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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玲珑府 女贼抢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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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有个玲珑府,若是有人听到这个名字,必然会以为是什么人间仙境,但是如果你向这里的百姓们提起玲珑府的事儿,他们定会避而不谈,恐避之不及。这玲珑府不是别的,是一座山,山里有一窝土匪。之所以取名玲珑府,是因为这山匪头子顾倾长得如玲珑玉一般,人们才把这山叫做玲珑府。
玲珑府
“嗷。”裘丰整个身子都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寨主,你都老大不小了,哪有姑娘家的像你一样天天喊打喊杀的?”裘丰忍着想吐血的欲望爬了起来,坐在地上生闷气,嘴里还一边嘟囔着。
女子一身轻裘,英姿飒爽,束着高高的马尾,容貌艳丽,剑眉星目,又添几分英气。
“那是寻常的姑娘家,而我,从来就不是寻常人。”女子把手中的银枪钉在了地上,拍了拍手里的灰尘。挑眉看着地上坐着的裘丰,抱着肩。
裘丰被她盯得有些怕了,腾的站了起来“老寨主要是还在,你肯定不会这样。”
“急什,缘分到了自然会有。”顾倾说完后,转身就走,也不管身后裘丰什么反应。
可是顾倾再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纵使有男儿气概,从小当男孩子养大,但是心里对这些事还是挂念着的…
心里这么想的,还真就成真了。
那天裘丰带着一群人,下山去劫官道,不曾想碰上了迎亲的队伍。前面几个官兵开道,高头大马上坐着新郎官,身后抬着一顶花轿跟着全抬的彩礼,甚是丰厚。开道的都是官兵,想必是官家姻亲,裘丰哪管的他是谁,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是开抢。
那些官兵看着威风,实际上一点实力都没有,三下两下就打的抱头鼠窜。
裘丰收获颇丰,正打算走,余光瞥见那个穿着大红色喜服的新郎官,手里提着剑。
俊秀的脸上粘了点血,不知道是他自己还是溅到别人的…
裘丰想着,这人是杀了好还是放了好,身后的小喽喽说“二当家的,这小子长得这么俊俏,绑回去给寨主当压寨夫人不正好?”
裘丰打量了一下,有些犹豫,这新郎官好看是好看,但是就是太瘦弱了,身子骨跟个女子一样,虽说吧是比女子高了些,但是这小身板瘦的风一吹就能倒似的…
“这…是不是矮了点…”裘丰皱着眉头。
“士可杀不可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新郎官蹙着眉头,显然对他这番话很是不满。
裘丰没有理会,极力思考着要怎么办才好。
“你管他呢,我们寨主那么英明神武,说不定就喜欢这种文文弱弱的。”小喽喽道。
裘丰听着,一咬牙,让人给绑了回去。
当顾倾被人引着回到房间的时候,看到一屋子的大红色,有些懵了。尤其是看到,自己床上有个人,穿着大红色喜服,手脚都被束缚住了,嘴里还被塞了布巾,斜靠在床栏上。文文弱弱,像是个书生,身上的锦袍华丽无比,想必非富即贵。
“这人谁啊?”顾倾看着五花大绑的新郎官,皱着眉看向了裘丰。“…这…是我们孝敬寨主的,这小子长得好看,绑回来给寨主…当压寨夫人。”裘丰硬着头皮道。
“我什么时候…”顾倾正欲发作,那人突然转过来,静静地看着她。
这一刻顾倾突然明白那句话的含义。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裘…”顾倾还想说什么,对着裘丰喊道,不料裘丰跑的比兔子还快,此刻他站的地方已经没了人影。
顾倾走了过去,解开了绳子。“多谢寨主。”那人拿下口中布巾,活动了一下手腕,低着头说。
“我等山野中人,若有不适,还请多多担待。”顾倾也不知说什么,幸得识得一些字,说起客套话还是可以的。
“寨主这是打算放过我?”那人抬起头问。
放?顾倾当然不想放…
“本来公子要走,顾倾定不拦你,但顾倾突然想,公子若是不嫌弃,留在这玲珑府也未尝不可。”顾倾勾唇一笑,用手钳着那人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为什么?”那人淡淡的问。
“因为,我看上你了。”顾倾笑道。
“寨主可知自己在做什么?”那人嗤笑道。
