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韵》午言

19、母亲

　　玩了！这下肯定被金潮认出来，爹那边也瞒不住了……
　　身后那人却道：“嘘……别动！”
　　方彦！江明韵心里一热，全身放松了，可原本梗着的脖子就势一歪，头一下撞在木门上。
　　“谁！”
　　方彦暗暗咬牙，拉着江明韵迅速撤退，那边金潮等人的护卫也被惊动，立刻开始搜查。
　　他们在夜色的掩护下攀上一棵参天古树，方彦熟练的找到一个结实茂密的分叉，两人总算安定下来。看着树下匆匆而过的护卫，江明韵笑道：“好险！”
　　方彦却恨道：“你这个害人精！怎么说来就来！”
　　“当然！我说到做倒！”
　　“还嘴硬！刚才金潮他们借着赌博的名义在密谋事宜，你贸然就偷听，当这是好玩的吗？”
　　“谁知道他们在密谋？金潮还声音那么大……好了，你别气了……”江明韵见方彦来找她，心情很好，忍不住眉飞色舞。
　　方彦看着她亮晶晶的瞳孔夜光流转，笑容嫣然，又软语相求，拧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江明韵见他俊颜转暖，嘻嘻一笑，抓住他的手道：“他们为什么在赌场里密谋，怪里怪气的……”
　　方彦道：“这可不是个普通的赌场。那房间的门窗都是双层隔空的，里面的人可以把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而外面的人却听不见里面的声音，除非里面有人像金潮一样大叫。”
　　江明韵笑了：“这金潮真是个蠢夫，这么好的屋子给他用真是浪费了！”
　　“那也不见得！他虽然大叫，却也没透漏什么出来。不过这屋子确实为是密谋商谈而建，以前父亲一有事情就和谋士在这屋子里商议。”
　　方彦的眼神朦胧起来，睫毛轻合，莹锐的眸光被掩藏着，一脸的意兴阑珊，他修长的手指抚着树枝，轻声道：“父亲说这古树是神物，有百年了，可以保佑方家平安。大家平时对它恭敬的很，谁也不知道我常常在这树上爬上爬下。不是我对神灵不敬，是我实在喜欢在这棵树上看风景。”
　　“这里有什么好风景？”江明韵伸头四处乱看。
　　他睁开眼睛，看着夜色里恍惚的灯光，指着东南方对江明韵道：“那边前院，以前叫‘理家’，家里有什么大事，来什么贵客，每年过节、祭祀、庆典，都是在那里进行。”
　　“我最不喜欢那里，规矩最多。每得空闲，我就跑来爬上这树，看着一家人在那边拘谨着忙碌。父亲也不喜欢那里，每次他露出挠耳朵的不耐烦动作，我在这边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无声的笑着，树影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扬起的薄唇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方彦。”江明韵打断他，“中院那个大场子是干什么的？”
　　“那是练兵场。”方彦回了回神，“方家军每天在那里练兵布阵，操练起来，声震屋瓦，我在这树上都能感觉到震动。我最喜欢站在这高处看练兵，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震荡人心，让人热血沸腾。父亲想必也理解这种感觉，他每次都站在对面搭起的高台上，其实啊，这整个院子里，只有我这里才是最高处，只有我看到的画面最完美。”
　　“所以你也想当大将军？”
　　“那是以前。当将军又怎样，还不是任人欺凌！我不做将军，要做就做皇，最高的皇！”方彦扬起头，英眉凝起，自有一种决然气度和豪迈风采。
　　“我帮你好不好？”这句话从她嘴里滑出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震惊，心像电流通过，一阵颤栗。
　　方彦默默看了她半响，蓦地一笑，俊魅非凡，他轻语声掠过树梢：“你陪着我就好。”
　　“嘁！小看我……”江明韵别过脸，眼眶突然发热。她明白自己一定是发了疯，明明知道这乱世的浑水趟不得，明明知道自己的利益和斤两……理智，理智不过是一道自欺欺人的虚掩的大门，感情的风一但吹起，这道虚掩的门立刻就在风里迷失掉力量。
