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大开》公子庸

28、叙世 独处的高傲

　　独处的高傲总是冒犯了大众的乐趣…
　　身长玉立的青年少年直挺挺的站在书案，手中执竹简，即使有官袍罩着，多了几分书卷气，身上的野性也遮盖不住。
　　“小侯爷可是出身名门，哪里能与我们这些人一样……”
　　“也是，出门名门却屈居在这小小的翰林院，领个清闲的差事。”
　　“明明是个文采出众的公子，却没有实权，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人家是小侯爷，玩够了，自然而然的就回家承袭爵位了，我们跟人家可不一样。在这没日没夜的领着这苦差事。”
　　“要说这人活的好。不如投胎投的好…”
　　不远处的书案旁边同样站着几个编修，几人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的落在他身上，林嚣偶尔抬眼望过去，人便自顾自的散开了。
　　林嚣抿了抿嘴，攥着竹简的手微微用力，指节稍稍有些泛白。
　　他是世人惊艳的小林公子，更是小小年纪便立下汗马功劳，令众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小侯爷。本该是意气风发在战场上放歌纵马的少年将军。可如今，却屈居在这小小的翰林院，当个编修。
　　心里有气是真的，众人知道他有气，觉得他孤傲不群，所以从来不触霉头，同时也不愿意同他共事。
　　堂堂小侯爷，上不了战场也就罢了，就在这小小的翰林院，也被人排挤在外。
　　林嚣听的难受，摔下手中书简，愤愤地走到刚才编排的最狠的那人面前。
　　“你说什么？”林嚣拉着那人的衣襟，怒声道。
　　“你……你干什么！”那人惊恐的看着林嚣，大气不敢喘。
　　“小侯爷，这是翰林院，不是您的镇宁侯府，圣上最不喜官员以强欺弱，如今小侯爷的做法，倒是不把圣上的话放在心里？”门口传来清越的声音。
　　林嚣闻言，顿感郁结于心，却又不得不放开手。抬头看向门边。对上人的眼。
　　是顾渊，同他手足情深的发小。同他常年在马背上摸爬滚打不同，这人很早便浸润在了朝堂里，年纪虽轻，却已经熟悉了朝堂。
　　“我平生最厌弃浸润之谮，顾二你若是要管，我便连你一块揍。”林嚣盯着顾渊。
　　“唉？非也。早些时候听到你来翰林院述职，今日才得了闲来瞧你，好心提醒你不可以强欺弱，你倒是想治我个连坐的罪，我可不担。”见林嚣迟迟不放手，衣襟主人已经快吓昏过去了，他温声道。
　　“小侯爷，放手。”
　　林嚣慢慢的松了手…
　　…
　　“哟？没犯错也没得罪人，你爹怎会送你来此？”顾渊调笑似的问道。
　　“他从小不喜我，如今瞧着我大了，或许更是瞧不得我了把我送到这地方，眼不见心不烦。”林嚣眼中落寞尽显。
　　“你不是一直自翊所向披靡？怎么，仅仅一个翰林院便难住你了？”
　　“难住我的不是翰林院…”是我不想沾染官场气息的那颗心。
　　“如今这场面你也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仅因着我的流言蜚语，我便…”林嚣顿了顿，欲言又止。
　　“镇宁侯做法，现在我懂了，小侯爷，朝堂如战场。”你不可能独善其身。
　　“若是我，今日之事绝不可能犯，你可懂？”顾渊收起脸上堆砌的调笑，正了正神色。
　　林嚣没有说话…
　　——
　　“逆子，我将你送入翰林院，不是让你去恃强凌弱的！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你能担得起什么！”镇宁侯拿着戒鞭，抽在少年的身体上，其力道之大，所及之处，无一不染血渍。
　　“我不过就是抓了他的衣襟，我可做错什么？他人在身后议论我，我还一下手怎么了？父亲如今因着一个外人，对我鞭笞，可有分青红皂白！”
