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灯破梦》椿也

6、第六章

　　傅郁感觉身边有人凑过来，他余光一瞥，是一早就不见踪影的岳白。

　　原本今天傅郁去找过岳白一次，受师父之令来带他去地坛，但去时发现人早已不在屋内，此事便不了了之。

　　傅郁淡淡收了视线，缄默不言。

　　“没成想在这还能遇上朋友，不得不说这声势还真是浩大，济济一堂啊。”岳白看起来心情不错，他不禁感叹。

　　站定在身边的白衣男子不露声色的看他，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是延续几十年的‘传统’了，大家都比较重视些。”

　　耳畔传来一道轻言细语，像过了水的温润，让人下意识听得仔细。岳白循声对上了一张模样姣好的脸，那人站在傅郁身边看他，嘴角噙着善意的笑。

　　他语气带笑著说:“你便是岳白吧我是玄凌宗弟子孟溪远，字惟恒，另外你的事真观师叔已经同我和于轶讲过了。”

　　孟溪远落在岳白身上的目光虽有探究但并不具侵略性。若与他对视总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感，那注视轻似鹅羽，仿佛只是在心间不轻不重的掠过。

　　有道是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孟溪远气质儒雅，脱口温语成言，连岳白与他初识说话时都刻缓了下来。

　　“没想到阁下如此年轻就已医术了得，于轶实属钦佩。”

　　那位面生肃意的玄凌宗二弟子自然也注意到了岳白，于轶走过来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欣赏。

　　于轶刀削斧砍似的脸上鼻梁挺如峰，眼窝深陷，混着几分异域相貌。他认真时表情正容亢色，一道剑眉飞斜入鬓，带上了副凶相，令人不敢多瞧几眼。

　　好在岳白并不在意——即便于轶看起来阴翳了些，也总比他见过的尸骨俊朗多了。

　　“多承谬赞。”他微笑，看著二人礼貌说。

　　几语间，锣鼓又响了几声，它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到了一起。

　　真观走了过去，身后一左一右跟着青观与肃观。他先是双手抱拳，然语气浑厚道:“今日便是宗派大会举行之时，各宗派、江湖人士于我玄凌宗相聚，是宗派的荣幸。大会讲求以武会友，自然不可妄下杀手。”

　　岳白等人在下方听着，真观语毕时向后方抬了抬手，只见很快有个小徒弟端着块红绸覆盖的盒子出来。

　　真观扫视了众人一眼，看出许些人探究的目光，他仍不紧不慢地说:“这是大会最终的头彩——碧元珠。”

　　掌门人一语出即刻引起了人们的纷纷张望，底下声音逐渐喧哗。虽然之前有消息透出，但毕竟是天下奇珍，他们还是想一睹为快。

　　既有人为头彩跃跃欲试，也有只为比试而来并不在意的，须梁便是其中那一个。

　　岳白瞥了一眼，正巧发现他转瞬即逝的眼神。玩味、挑衅之意挂在嘴角，这些神情停留在他脸上的时间很短，但依旧被岳白捕捉到了。

　　“怎么了”傅郁察觉到岳白的不对劲问。

　　望着别处的男子一顿，接着摇头说:“无事……可能是我想多了。”

　　虽说着口头没事，但岳白到底是悄悄留了个心眼——此人总教他更在意些。

　　大会的方式是根据抽签来决定的，两两一组，胜者再进行下一轮的比试，直到最终角逐出获胜者。

　　第一轮岳白稍后，所以他只能先跟着去楼上观战。他在上场的人中看见了熟悉的背影，那个名叫宁佟的玄凌宗少年。

　　岳白听说这次傅郁、于轶和孟溪远都没有参加。那意思是为了给同门师弟们多点锻炼机会，至于他们，似乎对碧元珠并不太感兴趣。

　　现在上来的宁佟正是玄凌宗中年轻一辈弟子中的佼佼者。

　　他的对手是名飞云派门下的弟子，名叫薛中，看上去年纪比他还大一些。

　　一道利剑忽的朝他门面刺来，少年凌空一跃避了过去。他落地时伸腿扫向那人的小腿，见对方躲开后宁佟并不懈怠，紧接着发力提剑寸寸逼上。

　　薛中运气又连续攻来数剑，在空中劈开几道流波，剑气汹涌，但都被宁佟巧妙化解了。

　　台上刀光剑影，少年沉下气，目光波动，仔细留意着薛中的动作。宁佟的表情收敛起来，出招变得不急不慢，看似攻势被对手压制下来，实则他就如一头蛰伏起的豹，紧盯猎物凝神倾注。

　　飞云派弟子终于被打乱了阵脚，连续往后踉跄了几步。

　　就在这时，手起刀落间宁佟看准了薛中露出的破绽，随着一道剑光，薛中忽然感到脸颊一阵风卷过，接着裸露在衣襟外的皮肤一凉。

　　宁佟的剑抵在了他脖子上。

　　“你输了。”他眼睛宛如夤夜皓月，乌黑的眸子透亮，波澜不惊。

　　从开始到结束也未过半柱香时间，岳白心底盘算，不禁夸赞：“他也不过十五，身手就以如此迅捷，若是当时的我可能不如他。”

　　“宁佟悟性很高。”傅郁淡声道。

　　“他若是听见你说这句话会很高兴的。”另一边的孟溪远笑着说，他怕岳白不清楚其中缘由，于是又贴心的解释道，“宁佟小师弟非常崇拜三师弟，只是他寡言，不曾在师兄弟面前夸过人。”

　　傅郁神情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他确实天赋过人而已。”

　　听到这儿，岳白突然噗嗤一笑，短促的声响引起了白衣男子的注意。只瞧着傅郁侧头看他，目光沉沉，含着几分锐敏，似乎从他的笑意里捕捉到了什么。

　　是在不解。

　　岳白咳嗽了一下：“抱歉子考兄，不是针对你的。”

　　其实不然，岳白此时内心正感慨万分。

　　经过几日的相处，他觉得傅郁这人也说不上太有趣，神色间清冷淡漠，总是一副不爱理人的样子。有时貌似连别人的情感都察觉不出，或者更准确的是他可能根本不在意这些……

　　简直像一块木头——岳白暗自总结。

　　这样想完，他又转而将思绪放回台子上的比试中去了。

　　其中又有两组人分出胜负，等待别组上场时只听见有一人忽而凭空喊了一声：“须梁师兄！”

　　喧杂声顿时在人群中响起，岳白被吸引去了注意，他后来往台下扫了一眼。

　　来者是那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