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韵》午言

12、东堤

　　冬天就在养伤的日子里慢慢流逝了，天气一天天温暖起来，一年一度的桃花节也近在眼前了。
　　桃花节是京城里公子小姐聚会的大好机会，也是江明韵可以冠冕堂皇出门的最好借口。
　　大利男女都喜欢桃花，在大利，桃花代表美丽和活力，每到桃花节这天，大利百姓都结伴出门赏桃花，看春景，喝桃花茶，佩桃花枝，祈求桃花神赐给他们美丽和活力。
　　大利桃花最美的地方，就是京郊的东堤了。可惜桃花节这天，东堤被大利的贵族男女用来开诗会，普通人不允许靠近，更不用提欣赏了。
　　江明韵自然不知道这个情况，她只知道桃花节是她期盼已久的好日子。
　　一大早的，江明韵就兴奋的忙活开了。
　　“明心，不要拿那个厚披风！”
　　她瞅着明心手里的洋红撒花披风直皱眉，今天难得出门一趟，就是要大玩一场的，带着这个笨重东西怎么尽兴？
　　“可是小姐，昨晚下了小雨，天还有点凉。”
　　“不要紧，玩玩就热了。”她只穿了一件粉色滚边夹裙，袖口和领口滚了雪白的绒毛，腰间围了一束竹绿色丝缎腰封，系成了大大的偏结，而头上只扎了两个青玉的簪子，垂了一半黑发，虽然简单，却是清爽自然。
　　“好了，好了。叫上方彦，这就走吧。”江明韵有些迫不及待了。
　　“不行，小姐，你还没跟老爷夫人说一声呢……”
　　前厅里，江相爷看着兴奋难耐的女儿一阵担忧。
　　“韵儿，今天见了小王爷，不要多说话。”
　　“知道了！爹。”江明韵赶忙答应，父亲对自己的感情事还真不太放心。
　　“外面不太平，出去多带点护卫。”
　　“这个交给方彦安排好了！”大小姐出去一趟真麻烦。
　　江夫人也叮嘱道：“天儿还冷，小心身子。明心，把小姐的披风拿着。”
　　“是，夫人。”
　　江明韵无奈。
　　好不容易坐上了相府华贵的大马车，马车里铺着厚厚的绸缎褥子，分里外两间，明心坐在外间，行了一路几乎感觉不到多少颠簸和喧扰。江明韵暗自咂舌，这马车的级别，想必在现代也赶上保姆房车了。
　　马车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听见明心在外面说：“小姐，东堤到了。”
　　江明韵喜滋滋的站起来，推开了总要搀扶她的明心，轻巧一跳，就跃下车。明心担忧的叹气，方彦嘲弄的声音又响起：“今儿人可多，大小姐你可别丢了架子。”
　　江明韵皱皱鼻子，做了一个嚣张可笑的表情，倒让方彦有些无法招架。
　　东堤果然是个春景绝美的好地方，桃雨柳烟，水雾氤氲。冰雪初融的东湖水光潋滟，湖岸上遍植青柳，远看去绿蒙蒙如在梦中，再近一点是一片片的桃林，桃花初开，连成一片红粉烟霞。湖边景色最佳处临水建了一个精美的长水榭，四周挂了朦胧如雪的白纱，正随着清风微微摆动，真如仙境一般。
　　江明韵轻声赞叹，一双灵活的眼睛滴溜溜转动，兴致勃勃。
　　方彦却只微噙了一丝冷笑，在这样民不聊生的时代，也只有这群富贵子弟还会这样奢侈享受了。
　　明心跟着江明韵进入华美的水榭中，早有伶俐的丫鬟安排了座位，上了清茶细点，然后静悄悄的退下。水榭里很静，还没又来人，江明韵饮了一口香气馥郁的桃花茶，一个人自在看风景，潮湿的凉风拂面而来，一时间清幽无比。
　　“明韵妹妹，别来无恙啊！”一声娇喝倒把江明韵吓了一跳。
