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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往事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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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夔心里很紧张。
因为任凭他多么真诚的解释,宋英迟只是不发一言。最后才慢慢开口道:
“夔哥,你的才华不应该浪费在那些事情上。别再去那种烟花之地,缺钱和我说。”
姜夔心里霎时落下了一道阴影。
他勉强笑道:“也许你是高看我了,我没什么才华,这次又没考上。”
宋英迟道:“我已经知道了。不急。”
然后二人又陷入了沉默相对的尴尬场面。
良久,姜夔清清嗓子,
“先不说这个。我都忘了问你,怎么突然来了?”
旁边的小玲插嘴道:“小姐放心不下你,大管家来京城办事,我们就跟着过来了。只能呆三天。”
姜夔愕然看向英迟,后者只是默然不语。
他的心中涌出一股淡淡的甜,不由自主地笑道:“那我陪你逛逛。”
天色已晚,姜夔就把她们主仆安置到这家旅店。宋英迟住在了姜夔隔壁,姜夔坚持付了钱,
上午扔了一堆落榜生铺盖的小二,脸上已开满了花。
掌柜的也从柜台探出头来,满脸堆笑:“姜公子,这位是您的娘子吧?真是郎才女貌啊,哈哈哈……”
“住口!”小玲斥道:“送点热水来,其他的不要胡说八道!”
月上中梢,姜夔听着隔壁房间窸窸窣窣,声音不绝,自己也是满肚情思,辗转反侧。
一墙之隔,二人俱是无眠。
第二天一早,二人同去吃早点。
路过包子铺,王二麻子看着宋英迟,眼都直了,磕磕巴巴道:“姜…公子,来点包子?今早给你打五折。”
“不必了。”姜夔瞥见老板娘小美的粉红裙角在门缝里若隐若现,忙摆手拒绝。
浑然不知的二麻子就麻利的打了包,笑盈盈的就要往英迟手里塞,姜夔眼疾手快,在他的黑手距离英迟还有0.01毫米的时候,一把夺了过来。
接到手,姜夔掂了掂,应该是平常给自己分量的好几倍,遂皮笑肉不笑的道:
“谢谢王二哥了。”
二人就并肩走了。
不多时,宋英迟却突然住了脚,微微一笑:
“夔哥,我看见那摊主的夫人似乎在骂他。”
姜夔一回头,看见一群人围住了包子铺。小美独特的尖细声音从人群中飘过来:
“……我们家什么时候打过五折???你给我老实交代……”
姜夔回想小美当着她男人的面就冲自己肆无忌惮抛媚眼的举止,心内的不快瞬间消散,反而同情起二麻子来:
恐怕后果不仅是吵架这么简单吧。
京都物阜民丰,此时又是春天,景致更加繁盛。宋英迟倒也没说要具体去哪里玩,只让姜夔做主。于是姜夔就陪着她随意游逛,——除了百香楼所在的那条街。
陪着心心念念的人,吹着春天的暖风,姜夔的唇边便挂上了笑,将所有不快都暂时忘记了。
“今天的风真好。”英迟亦笑道。
“嗯。”姜夔看了一眼英迟,见一朵柳絮挂在了她的鬓边,毛茸茸的,衬着她的远山眉、秋水眼,滴滴亮的玉坠子,格外的典雅动人,便不禁脱口而出:“英迟,你真美。”
宋英迟有些羞涩的低头笑了一下,小声道:“是吗?”
姜夔心中一荡,便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
英迟一惊,下意识的就挣扎了一下。姜夔不知怎的就蓦地松了手。
二人都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均是心中一凉,停下了脚,互相愣愣的看着。
对视了一眼,二人却又忍不住噗嗤一笑。
也罢,相识十余年,皆是兄妹相称,以礼相待,哪是一下改的过来的呢。
“……我还记得小时候孟夫子教我们读文章,如今大都忘了,却还记得有句‘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写的极美。”
“是啊,丘希范为政作文,却在严词厉句中突然插入这么几句极舒缓的话,当真引人遐想……”姜夔随口接道。
“夔哥,你是有才华的。”英迟用崇敬的目光看着他。
姜夔就沉默了,心底翻出一层浊云。
半晌才道:“这算什么才华呢。读过几本书而已。”
二人一路随意聊着,到得一处茶肆,才觉走的有点累,便欲在此歇脚。
不料才刚坐下,一个人影就朝姜夔扑了过来!那来势之猛,竟把旁边的宋英迟都给刮拉倒了。
姜夔忙把英迟扶起,转头怒视来者,却看见披头散发的小红,张着惊恐的嘴朝他大嚷:
“姜夔,你不是说好今天去看我的嘛?百香楼被查封了!我没地儿去了怎么办啊?去你那行不行啊?我还有点钱……”
姜夔脸都绿了。只觉身旁有股冷气蔓延。
他不敢去看宋英迟。
不待姜夔作答,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拨,小红便被猛地拂到了一边,惨呼一声扑到了地上。接着街头就一片喧嚷,一队官差凶狠的冲了过来,撞倒了无数小摊铺,大街上瞬间鸡飞狗跳、遍地狼藉。
姜夔抬眼望去,和一个和气的青年对上了眼。
这青年身形孔武有力,一对浓眉,下面一双眼睛生得狭长,闪着精干的光,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他就是刚才那个轻而易举拨开小红的人!
