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村花遇到剑客》冯山

79、第79章 英雄救美

　　姜夔想都没想就朝那个满身酒气的壮汉撞去，——结果当然是无用的。
　　那男人走到门口了；
　　那男人推开门了；
　　那男人关上门了。
　　姜夔心痛至极，被无能为力的痛苦渐渐逼软了手脚。通向大殿不过百米长的路，他却怎么都走不过去。
　　他见到那个男人关上了门。然而不过一瞬，里面却传出了杀猪般的惨叫，随即那个男子踉踉跄跄跑出了大殿，在台阶上竟被自己绊了一跤，咕噜咕噜滚了下来，不省人事。
　　姜夔顾不上问他，提口气奔到了大殿内。

　　抬起眼睛，他看见宋英迟已经吊在了房梁上。
　　只有两条长长的白绫在夜风中晃晃荡荡，似在诉说无尽的哀怨缠绵。

　　姜夔颤抖着把手指凑到英迟鼻下，他多想把人生所有的期盼都换成这鼻下一丝丝温热。
　　然而她没有气息了。
　　她的面色如此安详，好像解脱一样。

　　“我在船舱里读你的回信心灰意冷，却不知你早在荒淫的尼姑庙里绝望赴死，这就是命数吗？”姜夔守着爱人的冷尸，呆呆地想。坐了半日，却突觉不对：
　　如果英迟死了，那到底是谁给我的回信？
　　这段时间里，姜夔格意留心着，宋英迟一直卧病在床，根本就没有空去给他写那封“你我缘浅、各觅良人”的信呀！

　　掐指一算，来到这段过去的时光已逾三月，现在该算是正常的时空了。英迟确确实实死在了这个六月，19岁生日这一天。这就是她最终的结局。
　　可姜夔连把她从梁上解下的能力都没有。

　　我们缘浅，可我从来不是你生命中的过客。
　　英迟，我要你活过来。

　　姜夔决定回宋家附上肉身，第一时间叫宋老爷派人去救命。实在不行，他就去找长剑。他相信他总有办法的。
　　他转身向外奔去，时间在他耳边呼啸而过。

　　到得宋家，姜夔便往床上的躯壳扑去。因为昨晚不到子时就强行离魂，重回身体时他感到一阵被撕裂的痛。他强忍着站起来，推开门欲找宋老爷，一把剑却蓦地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姜夔定睛一瞧，持剑的正是那个曾有一面之缘的小道士。短短几月不见，他似乎又长高了许多，眼神阴鸷玩味，盯着姜夔仿如鹰鹫盯着猎物。
　　全府下人点着火把慢慢聚过来，把姜夔团团围住。
　　姜夔看这情形，心知事情不好，但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遂沉声敛气问道：“老爷呢？我有急事要和他说。”
　　大管家拥着宋老爷越众而出，不待姜夔开口，宋老爷就连珠炮似的喝道：
　　“前几天夜里，打梆子的下人看见你屋子里的灯整夜不熄，就进去叫你，你躺在床上没了气儿，身体却是热的。天一亮，你却跟没事儿人似的，一点也不知道夜里发生了什么。我去请白云观里的道长来看，才知长明先生的棺椁前日已送到观里寄存！我亲自去看了，那是长明不假！所以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人？一定是你这个妖怪作祟害了英迟！”
　　“你不是长书，到底是谁，说！”小道士的鹰眼一动不动的盯着姜夔，靠近姜夔耳边低声问道。
　　姜夔深深看了他一眼，魂魄脱壳而出。
　　长书伪装的“长明先生”霎时如面条般软软倒地。他听到后面一片尖叫，陈定安抱着那副躯壳大吼“长书！”。

　　姜夔刚飘到包子庵前，却听得空中传来一阵剑啸，一转头，定安道士的剑又架住了他。
　　“你诱我到此有什么企图？”道士年小却咄咄逼人的很。
　　“你能看见魂魄，还认识长书。”
　　“废话，”道士轻蔑一笑，“转魂术不止青城山派才会。”
　　姜夔微微一笑，那就对了。便仰首向陈定安道：
　　“我要你来是想求你救一个人。她刚去不久，请你为她敛魂。”
　　“凭什么？”陈定安将眉毛一挑。
　　“凭长书的躯壳现在只有我能驱使，你不答应我就永不让长书魂魄归位。”姜夔静静说道。
　　“你想多了。”道士“唰”地一声收了剑，冷哼道：“我只是质疑你是否能付出我的酬金。”