　　“蠢货！”镇宁侯扬手一挥，将人抽的背过头去。这一巴掌，打的林嚣耳朵有些耳鸣。
　　隐隐约约听的镇宁侯说了一声“今晚你就在这好好的给我跪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眼前渐渐模糊，归为黑寂。
　　他睁眼时，顾二一脸严肃的望着他，同他说，“小侯爷，他死了。”
　　“不是我”
　　“是不是你又怎么样，圣上觉得是你，就是你。小侯爷，我说过，如果是我，我不会那么干。”
　　——
　　“侯爷教子无方，任其欺侮寒门士子，致人身陨，圣上大怒，着命镇宁侯守关三年，无召不得回。”
　　“幼子顽劣，入宫教化。”圣旨下来以后，宫里的人派人来接林嚣。他什么都不说，盯着手上的圣旨。
　　林嚣早该知道，功高盖主，所谓欺侮寒门，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镇宁侯早知道自己功高盖主才不愿让亲子踏入深渊，给他安排了个闲职，可如今，因着他的冲动，给人抓住了把柄。
　　出淤泥，怎能不染？
　　林嚣收起圣旨，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
　　“罪臣，接旨。”
　　顾二，我如今明白了。
　　不过逢场作戏，无非口舌欢宴…
　　——
　　自从林嚣进宫以后，顾渊派了多方人在宫里打听才知道，皇帝把囚禁在了幽云台，不允任何人入内打扰。
　　他有时会买通守卫，悄悄的去看林嚣，只不过他的小侯爷只是对一切缄口不言。
　　也不愿告诉他，在宫里过的好还是不好。
　　顾渊还记得，初见林嚣的时候，不过同他一般大的奶娃娃，追在枣红马身后，即便是摔的一身泥泞，也不哭不闹。
　　后来再大了些，林嚣骑上了枣红马，笑吟吟的对自己说，“顾二，我要随我父亲去边关了，听说那里有肥羊骏马，长沙落雁。待我归来时，定给你带些稀奇玩意儿！”
　　从前的他，不把心思藏在肚子里，往往都会跟自己说，可如今，他再也不愿意开口，甚至不愿意告诉自己。
　　他意气风发的小侯爷，不在了。
　　过了两年后，顾渊收到了从边界的消息，镇宁侯为抵挡外敌，因孤立无援，迟迟等不到救兵，孤身奋战。
　　乱箭穿心，为国殉难。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顾渊整个人天旋地转不知道怎么跟他的小侯爷提起，一夜未眠，回想起当初，他要是早点，早点去看他。早点阻止他，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他去晚了。
　　皇帝念着镇宁侯的功，将人从幽云台里放了出来，为抚恤孤子，让他承袭了镇宁侯的爵位。那天他随着皇帝去幽云台看林嚣，他的小侯爷听到镇宁侯战死的消息，只是静默了许久，随后恭恭敬敬朝着皇帝道，“为国殉难，是父亲最大的归宿。”
　　其眼神坚定，皇帝听后很开心，当即赏赐了许多。
　　他的小侯爷，到底还是没能独善其身。出幽云台的时候，他一袭白衣站在台前，笑着对自己说。
　　“顾二，只不过口舌欢宴而已，原来这么简单。”他一直笑，笑着笑着，泪湿满裳也不知道。
　　——
　　庆云二十八年，皇帝病危，子嗣单薄，仅有一子尚在襁褓，朝中内外虎视眈眈。
　　镇宁侯林嚣率军出征震边关，英国公顾渊留在京中，肃清朝政。
　　此二人并称双骄，为世人所称赞。
　　——
　　小侯爷，你且往前走。
　　你要坐高台，我便为你搭人梯。
　　你想独善其身，我便揽下这一身血雨。
　　你不喜欢浸润之谮，朝中的事交给我。
　　大漠的落雁狼烟很美，你替我看着。
　　有我在，你便可做菡萏，出淤泥而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