　　忙回头一看，原来是个花团锦簇的小姐，紫红的闪锻亮的扎眼，她笑着对江明韵打招呼，颈子却直挺着，下巴也微微抬起，明显的高傲姿态让人很不舒服。
　　后面还站着一位娇柔小姐，虽然表情怯媚，安安静静，但一身鹅黄丝绢缀着璀璨圆珠的华贵衣饰绝对无法让人忽略她：“明韵姐，身上大好了？”
　　江明韵笑笑：“小病一场而已，不值得挂念。”
　　这边明心已经屈膝下去：“奴婢见过九公主、金小姐！”
　　看她屈膝的方向，那个骄傲一点的是什么金小姐，而华贵逼人却又柔弱可人的竟是个公主。
　　那金小姐又说话了：“妹妹那是相思成疾，哪里是小病啊！”声音里含着明显的轻蔑。
　　江明韵不禁眉头轻皱，而那个九公主竟也细细的笑了，淡眉一弯，带着丝冷淡和不以为然。
　　再看明心神色尴尬，江明韵算是明白了，原来那个自己在贵小姐圈里人缘并不怎么样，而自己痴恋小王爷的事恐怕也是她们的笑柄！
　　江明韵一向不愿对无意义的挑衅花费心力，只是她有些为这从前的江小姐抱不平，自己对她的了解也不少，知道她一向安分内向，心灵手巧，也知道她颇有才情，只是对感情有些痴情得近乎顽固，送了命也在所不惜。自己虽然不赞成这样的爱情观，但却不认为诚实的情感应该受到嘲讽。
　　明心看江明韵不答话，有些不甘，扯了扯她袖子，江明韵好笑，难道以前的江小姐是个软柿子？不过，今天肯定不是，轻笑一声，戏谑道：“姐姐这么笃定我得了相思病，一定是深有体会了？劳姐姐记挂，妹妹我现在爽利的很，只是姐姐记得常活动活动你高贵的颈子，听说颈椎可比相思难受。”
　　那金小姐脸色一沉，粗声辨道：“谁深有体会了!你……”而那九公主却对着暴躁小姐轻轻一摆头，细眉细眼得极有威信，金小姐只得重重“哼”一声作罢。
　　明心小嘴紧抿着，脸上肌肉显然在极力忍住笑容。江明韵偷偷掐了她一把。
　　水榭边的方彦却不识时务的嗤笑出声。
　　两人立刻回头，那金小姐尖锐的声音立即开响：“我道是谁？原来是方大公子！真好久不见了！”
　　九公主却轻声道：“哦，是方公子。”
　　方彦道：“公子二字不敢当。小人相府下人方彦，见过两位小姐。”声音沉稳，没有一丝情绪。他缓缓弯腰屈膝行礼，谦卑的姿势，只是弯折的腰如同撑着不甘折的竹枝，硬、直、挺。
　　江明韵后悔了，或许这样的场合，让方彦面对，是有些残忍了。
　　方彦却坦然，他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倔强的孩子，无法面对这样逆转的孩子。
　　九公主又轻柔开口：“方公子也是好诗才呢，九儿已许久不闻了。不如方公子也一同入榭品诗？”
　　这样的话如同一把磨钝的钢针，细细的将人伤口挑开，再一点点翻检，不动声色却早已痛入骨髓。
　　方彦没有难堪，也没有愤怒，仍直直的跪着行礼，只有江明韵看到了他攥的发白的指尖。
　　“方彦不懂诗文，九公主谬赞了。”
　　“哦，起吧，一直跪着干嘛？”九公主裙角一摆，就要往水榭里去，那金小姐也抬脚欲行。
　　“明韵姐，一起进去吧。站着做什么？”
　　江明韵嘿嘿一笑：“不了，我去附近走走。对了，九公主，刚刚我在里面好像看见一个小老鼠，毛绒绒的。”
　　金小姐脸色大变，结结巴巴道：“什么！老……鼠？”胆怯的看了看九公主，瑟缩着似乎不敢进入。
　　九公主却笑笑：“是吗？会不会是姐姐看错了？”说完仍优雅的走进水榭，只是放缓的脚步不经意泄露了她的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