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的佛罗里安》西西里刀

17、33

　　话从傅里安嘴里说出就带了颜色。

　　林檎回头看了一眼，见汤新还在厨房翻来翻去，略微放心。

　　她小声警告，“别乱说！”

　　林檎紧张时有着自己也不知道的小习惯。

　　比如手指会无意识地捏紧某些东西，再比如眼神里还会有受到威胁的愠怒和窘迫。

　　但这些习惯傅里安都知道。

　　他像安抚一头紧张的小兽，伸出柔软的掌心露出最大的善意，“知道，再吃个橘子降火？”

　　林檎不要，有另一只手替她拿过。

　　汤新吃着橘子，手里还有两包方便面，“你家里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找了半天连个加餐的鸡蛋都没有。”

　　“我不经常在家吃饭，不用买那些东西。”傅里安转头对林檎说，“你快去主卧的卫生间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哦……”林檎答应着转身，耳朵却还放尖了在听两人说话。

　　汤新的语气有些不满。

　　“你别说不在家吃了，你在外面也不怎么吃。你这又不吃饭又失眠的，怎么？准备得道升天？”

　　“没你说得那么夸张。”

　　“你家里除了方便面和水果，连粒米都没看见。”

　　……

　　林檎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傅里安低头边剥橘子边接受汤新的唠叨，他虽然在点头，但心思明显没放在汤新说的话上。

　　她抿了抿嘴唇，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

　　等到三人全冲完热水澡，汤新也把煮好的方便面端上了桌。

　　于曼给自己夹了满满一碗，边吃边说道：“你们还记得我说的学妹吧？今天我托人和她联系上了，她愿意接受采访。”

　　“真的啊？那她什么时候有空？”林檎喝了口面汤，被咸得四处找水喝。

　　傅里安把自己的水杯递给她，问：“你有和她讲过这个需要出镜吗？不是单纯的文字采访。”

　　“有，不过她要周末才有空。她之前休学了一年，现在准备出国留学，周一到周五都在补习托福和日语。”

　　“她也去日本？”

　　汤新脱口而出，才反应过来身旁正坐着因为留学分手的一对ex情侣。

　　“最近身边挺多人去日本的哈哈哈。”

　　于曼放下筷子，“你还不如不要补充这一句……”

　　林檎放下水杯，自然地接道：“之前于曼不是说她喜欢买JK制服吗？可能对日本比较感兴趣。那我们要不要和她约个时间？”

　　傅里安见她一口气喝完小半杯水，没说话，拿着杯子起身又给她接了一大杯。

　　“太咸就别吃了。”他把碗推远了些，“要是饿，我一会儿给你点外卖。”

　　手里的水杯突然烫手了起来。

　　她侧头，见傅里安碗里还是干干净净，再仔细想想他在烧烤店好像也什么都没吃，不自然地回话道：“我不饿……”

　　于曼已经从包里拿出手机，询问道：“我先问问小皇帝他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选下午，这样上午还能睡懒觉。”

　　在场的四个人除了于曼偶尔有早课，其他全是闲人。除了需要拍摄时要早起，其他时间想睡一整天都没问题。

　　汤新欠揍地拖长了音，像以前班级里起哄的男同学，“是你想睡懒觉，还是你想让吕某人在周末能多休息一会儿？”

　　“去去去。”于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拨通电话开了免提。

　　“怎么了？”吕嘉庆接起电话时说话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一听就是刚睡醒。

　　于曼从听到他的声音嘴角就带笑，“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还好，我刚睡了一会。是有提问稿需要写吗？”

　　“啊……不是！”

　　见于曼半天说不出个重点，汤新开口道：“我们是想问你周末什么时间有空，她学妹同意了接受采访，想约在这周。”

　　“汤新？”吕嘉庆听上去清醒了不少，“你们现在还在拍摄？”

　　“没有，我们在吃方便面。你什么时候有空？她好去联系那个学妹。”

　　吕嘉庆在那边停顿片刻，“我都行，看你们。”连道别都没说就挂了电话。

　　汤新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声，有些摸不着头脑，“我说错话了？”

　　“可能他按错了吧？”于曼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以前和小皇帝打电话虽然会卡着59秒前挂断，但再怎么匆忙也不会连一句“拜拜”也不说。

　　“我给他再发个短信吧，告诉他周六下午见。”

　　汤新没什么意见，“那这几天我和于曼就先把蔡老板的部分剪出来，你们再找找合适的采访对象。”

　　他对于曼说：“我把拍摄的店内布景给你，你就先剪辑掉重复的部分，留几个片段就行。”

　　一直安静听着的林檎默默举手，“你们在哪里剪视频啊？我能不能在旁边学习一下？”

　　“可以啊，你来我宿舍一起住。我们宿舍有个女生和男朋友同居了，空了一张床。”

　　汤新对有人主动要学习剪辑当然开心，“你在旁边多看几次，自己再找视频剪一剪，到时候可以帮忙剪一些长镜头。”