　　一个时辰后，道士用尽全力收齐了宋英迟四散的魂魄，然而还是少了一片。
　　人有七魄，分管不同感官，英迟还少一魄。道士说，这样也可以还魂，不过是少活几年罢了。说着就要施法。
　　但姜夔阻止了他，说，少的我给她。
　　“这么大方？你可能不知，我也是要一魄做酬金的。”陈定安追道。
　　“给你就是了。”

　　姜夔经历过长剑的抽魂之术，只觉得漫长又痛苦，可没想到陈定安的离魂术快的惊人，且不十分痛。姜夔只觉得身子麻麻的，像被蚊子叮了几口，就结束了。
　　“好了。”道士说，“宋小姐的魂魄已归位，一会儿就能醒。天快亮了，我也要走了，长书的身体在我家，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姜夔不置可否，却手撑着门框，想了想：
　　“宋小姐此前患了病，这次还魂后可以治好吗？”
　　“不能。”
　　“那魂魄可以补病症吗？”
　　小道士抱着手臂打量起姜夔来，看了半天，“嗤”的一声笑出声来，摇头道：“你还真是个痴情种啊，自个儿就剩五魄了还想着往外送。”
　　“她不是外人。”姜夔心道。不过他怎会对外人说，只是局促的笑了一下。
　　“得，看在你几个月前曾救了我一次的份上，我发发善心。”陈定安大喇喇应了，只是又补道：“你可要想好，先是回溯时间，本就超支寿元，这时若再送一魄，估计就活不了几年了。”
　　姜夔点头道：“来吧。”
　　……
　　陈定安盖上了瓶塞，把黑瓶在手中掂了掂，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他向摊在地上的姜夔道：“和你心上人道个别吧，快点回去找我。”
　　“等等！”姜夔叫住他，急促地喘着气：“我最后再拜托你一件事儿。请你去官府报官。”
　　道士点点头，几个起落就不见了。

　　天色仍然灰蒙蒙，但姜夔知道黎明将至。
　　他挪到宋英迟旁边，垂头握着她的手，心里闪过过往种种，只觉所有悲欢离合之事，如梦如幻，如电如雾，时至如今，才懂光阴之易逝，镜缘果无实。如今她能活着就很好了，还求什么呢？
　　她快醒了。
　　自己也该走了。

　　不多时。姜夔看见赵二带着官兵到了。他盔甲闪亮，背后是阴云翻滚，衬的他仿如从天而降的天神。赵二指挥着手下抓走了聚乱□□的尼姑，自己却踢踏着靴子来到了大殿。
　　姜夔不愿意松手，可是赵二过来了，他穿过姜夔的手臂抱住了昏迷的宋英迟。
　　姜夔失神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听见赵二小声的唤“英迟”，然后英迟睁开了眼睛，然后赵二猛的抱紧了英迟，说，我要娶你。
　　姜夔还是不肯放手，他在虚空里抱得紧紧的，仿佛真的能把那个心爱的姑娘拥入怀中。他多想对英迟说，英迟，我不放手，再也不放手了。哪怕你的父亲不允许，你跟着我再也过不上以前的好日子，但我会对你好的，我们会快乐的，我发誓用生命去爱护你，我不放手，再也不放手了……
　　可宋英迟开口了，她对红了眼圈的襄王说：
　　“我答应你。”

　　姜夔感受到手上有点凉，他看到那是两颗眼泪。那两颗冰凉的泪滑到了他的心里，浇灭了他心头最后的炙热痴狂。他隔着时空看着英迟的眼睛，慢慢松了手。
　　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晨雨斜斜，姜夔在雨中蹒跚地走出了大殿，走出了包子庵。
　　天上惊雷嘶吼，一道白光闪过，大雨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