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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枫城 没有提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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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故乡是一个毫不张扬的城市,颇有江南的温婉之风。街边有积雪融化后留下的小水洼,调皮的幼童猛得踩进去溅起一层水花,惹来身旁大人的一记板栗,还有冒着寒冷在叫卖烤红薯的商贩。
红薯的香气往林蔷薇鼻子里钻,甜丝丝的。母亲握住她的手,温柔地对她说道,“这是我从下长大的地方,自你出生只匆匆忙忙来过一次,下次带你四处转转,这儿很好的。”
林蔷薇无言的点了点头。大概是终于回到了故乡,母亲整个人摆脱了父亲的影响,又重新温柔了下来,只是眼底氤氲的一层阴郁是怎样都散不开了。
是老宅的管家来接的机。
她的外公是这一块有名的富商,几乎家财万贯。母亲年轻时是很多公子少爷追逐的一流名媛,外公在几年前去世后,家族产业便一直都是舅舅在打理。林蔷薇对这些并没有太大的概念,她只在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徐家老宅,只记得比自己家里还要漂亮宏伟很多。
管家看得出年纪很大了,很是慈眉善目。几乎在看见母亲的一瞬间他的眼睛便红了,母亲也一样,眼泪几乎夺眶而出。林蔷薇低下头,把再多的不情愿都压在心底最深处。
临近春节的日子,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医院还是一如既往,所有人都压低着声音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以及满眼的白色。
病床上的外婆已经病的很重了,紧闭着双眼,呼吸极浅。
以前母亲常给她看外公外婆和舅舅的照片,她见过照片上外婆年轻的模样,知道她有多美,哪怕是已不再年轻的模样,也有美人迟暮的韵味。林蔷薇却无法在病床上的人的眉眼中找出一分一毫相似的痕迹,外婆已经被病魔折磨地脱了相。
她鼻子一酸。
母亲已经跪在病床前捂着嘴,她连带着被丈夫背叛的绝望,在许久未见的母亲的病床前痛哭起来。一直守在病床前,林蔷薇仅见过几面的舅舅走到母亲身边,安慰地抚了抚她颤抖的后背。
三四十岁的成熟男人用另一只手手背抵着眼睛,声音带了一丝哽咽,对母亲说道,“长姐,回家就好了,母亲会好起来的。”
病房里太过沉闷,压抑得林蔷薇胸口发疼喘不过气,她无言地退了出去,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南方的风没有北方刮得来势汹汹,雪下的也很小。她站在楼梯间,视线透过窗外放在草坪即将化成积水的薄雪上,想起小时候父亲常同她在院子里堆红鼻子的雪人,父亲笑嘻嘻叫它“阿念”,她不乐意,气鼓鼓撅起嘴说再也不理父亲,父亲这才向她讨了饶,抱起她举高转圈圈,乐的她大叫。
她记得第一天上小学的辫子是父亲给她扎的。母亲本来不同意,她并不希望女儿留给老师同学第一眼的印象是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父亲坚持着,母亲拗不过他皱着眉将她交给父亲。父亲却出乎意料地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后来才知道父亲是偷偷摸摸练习研究了很久,母亲还打趣父亲的小心思。
那个在外人面前总是一脸严肃冷漠的男人,在她和母亲面前却像是用了平生最大的温柔。总是将她抱在怀中柔声哄她,“我们阿念是全世界最可爱漂亮的小公主,是值得最好看温柔的男孩来爱你的。”
阿念永远是父亲最心疼爱护的小公主。
父亲啊。
转眼又是那日母亲痛苦无助的模样,母亲歇斯底里的尖叫仿佛又在她耳边响起,心脏一下下钝痛起来。林蔷薇眼底一片酸涩,她靠在墙边慢慢蹲下,缩在墙边,头埋进臂弯。
寂静的楼梯间里,她听见自己压抑的哭声。原来南方的冬天也是这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