　　他本来想过把后期交给外包团队，但想了想预算，还是打消了念头。

　　于曼已经在旁边和林檎讲起了基本的剪辑方法，语速又快，思维又跳跃。

　　林檎正听得云里雾里，傅里安在一旁开口道。

　　“她还是自己先上网课看点教程，再用iMovie练手吧。”

　　于曼这个老师不乐意，“iMovie也太简单了。”

　　林檎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一口也吃不成胖子，还是慢慢来吧。”

　　她在大学时曾经短暂地追过星，抱着为爱发电的心态写好了剧本，想给喜欢的爱豆在队内拉郎配。

　　她挂着校园网，花二十多分钟安装好了pr，结果打开一分钟不到就火速放弃了剪辑的念头。

　　傅里安把桌上吃完的空碗叠在一起，端着去了厨房。

　　汤新撑在椅子上喊：“你电脑呢？我把读卡器安上看看视频。”

　　“在书房。”厨房的流水声盖过他说话的声音。

　　于曼问：“我怎么觉得他今晚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兴致不高，开口说话也很简短。

　　于曼又戳了戳林檎的肩膀道：“你也是，老是分神。你们不会吵架了吧？”

　　被点名的人一头雾水，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她只是因为进了这间屋子，看着装修有些失落而已。

　　什么都和她曾经想的一样，但是还不如当初空荡荡的时候。

　　至少两人还能坐在水泥地面上接吻。

　　汤新小心翼翼地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可能因为他被蔡老板说的话触动了。”

　　“社长以前也赌/博过？！”

　　这话一出连林檎都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他要是会去，那也会带着酒精喷雾去消毒机器。”

　　“不是，可能是因为蔡老板最后说的那句话。”

　　于曼记得，“璐璐，回家吧？”她转头问林檎，“你小名叫璐璐？”

　　“不是，你这个人怎么老歪重点。”

　　汤新敲了敲桌子。

　　“重点是后面那一句。他爸妈好像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非洲了，具体做什么不知道，但是好像挺少回国。”

　　“之前他大一刚进校，被我们几个高年级的拉出去喝酒，一不小心喝猛了。大半夜我醒来，发现他盯着手机出神，过去一看，盯着非洲时间呢。”

　　“后来我装睡，听见他和家里人发语音，好几条，全在问多久回来。”

　　汤新讲述的是林檎所不知道的，关于傅里安的过去。

　　林檎回想和他交往一年半时间，从没见过他看着手机出神的样子。

　　连提到父母时，他也很自然地接话，告诉她：“我爸妈工作比较忙。”

　　林檎常常在他面前说老林和秦女士有多唠叨。

　　那么他在听到时又是什么心情？

　　///

　　可能是听了汤新今晚说的那些话。

　　林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打开手机搜索剪辑视频。

　　没看两分钟，思绪却被枕头上傅里安的味道给牵走。

　　傅里安不用香水。

　　但她总是被网上的虚假香评迷惑，特地在他生日时，咬牙买了瓶Le Labo Santal 33当作礼物。

　　她在被窝里，是“傅里安所属物”标签中最亲密的地点，33号的檀木香调冷漠又疏离。

　　耳机里的老师还在讲解剪辑的必要事项，她却无心再听。

　　失眠、方便面、非洲……她像从没真正了解过傅里安。

　　林檎深吸一口气，决定喝杯水赶走心底的烦躁感。

　　她推开门，客厅一角的小夜灯亮着温柔的灯光，她没在沙发上看到傅里安的身影。

　　再往一旁看，她见到阳台上的一点火光。

　　燃烧的香烟一闪一灭，像人在缓慢眨眼。

　　背影不必过多分辨，只需要看到宽阔的肩头就知道是傅里安。

　　或许是心理作用，今晚的他看上去分外孤独，让林檎想起被自己放在书柜里的那盏水晶球。

　　漂亮又脆弱。

　　傅里安像感受到她的视线，转头对视，问：“你怎么还没睡？”

　　估计是被冷风吹得太久，他的离开阳台的动作有些慢。

　　林檎见他拉好阳台的玻璃门，走上前问：“现在都快凌晨两点了，你还去阳台抽烟？”

　　四周安静无声，家具被掩盖在黑暗中，像极了当初空荡荡的房间。

　　傅里安揉了揉眉心，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回答得有些敷衍，“嗯。”

　　“汤新说你失眠……是真的？”

　　“以前偶尔会睡不着，回国已经好了很多。”

　　林檎觉得心底的烦躁更甚，又急又气，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傅里安看着垂在面前的手，握了上去，他问：“你是因为听到他说的话，觉得我很可怜？”

　　她沉默一瞬，说了谎，“没有……”

　　傅里安低声地笑，站起身来把头靠在她的肩膀，“就靠一会儿。”

　　靠一会儿，他今夜就能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