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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赛特&欧西里斯】沉夜之梦 ...

  •   赛特回到宫殿的时候,夜色趋晚,众月神已经移过了天穹的中心,向着天之西隅缓缓前行。拉之神舟平安运行的又一个夜晚,万物如常沉睡,赛特轻声问候过宫殿的守卫,像沙漠中的野兽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进走廊。这里是他们兄妹四人共住的宫殿,此刻万籁俱寂,唯有长廊两侧沉默摇曳的烛火迎接他的归来,在地砖与壁画上拉扯出寂寞的影子。
      他今天也恪尽职守,守卫了拉的神船。只是随着季节的缓缓更迭,赛巴的使徒们也在黑暗中蠢蠢欲动,今天他击退了比以往更多的敌人,感觉似乎有些疲惫。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战神是不应该这点程度就疲惫的。赛特在昏暗中活动了一下双肩,感到肌肤之下的酸痛。他的骁勇善战使拉神都为之侧目,他却对自己很不满意,他的兄长欧西里斯举手投足间已见君王的端倪,他不甘心落后。
      他轻轻叹息,突然感到一股没来由的劳累。他边走边解下自己的战袍,拖曳在地砖上发出布料摩擦的轻响。烛火一路映亮黑暗,前方有两条岔路,其中一条通向他们四兄妹的卧室,另一条通向浴池。赛特的脚步迟疑了一下。
      要冲淡战后的尘土与疲劳,也许洗澡是个好主意。只是这么晚了,殿内还有供水吗?
      他犹疑着走向浴池。随着他的脚步靠近,深夜中的走廊尽头传来轻切的水声,浴室内隐隐有光。有人在里面。赛特不动声色地靠向身侧的墙壁,随着视角的移动,他窥视到浴室内的墙面。室内满是蒸腾的气雾,烛火映照间,壁画上隐隐晃动着一个人影。平坦的胸部显示这是一个男性,举手投足却自有一种中性的美感;散发,窄腰,身形颀长,柔韧中潜藏着力量,是不会使人感到压迫的年轻男性身体——
      也是赛特的兄长,欧西里斯的身体。
      赛特怔怔地望着水雾中摇曳的身影,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喉咙干涩。察觉到自己竟着迷于兄长的身体,一阵背德的燥热感窜上他的脸颊,霎时走廊两旁壁画上的人儿仿佛都转过眼来盯着他,他仓皇拔腿想离开,险些弄倒烛台,发出不小的声响。他好不容易稳住蜡烛,却听浴室里的水声静止了。他不安地回过头,浴室里的人影已经披上了衣物,正看向走廊,“谁?”那人影问道,正是欧西里斯的声音。
      此时逃也不是,藏也不是,赛特简直窘得无地自容。“......哥哥,是我。”他闭上眼睛,心下一横回答道,踏入浴室,满面的气雾托着暖意扑来。欧西里斯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听到湿漉漉的衣物被从水中捞起,绞干。他觉得欧西里斯那双翡翠色的眼睛一定因为他的窘态而含满笑意,因为他正听到眼睛的主人在空旷的浴室里不住地笑出声来,隐隐有回声。
      “赛特,你闭着眼睛作什么?睁开呀。”欧西里斯总是这样,不知情地肆意撩拨他的心弦,那爽朗的笑声像夜风中摇曳的花朵一样,无形的芬芳把他的心都蛊惑了。
      “哥哥毕竟,是我的兄长。”赛特慢慢睁开双眼,却别过头去,强忍着不去看欧西里斯出浴的模样。“......所以,非礼勿视。”
      他竭力收敛欲望,欧西里斯却笑得更厉害了,烛火都似乎因此欢快地跃动。“你说些什么呀,我们小时候明明总是在一起洗澡的,莫非赛特是——”翡翠绿的眼眸调皮地眨了眨,“害羞了?”