　　后腰一暖，是方彦搂住了她的腰，温热的气息落在后颈，江明韵闭上眼，只想，罢了，罢了，遇上他，还有什么好说？
　　今朝得君诺，三生非枉然……
　　“那边就是后院，是家里人住的地方。”方彦声音低沉，忧伤的情绪拢了上来，“我想去看看娘亲。”
　　他话音一落，也不再停留，立刻就带江明韵溜下树，江明韵随着方彦快步行走，她知道他是害怕下一刻自己就会失去这份冲动，再次被繁杂的思虑困扰。
　　方园的森严护卫在方彦眼中算不上什么，他拉着江明韵麻利的在走廊和花木间左转右转，正当江明韵眼花缭乱之际，他们已经到了昨天停留过的小楼平台。
　　今天这座小楼没有了昨天的热闹，安静的像一座荒弃孤坟。
　　方彦在窗骨上轻叩三下，一声“娘”滑出喉咙，已是潸然泪下。
　　“吱呀”一声，那后窗被拉开，方夫人一袭素袍，早已怔在那里。
　　“娘！”方彦跌进窗内，抱住母亲的双膝，长跪不起。
　　“彦儿……”方夫人双手颤抖，泪水夺眶而出，“你不该来，不该来……”
　　她搂着儿子头颈，仿佛回到了三年之前，那个不懂事的顽童，做错了事情，总从这小平台来偷偷找自己，轻叩三下窗骨，打开窗，就是儿子讨好的谄媚笑颜。
　　“娘，你好苦，好苦……”
　　“我的彦儿……”压抑的哭声透出无尽的悲凉。
　　江明韵喉头发堵，眼中酸热，也跳进窗里，却不打扰他们，只轻轻替他们掩上窗户。
　　他们进到里间，母子两人并没有过多言语，三年来各自受的罪已经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方夫人只是执着儿子的手，替他擦泪，一边呜呜的哭，一边叫着儿子名字，一遍遍，怎么也不够。
　　方彦在笑，可唇角抖动着，喊“娘”的声音支离破碎，泪水依旧一次次打湿脸庞。
　　江明韵的眼泪悄然掉落下来。
　　她不动声色来到外间，把里间留给他们。倒了一杯温茶，慢慢喝着，替他们把门。
　　她想起自己的爹娘，江老爷和江夫人的脸一下子生动起来，她突然发现自己开始记挂他们。
　　过了好久，里间脚步声响起，方夫人和方彦一起走了出来。
　　“江小姐，你是个好姑娘。昨天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谢谢你。”方夫人温言致谢，优雅得体，一派气度当真令人折服。
　　江明韵连连摆手，忙道不敢当。
　　方夫人道：“江小姐不要推辞，昨天要不是你出手相助，我早已……”她叹一口气，“若真如此，我也不会再苟活在世上。”
　　她看着方彦，眼中流露出温柔：“今天见了彦儿，我心满意足，再没有遗憾了。”
　　方彦急道：“娘，我一定救你出去！”
　　方夫人笑着摇摇头：“彦儿，别费心了。”
　　江明韵突然插话道：“方伯母，我能助方彦救你出去！”

　　两人出了院子后，方彦迫不及待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母亲本就身份特殊，又有很多人对她虎视眈眈，所以囚禁在这三年，方彦也没有办法救出她。
　　江明韵道：“我没有办法，但有一个人一定会有办法。”
　　“谁？”
　　“段华。遗村的段华。”
　　方彦皱起眉头：“段华此人虽颇有计谋，但为人太过阴险狠厉。”
　　江明韵道：“你用他，用的就是他的才干计谋，至于他的品行就不用求全责备了。现在乱世将至，正是用人的时候，善用人才的长处，才是上策。”
　　方彦沉吟道：“不错，当真给我些忠义有德满腹诗书的学士儒生，在这时侯也没有太大用处。若真有建功立业的本领，就是品行欠缺，也暂时没什么关系。段华是一把快刀，用的好能杀敌人，用不好反而会伤自己。”他手下不缺骁勇善战的勇士将帅，不缺忠诚机警的暗卫密探，却唯独没有段华这样的阴谋家。
　　“这叫知人善任。”江明韵总结道。
　　方彦若有所思的笑了：“知人善任？说的好……”

作者有话说

　　我是个慢热的人，我的文也是个慢热的性子，后面的故事会比前面好看……（自我感觉）……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