自然地安排杨成标做这些工作。
　　“哦，好好好……”杨成标也感觉在老上司面前这样有失颜面。何况这位还是总经理面前的“大红人”，沃华集团未来的“驸马爷”，谁敢得罪？所以忙不迭地点头。
　　倪乐根本没注意沈蓝岚和杨成标的对话，只是在心里犯嘀咕：师兄明天就返回深圳，考察期间都是杨总负责。这位一看就知道是个以貌取人的主，比起沈蓝岚，自己明显处于劣势，再加上个沃东成……不由得仰天长叹：天哪，你既然已经安排好这场局的结果，干嘛还要我浪费时间跑一趟？

　　八十六楼会议室。倪乐抬眼一看在座的各位，无不西装革履，正襟危坐，自己这一身休闲服饰显得极不协调，怎么没人提醒她？都怪自己不细心，平常在单位习惯穿休闲装，都忘记了香港企业的严谨性和纪律性。
　　“别担心。你不是沃华的员工，不需要穿得这么正规……”一旁的林楚池看出倪乐的心思，侧身对她小声耳语了两句。倪乐释然一笑，对林楚池的细心体贴感激无比。对哦，自己是来考察的，又不是沃华的员工，干嘛这么战战兢兢的。
　　“戴上它，一会有用。”林楚池将一副耳机套在倪乐头上。
　　倪乐纳闷：这有什么用啊？难不成这沃华集团开会还可以听音乐，不会人性化管理到这种地步吧？
　　这一幕恰好被刚刚踏进会议室的沃东成看见。眉头一皱，轻咳一声，径直走入主座，“我们开会。这位是大陆亚商银行的沈蓝岚经理，这位是中经银行的倪乐经理，两位代表将对我们集团进行为期两周的财务考察。杨总，这事由你们财务部跟进。”
　　“好的，总经理。”杨成标毕恭毕敬地回答。
　　“麦克，接通巴黎银行总裁Mr Michel 的视频电话。”沃东成扭头吩咐秘书。
　　“是，总经理。”
　　沃东成用法语流利地与那位巴黎银行总裁谈话，两人看起来关系不错。可是——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英语尚不流利的倪乐，对法语更是一窍不通。举座包括沈蓝岚在内都频频点头，似乎就她一个人听不懂。
　　“不好意思，忘了开关。”林楚池自己没用耳机，转脸过来才看到倪乐满脸困惑，忙帮她打开同声翻译的开关。
　　倪乐不由得苦笑。原来这耳机是翻译用的，看来自己真是典型的“土包子”，暗自扮了个鬼脸。林楚池宠溺地拍拍她的肩，轻声道：“没事”。沃东成顿了一下，继续与法国总裁交谈，脸色顿时黯下来，眉皱得更紧。
　　原来沃东成在跟巴黎银行洽谈普罗旺斯酒店项目的合作事项，合作内容确实比国内的银企合作多元化，倪乐总算明白为什么沃华集团会提出让大陆银行派员到集团总部考察的要求。因为国内的金融服务相对滞后，通过学习国外先进经验，对银企双方来说也算互惠互利。
　　看来这沃东成不愧是大财团的掌门人，运筹帷幄，指挥有方，还通晓多门语言，不是八卦媒体报道的单单是个花花公子、纨绔子弟。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沃东成沉声宣布。倪乐长舒了口气，都说港资企业压力大、效率一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一场两小时的会议紧锣密鼓，多个议题经过各部门充分论证后提交最终方案，沃东成对业务十分了解，问完一些关键问题后，决断起来毫不拖泥带水。倪乐一向对管理学很感兴趣，能亲身体验香港企业的高层管理，对个人成长是好事情，嗯，确实不虚此行！倪乐兀自沉浸在个人的思绪里头，丝毫没注意沃东成在叫她。
　　“倪小姐”，没反应，“倪小姐……”沃东成神情不耐。
　　“倪乐，东成叫你呢。”林楚池在一旁提醒。
　　“嗯？哦……对不起，沃总！”通过刚才的见识，倪乐很佩服沃东成的能力，决定一扫之前对他的种种不满，以后和平相处。
　　“我想提醒你和沈小姐，我们集团确实希望在国内寻找到合适的业务合作伙伴。你们此行的考察表现至关重要，最终的服务方案将决定谁是银团牵头行和各自的贷款份额。如果你们提交的方案太差，不只拿不到银团牵头行的资格，而且我还会考虑取缔与贵行的合作。所以……请二位务必心无旁骛，拿出具有说服力的方案。”沃东成冷凝着倪乐，一字一顿地说，语气很重。
　　“东成，你放心，为了你，我当然会心无旁骛拿出最好的方案。”沈蓝岚谄媚地说。
　　虽然沃东成屡次拒绝她，但她还是不屈不挠，相信凭自己的条件，要身材有身材，要文化有文化，怎么都比沃东成的那些名模、女明星的女朋友强。所以，她此行的目的除了争取银团牵头行的资格，主要还是为了钓到沃东成这只“金龟婿”，所谓“公私两不误”！
　　可惜沃东成不理她，望了一眼林楚池，转身离开会议室。沈蓝岚急忙追出去，“东成，等等人家嘛！”
　　沃东成继续走，当没听见。
　　沈蓝岚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拉住等电梯的沃东成，“东成——人家打电话你不接，叫你你又不理，可是刚才又点名批评倪乐，帮人家说话。你呀，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故意嘟着嘴，做出一副极易让男人心疼的撒娇状。
　　“沈小姐，请自重！”沃东成拉下沈蓝岚缠着他的手臂，“我批评倪乐不是因为你。你别想太多！”
　　“不是因为我？那是为什么？”沈蓝岚满脸讶异，回忆起刚才会议时沃东成的表情，恍然大悟：“会上你一看到林师兄和倪乐说话就脸色不对，难道你是在吃醋？不会吧，优秀的林师兄喜欢倪乐我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了，不会连你也喜欢倪乐那个相貌平平的丑丫头吧？”
　　“你胡说什么！”沃东成低斥。连她也看出林楚池对倪乐的特别，看来是该好好和楚池谈一谈。不过，说他喜欢倪乐？这沈蓝岚也真是异想天开！
　　“我就知道。倪乐那丑丫头怎么可能配得上你？”沈蓝岚边说边用眼神挑逗地打量着沃东成，“东成——你知道的，我一直在等你！今晚，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对不起，我晚上有约。”刚好电梯到，沃东成踏入电梯，留下气得咬牙切齿的沈蓝岚。

　　会议室里，倪乐也正在气头上。
　　“他，他……他什么意思啊？”倪乐感觉一股火直冲脑门，沃东成刚才那段话分明是冲她来的，枉她之前还赞赏他有能力，打算与他平和相处，没想到这人患有严重的人格分裂症，不知道又什么地方得罪他了？典型的“高智商、低情商”，莫名其妙！
　　“他最近心情不太好，可能是紧张码头项目的缘故，别和他计较。”林楚池劝解。
　　“师兄，你转告这位沃大总裁，不必这么小人似的公报私仇！如果他对我看不顺眼，我大不了退出，辞职不干，不会因为项目在这死乞白赖地求他！”
　　“好，我一定跟他说。别生气了！”林楚池看着一脸义愤填膺的倪乐，有些讶异。这职场这么多年，这丫头怎么还这么棱角分明？真是异类！不自觉地走过去拉起她的手，“走，我们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