      “才没有!”被正中软肋,赛特矢口否认,可疑的绯红却飞上脸庞,直直蔓延到耳垂。欧西里斯站在水中,他黑檀木般的长发披散下来,在水里晕染开一片夜色;素白的单衣被水沾湿,紧贴着肌肤,勾勒出身体的轮廓;清水从他的发间、衣摆与躯体上滴落,他像一株半生在水里的芦芛,噙着今夜的露珠,灵魂是无际的银河,躯体是月亮的泪水,仿佛轻轻一握就会散作万千星子,飞向那孕育他的夜空里去。赛特看得出神了,战袍从他肩头滑落,他全然未觉。
      “要来一起洗吗,赛特?”向着怔然的年轻战神,欧西里斯莞尔而笑,伸出手来。“你想和我一起洗吗?”他的手上还留着水珠,晶莹澄澈得就像他的眼睛。欧西里斯的眼睛是剔透的翡翠色,望向赛特的时候,眼睛里隐隐流转过异样的光彩,那异样的光彩一凝聚过来,就卸下了战神的全部武装。
      所以,为那对美艳惊世的翡翠所蛊惑,赛特一步步慢慢走入水中,像鸟儿归于天空,鱼群沉入大海。

      “你看起来很累。”赛特正出神,欧西里斯在他身后说道。他们背对背在浴池里各自擦洗身体,能感到从彼此身体传来的暖意。浴室里满是蒸腾的水汽,朦胧得壁画上的众神也仿佛行走在云雾里。
      “今天面对的敌人稍微多了些,有些疲惫。”他闭着眼睛,掬起水来冲洗面部。热腾腾的泉水使他身体松懈了些许,但他的心情仍有些低沉。“说到底还是我不够强的缘故,这不该是我的极限。”
      “不是今天,而是最近。”欧西里斯纠正道,赛特回头,他的哥哥正一脸平静地望着他。“你最近一直都......”他张开嘴,似乎是想叹气,但又止住,担心这举动刺伤赛特的样子,“我无意劝阻你,但是请保重自己的身体。你最近一直都刻苦地磨炼自己,我常想你是不是对自己要求太严苛了。”
      他一心关切赛特,赛特却觉得他眼角抹去的残妆性感极了。欧西里斯的眼角,欧西里斯的嘴唇,欧西里斯的长发乃至他所有的一切都深深吸引着赛特,他却不敢往下看了。他的哥哥对他而言亲切迷人,却也神圣而遥远,他难以主动面对这具综合了诸多矛盾的身体。“哥哥才是别把自己累坏了。”红发战神笑了笑,一瞬间似乎又回到当年那个与哥哥调皮作对的少年。“明明自己就处理政务到这么晚,你要是病倒了,我又不擅长治理,盖布会很困扰的。”
      说着,他飞速回过头,继续清洗自己的身体。浴室的热气掩盖了他脸庞的红潮,也藏匿了他跃动的情绪,留给欧西里斯一个布满伤痕的脊背。敏感地觉察到弟弟逃离的心意,欧西里斯在赛特看不见的地方弯起嘴角,伸出双手。被突然触碰,赛特的身体猛地一紧,很快他回过神来那是欧西里斯修长的手指在抚摸他的双肩。浴室的气温很高,他本来就有些昏昏沉沉,此刻更是因这份突然的亲密而惊异过度,脑际一片空白了。
      “我给你按摩吧,赛特。”凑近他的耳际,欧西里斯低语道,“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赛特不得不承认,欧西里斯的手法真的很好,好到让他心内暗自怀疑哥哥是不是也给伊西斯按摩过无数次。那修长有力的手指恰到好处地捏着紧滞的肌肉,将它们揉松,在肌肤上来回打着转儿,使他的肩膀慢慢打开,肩背都在这亲昵的呵护中放松下来。赛特甚至能感受到欧西里斯指腹因书写公文导致的一层薄茧,摩擦过他的皮肤使他暗自燥热难耐。如果他是一头野兽,那么他的哥哥就是天生的驯兽师,他想。他生于风沙,乘风而行,御以雷鸣,没有什么能阻挡他的脚步,除了欧西里斯。他是狂风而欧西里斯是防风之木,他是暴雨而欧西里斯是固土绿植,他们真是生来矛盾的一对兄弟——
      就连王位的继承权,也促成了他们之间隐隐的不和谐音。
      这冰冷的现实就像他背部突然感到的凉意,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不习惯地缩了缩肩膀,欧西里斯似乎打开了某种罐子,将冰凉的膏状物体涂抹在他的伤痕上。伤口被滋润的刺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这是什么?”他问。
      “外伤药膏。”欧西里斯简短地回答了一句,开始在他的背上仔细描摹起来。手指蘸上一些温水,帮助药膏更快化开,也缓和着药物对赛特伤口的刺激;将膏体均匀涂在伤痕露出的结痂上,指腹轻按,随着欧西里斯轻声念动的咒语发出微光,那些伤口就在微光中开始缓缓愈合。“你的脊背比我要宽阔呢......”他听到欧西里斯感叹道,“有喜欢你的女神吗?”
