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诺》林萧诺

6、独处

　　抵达的河岸是洛阳的郊区，树木丛生，荒无人烟。
　　此时天光已乍破，雾色渐渐散去，但乌云却始终笼罩着天空。冰冷的夜风在无情的刮着。压抑的气氛昭示着暴风雨即将来临。
　　林渝起身放开穆如雪，随后站了起来，巡视着河岸边的一切，实则是找避雨的场所。
　　穆如雪的一袭淡蓝纱衣已尽数湿透，她玲珑有致的身躯轮廓被毫无保留的显现出来。如瀑的长发被浸湿，越显得乌黑靓丽。
　　林渝转身看到穆如雪后，停滞了一会，急忙别过脸去，脸略微泛起潮红。
　　穆如雪会意后，即刻用长发将身躯挡住，蹲下身来，脸烧的通红，沉默不语。
　　即刻天边一道闪电划破长空，震耳的雷声随之传来。
　　林渝不禁担忧的蹙起眉头，抬起头时却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山洞。
　　于是他脱下外袍，走到穆如雪面前，递给她道：“你先披上这个吧！前面有个山洞，待会定会有大雨，我们先去那避避。”
　　穆如雪抬头接过外袍，披上后便紧跟着林渝走向山洞。
　　山洞口杂草丛生，洞内漆黑一片。林渝蹲下身来将散落在地的木材捆成一束，之后便抱着木材走进洞内。
　　穆如雪进入山洞后便坐在了洞口，她静静的看着林渝熟练的钻木取火。
　　少顷，漆黑一片的山洞便被熊熊燃烧的木材照亮。
　　林渝拣起长长的木材围着火堆支起一个木架，这恰好将他和穆如雪隔开。
　　他轻声道：“穆小姐，你可以把衣服放在木架上烘干。我这边和你那边隔开了，我……我看不见你的。”
　　穆如雪听后不由微微一笑，心想这毅王还怕自己误会他会偷看不成。
　　随后她应道：“好。”便开始背过身将衣衫解开。
　　不过一会儿，他们二人便被各自晾开的衣服隔开，互相看不见对方。
　　林渝背部的伤口由于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此刻正渗着鲜血，他强忍着痛楚，靠在岩石上蹙着眉，默默不语。
　　穆如雪将林渝的外袍晾在木架上，将自己的外衫解开后，抬起头却惊奇的发现林渝的在袍上有被刀划破的痕迹，于是她回想起在木船上林渝替自己挡下的那一刀。
　　她轻抚外袍的刀口处，鲜红的血渍瞬间沾染上指尖，血腥的气味随之传来，她的心即刻沉了下来。细耳静听，林渝急促的呼吸声传来。
　　穆如雪快速穿好外衫，走向了林渝那边。
　　穆如雪看到林渝时，他的青丝未绾披散在身后，光滑顺垂在肩头。俊挺的剑眉之下是一双静默如水的双眸，他眼角微微上挑，增添了丝丝撩人风情。此刻他正光着上身，他胸前的肌肤白皙胜雪，似微微散发着银白光泽一般。
　　穆如雪和林渝的目光交汇在一起，穆如雪停滞了一会，随后急忙害羞的背过身，结巴的说：“王……王爷，您……您能把衣服穿上么？”
　　语毕，穆如雪在心里暗骂自己，色女啊！色女啊！怎么能这么光明正大的窥视人家……
　　林渝闻言后急忙将衣衫穿上，微笑道：“穆小姐，你可以转身了！”
　　穆如雪听后，转身，不好意思的说：“王……王爷，刚才我不是有意看……看你的。”
　　林渝的笑意越加浓烈，他言道：“原来穆小姐想说的是这个？”
　　“不…不是！王爷我是来处理你背部伤口的！”穆如雪解释道。
　　“无碍！你先去把衣服烘干吧，免得受了风寒。”林渝回答道。
　　穆如雪认真的说：“怎么会无碍？王爷！您先让我看看伤口，若不做及时处理伤口会恶化的！医者父母心，我是大夫，我有能力帮您治理，为何要不管不顾呢？”
　　林渝犹豫了片刻，见穆如雪此刻如此严肃的模样，他便背过身，将衣衫解开。
　　他背部两寸长的刀痕正渗着鲜血，因被河水浸泡的缘故越加严重。