“抢亲。”顾倾顺势压在那人身上。
“寨主不知我是女子?”那人挑眉笑道。
听到这话,顾倾一愣。女的?那人顺势调转了二人的位置,把顾倾的手扣在头上。动作下,二人的发丝有些凌乱,发冠也掉了下来。
“下去。”顾倾再怎么说也是个学武的,这样被压的动弹不得算什么?若是被人知晓,丢人可不得丢大发了,况且这人还是个女的…
“怎么,寨主先招惹子澄,却又想不认账?”宁子澄就着这个姿势,附在顾倾耳朵边,问道。
说话呼出的热气喷在顾倾耳朵上,有些痒痒的,耳朵红透了。
顾倾偏过头去,心里暗骂了一声。
自己再怎么样,也是上面那个,顾倾从小就是优越到大的,可以说这寨子里没有人能打得过她,可是现在,她却是连招架的能力都没有。
宁子澄看着她这幅样子,有些好笑。
顾倾手腕一松,发现宁子澄已经从她身上起身了,动身理了理衣服,青丝披散在脑后。
“寨主既然已经抢亲,对我负责倒也没什么,吾名宁子澄。”宁子澄云淡风轻,理所应当的样子让顾倾有些恼火,却又说的有理,只能一个人坐在床上生闷气。
“我说你一个女子,怎么扮个男子学寻常人家娶亲?”宁子澄听到后,眼神有些黯淡。
顾倾见她不回答,也不问什么了。
玲珑府,倒也不缺这张吃饭的嘴。
对于宁子澄扮男子的事,顾倾再没有问过什么…
宁子澄就在玲珑府住上了,顾倾给她找了个地方,对她避而不见,至于为的什么…应该就是那天晚上,顾倾觉得自己丢人。
宁子澄看得出却也从不戳破,顾倾也并未跟旁人提起她是女子的事。
裘丰等人把宁子澄都当寨主夫人一样供着,称她一声宁公子。令人惊讶的是,宁子澄像是一点都不讨厌这个称号,对玲珑府的那些人,都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玲珑府的人都是寻常百姓出身,也不识字,有人试着拿这些东西去给她看,本以为会被拒绝,想不到却是温和一笑,这些东西大可去问她,“一家人不用那么拘谨”。众人对此有些惊喜,慢慢的真的拿她当自己人看。当顾倾听到别人这么评价,哼了一声。
一家人?才不是一家人呢!
本来裘丰还十分怀疑,这宁子澄长得就一副小白脸样,风一吹就能倒,天天看着她穿这么单薄的衣服,变着法的让她加衣服。顾倾看到后,也并未提醒过什么,没说让,也没说不让。
呵,文文弱弱?狗屁的文文弱弱。
时间久了,宁子澄也就看出来了,微微一笑,不予置否。
直到有一次,寨子里一直养着的一头牛,喂的人那天头上包了块红布,惹得那牛发狂,挣脱了绳索,跑了出去,顶飞了几个人。
没人制得住,到处乱窜,无头苍蝇一样。
“二当家,那…牛冲的地方,不对劲啊…”有人道。
裘丰气喘吁吁的,追了那牛许久,可就是不见得它消停下来,此刻听到那人说的,眯着眼睛,心里暗道不妙。
“糟了!”那牛冲的地方就是宁子澄住的地方。就凭宁子澄那个身板?撞一下不得吐血而亡?
宁子澄住的地方是个单独的院子,比较清净。等到众人冲了过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杂乱不堪,地上有一滩血,看的裘丰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裘丰喃喃道。不出所料,整个住所都没见着人…
院子里的众人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顾倾赶过来的时候看到地上这一滩血迹顿时懵了…
“她人呢?啊?怎么回事?”头皮有些发麻,她不知道她自己怎么回事,就是很慌张。
“寨主,节哀。”裘丰艰难的道。
“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顾倾大声吼道。
“这是怎么了?”宁子澄从门外进来,看到一大群人,有些诧异。
顾倾听到声音转过头去“你…没事?”
“为何有事?”宁子澄问。
“你…不是…那牛…它…撞?”裘丰说话有些磕磕巴巴,完全没了刚才那副样子。
“嗯,书房练字时听到有东西进来了,出去看了下,那畜生我已经牵回去了,只是要麻烦找个郎中去瞧瞧了。”宁子澄还是那副谦谦公子的样子,身上的白袍没有一丝脏污…
顾倾看着她,心里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五味杂陈。
自那天以后,顾倾脑海里浮现出宁子澄的各种动作。
………
“倾儿既然想看,何必在暗处躲躲藏藏。”宁子澄手上拿着毛笔,点完最后一笔,突然道。顾倾偷看不成反而还被抓到,顿时老脸不知道往哪搁。缓缓的从帘子后,走了出来。
宁子澄放下毛笔,拿起桌上的宣纸,示意她过来看。顾倾走了过去,瞥了一眼,眼里止不住的惊讶。
一袭红衣,容貌妖艳,却掩盖不住女子的英气,这不是顾倾是谁?