官差们赶了过来,领头的官兵冲着这个青年普通跪下,惶恐请罪:“属下办事不利,还请将军恕罪!”说着,碰头不止。旁边的官差把已经五花大绑的小红推了过来。
那个被称“王爷”的青年却看也不看他亲手打得的“猎物”,反而仔仔细细打量起姜、宋二人。良久,笑着冲他们拱了拱手:“某任务在身,教两位受惊了。”
姜夔忙拱手回礼。
旁边,小红打头,一群妓女被士兵用绳子牵着哭哭啼啼而去。
小红一路走一路回头哭着叫,“夔哥你来救我啊!”这声音转眼就被淹没了。
围观群众堵得两旁水泄不通,看的津津有味,
不远处,倚门的风流少妇小美不屑的吐出一片瓜子壳,
“瞧这些贱人,好像一群狗哦。”
回到旅店,气压简直低的吓人。
小红那声“夔哥”叫得清清楚楚,姜夔百口莫辩。
小玲已经气鼓鼓的在收拾行李,嘴里还嘟嘟囔囔、骂骂咧咧。
姜夔上前,按住小玲的手。小玲一甩,就要翻脸。
宋英迟沉下脸来,喝道:
“小玲,没规矩,敢这样对公子?出去!”
小玲一脸不忿的出去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屋内一灯如豆,驱不散春晚的冷与暗。
“夔哥,我们一路走来不容易的。”宋英迟长长叹了口气。
姜夔点头,“我知道。”
宋英迟端坐不动看着姜夔,眼里渐渐蒙了一层水幕,两滴眼泪就默默而下,如同一尊感慨世间多难的菩萨。
“我知道啊,一直都知道。”姜夔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重播。
小时候父亲尚是县丞,虽是小官,却对宋家多有照顾。
士农工商,商居最下。那时二人确实【门不当户不对】,——只是是宋家不配罢了。
那时候宋父常常出门,其妻早亡,便把英迟送到自家照看。二人一同长大,一同进学,直到一十四岁。
姜夔早就准备好了给英迟的及篦礼:母亲留下的一对玉耳环。只等她成礼那天送出。
直到一天下了雨。散了学,英迟撑着伞对他讲,她大了,父亲不让她再来上学。
姜夔愣了。半日才嗫嚅道:“那我…送你回去。”
宋英迟收了伞,姜夔把自己的伞移到她头上,二人一路默默走着。
遇到一处不浅的水沟,姜夔左右望望,没有人,便道:
“英迟,我背你过去。”他说着就绕到她面前,蹲下身。
宋英迟满脸通红,只觉心中有万言欲说,只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便羞手羞脚的伏到了他的背上。
姜夔的袍子、鞋子很快就湿透了,但他只感觉到肩上的衣服湿了。
她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颈上,细碎的抽泣萦绕在他的耳边。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轰隆一声,从此多了一道裂痕。
少年的他多想这条路再长一点啊,当时的他满怀热意地对她许诺: “英迟,你别哭,等我将来去找你,我们不会分开。
可惜路再长终有尽头。
临近分别,二人又分别打起自己的伞,姜夔把怀里揣暖了的玉耳环塞到了宋英迟手里。
此后,宋家的生意也越做越大,成为了县里首富。
二人一墙之隔,却很少见面了。
……
宋英迟把玩着耳上带的玉坠子,垂首道:“夔哥,只要你答应我不再和别的女子有瓜葛,这事我就不再过问。我这次来,其实是想劝你:不然你再考一年——”。
一语未了,楼下突然传来大响。
二人忙出去。
一个军官摸样的人等候在大堂,见二人下来,立刻起身冲他们恭敬行礼,道:
“我们赵将军说了,今晚请二位不要出门。另外,”说着,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衣着淡雅,气质出众的宋英迟身上,“这是给这位姑娘的药,对治疗普通擦伤极有效。”
军官走了,众人兀自愣着。
店小二最先反应过来,拊掌大叫、唾沫横飞:
“我的天,赵将军?睿王爷的二表兄啊,啊呀呀,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影帝小二冲着姜、宋二人开始了自扇耳光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