　　穆如雪见了心不由一疼，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心中隐隐的难受，若不是为了自己，他也不会遭受这样的痛楚。
　　停滞了片刻，穆如雪从自己的裙边扯下一块长布条，用手帕将伤口上的鲜血擦拭干净，再用长布条将伤口包扎起来。
　　在这一过程中她仔细的处理着，生怕弄疼了林渝。
　　包扎完后，林渝便将外衫穿了起来，他紧接道：“多谢！”
　　穆如雪莞尔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王爷您不必言谢！”
　　林渝挑眉打趣道：“穆小姐为何总对我用‘您’称呼，难道我有那么老么？”
　　“…不老不老！因为您是王爷，要敬重，所以用‘您’。”穆如雪匆匆解释道，她慌忙的神情让林渝觉得十分好笑。
　　林渝道：“以后直接用‘你’吧！不必那么拘礼。还有，让槿之在我面前不用自称奴婢。”
　　穆如雪听后，内心一暖，心想，这毅王真的是与众不同。
　　林渝见穆如雪不说话，他接着问道：“穆小姐，有何不妥？”
　　“没问题没问题！”穆如雪答道。
　　轰隆的雷声隐隐传来，天地间浑沌一片，顷刻之间，雨汹涌的落了下来。倾盆大雨铺天盖地。风势大的骇人，洞内也急灌入冷风，穆如雪缩了缩身子，走向了木架另一边，坐了下来。
　　林渝关心道：“那外袍应该干了，若冷的话就披起来吧。等雨歇了我们便离开。”
　　穆如雪点头道：“知道了。王爷你把衣服穿上吧，这风怪凉的。”
　　“好！”林渝答应道。
　　随着时间的流逝，雨渐渐停下，风势也平息了下来。天空明净起来。
　　林渝和穆如雪一齐走出了山洞。
　　走了几步，林渝停下来问：“穆小姐你识路么？”
　　“这里我以前和槿之来过，这儿虽是洛阳的郊区，但离洛阳城区甚远，若我们现在赶回去大概要两天才能到达。”穆如雪道。
　　“这附近有人家么？”林渝紧接问。
　　穆如雪摇摇头，“十里以外才有村庄。”
　　林渝无奈的点头道：“那我们快些赶路。”
　　因下雨的缘故郊区的山路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这让穆如雪十分头疼。因为她上身穿的是淡蓝纱衣，身下穿的却是长裙，所以行走时她不得不特意将长裙挽起。
　　走在前面的林渝未听见穆如雪行走的动静，他即刻回过头，却见穆如雪在离自己不远的身后，一脸愁容。
　　林渝向穆如雪走去，疑惑道：“有何不妥？”
　　穆如雪淡淡道：“无碍，就是走路时有些麻烦。”
　　林渝闻言后低头看向穆如雪的长裙问道：“可是衣裙太长？”穆如雪正想点头回答，林渝便已俯身从她的手中将长裙掠过随后挽起，向上重叠了一层，接着他从腰间抽出一根丝带，细心的将长裙多余的部分系了起来，如此一来，穆如雪的长裙便短了一截，不再妨碍行走。
　　林渝细心的为穆如雪系长裙时，他平稳的呼吸声环绕在穆如雪身侧，那淡淡的清竹香扑鼻而来。
　　恍惚间穆如雪的心微微的颤动。她低头看向正依偎在自己面前温润如水的男人，仿佛间好像看到了多年前娘亲与父亲相处和谐的画面，就应了那句“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豆大的雨点滴落在穆如雪脸上，丝丝冰凉传来，她如梦般惊醒。理了理杂乱的思绪，自嘲的笑了起来，心想自己怎能对毅王有那种想法，他这种绝佳男子定是配绝色佳人的。
　　穆如雪正命令自己不要乱想时，林渝起身站起，微笑道：“现下你不用纠结了！走吧！我们快些赶路。”
　　穆如雪回过神来便紧更林渝身后。
　　他们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行走着，从蜿蜒的山路到一望无际的稻田再到绿树成荫的丛林。
　　不知不觉，离穆如雪所说的村庄越来越近。