“这…我?”顾倾不确定的问。
“嗯,我一见倾儿,便觉得红衣飒爽,鲜衣怒马形容你再合适不过。”宁子澄笑道。
然后走到箱子旁边,打开箱子,这是一整套的凤冠霞帔,鲜红鲜红的。
“我这辈子穿不上这衣服,倾儿可否为我穿一次。”这是宁子澄从她那一百二十八抬的彩礼里面找出来的。
顾倾看着宁子澄,近些天积累的情绪都爆发出来了。“你做这些,为的什么?”
“我说了,是你先招惹我的。”宁子澄一本正经的看着她。
“可我们都是女子,你可想过,若人知晓你的真正身份,你我都将被世人所恶。”顾倾声音已经在颤抖了。
“又何妨?若是你不愿意,那便算了。”宁子澄眼神黯淡下去。
“宁子澄,你莫要负我…若是负我,我便亲手杀了你。”然后再随你一同赴死。
宁子澄把顾倾揽入怀里。
只羡鸳鸯不羡仙,烽火未许换芳华。
整座山淹没在了火海里,兵器相接之处,火光迸射。顾倾的耳朵里充斥着婴儿的哭喊声,百姓的求饶声。
顾倾看着满山红火,心里一阵疲倦,妖艳的脸上,沾着血,更添几分妖冶。四周都包围着官兵,顾倾只好挥剑。任凭那些人的血溅在自己的罗裙上,隐没不见。顾倾用剑勉强撑住自己的身子,脑子一片混沌。
一个白色的身影向自己走过来。
“给本候让开!”声音清脆,除了她还有谁?
那些官兵看了看,开了条路,宁子澄见到顾倾这个样子,想过去扶她。
不料顾倾提起剑,突然指向她。
青衫依旧,人未改,无可奈何,心不在。
“宁子澄!你骗我。”顾倾这一声,歇斯底里。
肝肠寸断,伤心欲绝。
“倾儿,你信我!不是我…”这些人真的不是我带过来的。
宁子澄向前一步走,剑抵在喉咙。
“这玲珑府上的,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官府无道,你也无道…宁子澄你的心呢?啊?”裘丰为了替自己挡剑,倒在了自己的面前,死不瞑目。
“对不起,我…”宁子澄眼中都是焦急。
“呵,宁子澄,我是该叫你小侯爷?还是驸马?”顾倾的脸颊划过清泪。
“倾儿,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宁子澄声音已经颤抖。
“呵…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你若负我”
“我便…亲手杀了你。”
“我…记得,若是这样,你肯信我,也不错。”宁子澄眼里含泪,嘴角扬起一个微笑。
顾倾扬起剑,刺了下去…
“哐当——”
“倾儿!”宁子澄抱住顾倾缓缓下坠的身子,顾倾的剑,刺向的是自己…
“橙子…我怎么舍得…让你…死。”顾倾有气无力的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你为什么那么傻?”宁子澄的眼泪花滑落,滴在了顾倾脸上。
“你没错,我不怪你…答应我…”顾倾吐了口血。
“你说,我都答应你…”宁子澄毕竟是个女子,此刻眼泪已经止不住。
“忘了我…好好当你的驸马,小侯爷…”顾倾急了。
“要答应…”
“倾儿!”宁子澄抱着顾倾,悲恸大哭。
从此阴阳两相隔,再不见枕边人音容样貌。
…………………………………………………
听闻安定府小侯爷,俊秀非凡,文采过人,深得圣上青睐,便将自己的奉定公主下嫁。
安定小侯爷前往京城迎亲时,经过玲珑府,遭到山匪觊觎,被绑上玲珑府。消息传到京城,皇帝大怒派兵剿匪。朝廷无道,竞无人可用,于是一拖再拖…
奉定公主被抢了夫君,闹了许久,皇帝心疼奉定,便派大军前去剿匪。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安定小侯爷与山匪丧生于战乱之中…
扬州再无玲珑府,世上再无宁子澄。
离玲珑府不远的地方,多了一户人家。那户人家是个女子,整日缟素裹身。
有人问其为何戴孝,女子莞尔一笑。
“家中妻室早亡。”那人十分惊讶,这不是个女子?怎会有妻室?见她如见病人一样,摇头轻叹可惜…
宁子澄婆娑着手里的画像,画像上的人,一袭红衣,恣意张扬。
“倾儿,等我…”眼泪滴下去,正好滴在画像上顾倾的眼角处…
顾倾,顾倾
一顾倾城,再顾倾国。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