      他说话时的吐息吹在赛特的背上,痒痒的。浴室的温度很高,欧西里斯分不清赛特耳垂的绯红究竟是燥热还是害羞,他只听得赛特嘟哝了一句听不清是什么,身子缩了缩,意外地有种反差的可爱。他欣然而笑,直起身子将药膏更多地涂抹到赛特的肩膀和胸前,那里横亘着更触目惊心的伤口,那是赛特与阿佩普搏斗的勋章,战神英勇无畏的证明,但对欧西里斯而言,却只是他挚爱弟弟身上令人心疼的伤痕而已。“现在还会疼吗?”欧西里斯抚摸着赛特的伤口,他的发梢蹭着赛特的颈窝,赛特能看到他俊美的哥哥苦恼地蹙起眉头,那颤动的睫毛下星星点点仿佛含着星子,拨弄着他的心房,使他心下一软,有吻下去的冲动。
      “我记得,赛特的这道伤口,是第一次征战时,抵御了赛巴的爪牙;”欧西里斯细数着赛特的伤口,这姿势正好让赛特被他从身后抱住,“这道伤口,是守卫拉之神船,与阿佩普搏斗;至于这道伤口,是抵御外敌时,被流矢擦过......”
      哥哥会感觉到我异样的心跳吗?赛特心想。
      “而这道伤口,保护了我,使我免遭赛巴的侵袭。”而当手指划到他左肩的一道疤痕时,欧西里斯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涌上许多歉疚。“那时你本不必闯入危险境地,可是你却来了,为我生生挡下一刀,甚至不惜将要害都暴露给敌人。赛特,我明白的,偏一点点,只要再偏一点点,他就会刺中你的心脏。
      “我本以为我比起常人,要不怕很多事,可是就在那一刻,我真的好害怕,我怕失去你。”
      赛特刚想说什么,欧西里斯已经吻在了他的伤口上。那是饱含着后怕、爱怜与心疼,温润深切的一个吻,伴随着温热的液体从他伤口滑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那是欧西里斯的眼泪。欧西里斯吻着他的伤口,一手牵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伸到他胸前抚摸着他的心口,从那里能感到战神炽烈跳动的心脏。他们十指紧紧相扣,紧贴着彼此柔软的手心,感受彼此的存在,从血管到血管,从脉搏到脉搏,仿佛依恋着天空,仿佛垂怜着大海。
      那就好像他们是天穹与大地孕育的一对生和死,同赴苦涩窒息的命运,纵使有一天生命的界限将他们的卡分隔,他们的巴鸟也永不分离。
      传言努特与盖布在五天里一共生育了四个孩子,其中,欧西里斯的第一天与赛特的第三天都是不幸的日子,唯有伊西斯的第四天,是一个吉祥喜乐、幸福美好之日。即使漫漫历史湮灭了无数无名的夜晚,今夜他们也紧密相连,就如他们出生时共同背负着灾厄之日那样,今夜他们共赴同一水域,流连于同一个沉夜之梦,同沉于命运。

      “赛特,赛特?”
      欧西里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赛特困倦地揉了揉眼睛,他感到晕乎乎的,自己似乎半截身体正躺在水里。
      ——等等,水里?
      “我给你处理伤口的时候,你居然睡了过去,我想你是泡晕了。”欧西里斯打来一盆冷水,擦拭他的脸颊。赛特分明看到欧西里斯衣衫齐整,看他的神情就像在瞧一只困乎乎的小土豚。麝香草的气息在他们之间流连,将空气都沁出一丝甜蜜。他们身处宫殿的浴室中,雾气已然散去,显然是欧西里斯见他晕过去后特意为之的。赛特揉着太阳穴慢慢起身,欧西里斯已经体贴地拿来了干净衣物,他们背对背各自换上,谁也没有说话。
      ——难道今夜发生那背德的一切,全都是梦?赛特默默地揣测。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欧西里斯心情愉悦地换上干爽的衣服,翡翠色的眼眸含着赛特从未见过的狡黠笑意。
      ——如果可以的话,就当作那是一个美好的沉夜之梦吧,我可爱的弟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赛特&欧西里斯】沉夜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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