　　林渝越显兴奋的对身侧的穆如雪说：“穆小姐！前面是不是你所说的村庄？”
　　穆如雪抬头观望前方，急促的往前探去，却忽略了脚下的深坑，即刻她整个人往深坑倒去。
　　林渝见了立刻拉住她，她虽未摔进深坑，但右脚踝却扭伤了。
　　林渝连忙蹲下身来审视她的脚踝，穆如雪自责的说道：“我这人总是这样，冒冒失失，让王爷见笑了。”
　　“别这样说自己，每个人都有不留意的时候。你把鞋脱了，让我看看有无大碍。”林渝轻声安抚道。
　　穆如雪瞬间一惊，心想，让堂堂的毅王给自己看脚，这成何体统！
　　穆如雪连声谢道：“真的无碍，王爷！我是大夫，伤得轻或重我自有分寸。”
　　林渝迟疑了片刻，他缓缓道：“那你走两步让我瞧瞧。”
　　穆如雪艰难的抬起脚，右脚正想出力站稳时，如撕裂的痛楚传来，她低声的呻吟了一下。
　　林渝见了，担心道：“都这样了，还逞强？”
　　穆如雪听后低下头不语。
　　林渝犹豫了片刻，道：“现下你脚受伤了，不能行走，我不能撇下你独自离开，所以我有个对策，不知穆小姐愿不愿意按我说的去做？”
　　穆如雪紧接道：“王爷你但说无妨！”
　　林渝低声道：“离前面村子不远了，让……让我背你或抱你前去。我知道这有些不妥，但就只有这些办法了。现下这里人不多，没人会看到的。”林渝说完后脸颊泛起淡淡红潮，心想，穆小姐不要误会我想趁机占你便宜。
　　穆如雪听后，结巴的说：“这……这怎成……”
　　林渝立刻蹲下身，“那我背你可好？这样似乎更妥些。”他拍了拍背催促道。
　　穆如雪立刻拒绝道：“这万万不可，你的背部受伤了，若背我的话，定会伤上加伤。”语毕她转身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去。
　　却不料林渝起身将她拉进怀中，随后横腰抱起。
　　穆如雪惊呼一声，林渝装作未听见，抱着她大步向前走去。
　　穆如雪此刻的心跳的不同寻常的快，红晕爬上了耳根，她抬头偷偷看了林渝一眼，林渝也顺势低头，他们的视线交织在一起，林渝刚想说什么，穆如雪却羞涩的埋下了头，鼻中充刺的是淡淡的清竹香。
　　林渝嘴角泛起丝丝笑意，他打趣道：“这样不就好了！还有……穆小姐以后要多补补……”他还未说完，穆如雪便打断道：“王爷！你……”立即刻她的脸涨得通红，心里愤愤道，多补补？这是说我身材……
　　她还未反应过来，林渝补充道：“穆小姐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多注意身体状况，多吃点，免得如此瘦弱…”
　　穆如雪立马明白过来，原来他是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
　　丝丝暖流划入心底，穆如雪抬头向林渝甜甜一笑，林渝会意后，有片刻的失神。多年以后他的那句话正符合现在的情境——“世间再美好的事物也抵不过她的倾城一笑。”
　　刚才还放晴的天空此刻乌云又至 ，风势突发，树林间的落叶和杂草被吹的漫天飞舞。闪电与雷声共和，林间一片萧瑟。林渝不禁加快了脚步。
　　他就这样抱着穆如雪走向了前方村子的一户人家。
　　抵达门口后，穆如雪在林渝怀中动了动，接着道：“王爷，你先把我放下来吧。”
　　林渝装作没听见似的，他连续敲了敲木门，缓言道：“有人么？”
　　穆如雪听见有人走来开门，她慌张的挣扎了一番，但林渝却加大了抱紧她的力度，转而，他低下头温柔道：“乖…听我话，先别动。”
　　林渝说完后，穆如雪低声嘟囔道：“还乖？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林渝似乎听见了，他伸手将穆如雪额前的碎发拢了拢，正想说点解释解释，木门便被一个白发老妇打开，老妇刚好看到了眼前似乎正在亲热的二人。
　　她轻声咳嗽道：“你们小两口敲我家门有什么事么？”
　　听到“小两口”这词，穆如雪急了，她匆匆解释道：“阿婆！我……我们不是……”
　　她还未说完林渝便对老妇道：“阿婆，我们是来避雨的，看这天又要下暴雨了，我们原本是想前往洛阳市区的，看样子不成了。阿婆您能否让我们借住一宿，或者等雨停了我们再走？”林渝又紧接指着穆如雪的脚道：“还有！她的脚受伤了，我们今天根本走不了。”
　　老妇打量了林渝二人一番，心想，这二人真的是郎才女貌，看着心里真舒适。既而，她又看了看林渝怀中的穆如雪，停滞了一会，她将木门尽数打开，微笑道：“好吧！你们先进来吧。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富贵人家，我这条件可比不了你们的豪宅，希望你们别介意。”
　　林渝回之以笑“阿婆这是哪里话，您能收容我们就很好了，我们怎会介意？”
　　林渝走进木屋内才把穆如雪放了下来。
　　看着老妇在自己和林渝身上游离的目光，穆如雪尴尬的埋下头，看着受伤的右脚不语。
　　老妇轻声责怪道：“小伙子你也真是的！不好好照看你娘子，现在可好她连行走都不便了！”
　　穆如雪听后红着脸解释道：“阿婆！我不是……他…”
　　话还没说完，老妇郑重的说：“都说夫妻之间吵架很正常，依我看姑娘，你是因为和你相公吵架赌气才扭伤脚的吧？”
　　穆如雪见自己越解释越乱，便转眼看向林渝，希望他能解释清楚。
　　谁料林渝对老妇说道：“阿婆，你先去弄点吃的给我们吧，这里有我就行。”
　　穆如雪听了，慌张的看着林渝，心想，这怎么行，他这样说不就是默认了我们是夫妻关系么？
　　随后她想了想，红晕再次爬上耳根，不敢直视林渝。
　　老妇转身离开后，林渝在穆如雪的身侧坐了下来，见她不说话，他解释道：“其实不用向阿婆解释，你我明白就行，莫要在乎他人的看法。我刚才不放你下来是因为你的脚伤的很严重，若我把你放下来你也很难走进来。我们冒昧来借宿，阿婆理应是不会答应的，她见你脚伤了定不会拒绝我们。所以我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
　　听林渝表述完，穆如雪会意的点点头。轻声嘟囔道：“原来是苦肉计……”
　　林渝听了和穆如雪齐声笑了起来，场面变的十分和谐。
　　老妇从厨房远远看去，只见他俩笑的齐乐融融，她的心不禁颤动，似乎被感动了一般。
　　不过一会儿，老妇便端着两碟素菜和一碗馒头慢慢的走了过来，她招呼道：“你们小俩口现在趁热吃吧！”
　　穆如雪起身将老妇拉了过来，“阿婆，你也坐下一起吃。”
　　老妇摆手道：“我吃过了，你们先吃吧，我去把院子里的菜摘掉。”
　　老妇转身走向院子后，穆如雪从桌子上拿起一个馒头，一瘸一拐向院子挪去。
　　林渝见了，正想叫她坐下好好吃饭，不料她已到达老妇身后，开始帮忙摘菜。
　　此刻，林渝默默的看着在院子摘菜的穆如雪，她的背影有点瘦弱，长长的秀发垂落在身后，风微微的撩拨着，缕缕发丝随之飘动。
　　林渝的心一点点的暖了起来，他也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感觉。
　　院子里的菜很快便被摘完了，穆如雪缓缓的站起来，正准备和老妇走进屋里，大雨却提前一步下了起来。
　　随后她们快步赶了回去，不过她们的衣服却都被浸湿。
　　穆如雪看着屋外雨势越来越大，不禁蹙起了眉“我们不知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府，爹和大哥肯定急坏了。”
　　“看这天，今日恐怕回不去了。”林渝答复道。
　　老妇上前拉住穆如雪的手关心道：“姑娘，随我去房间换套衣服，你衣服湿了，不及时换会染上风寒的。”
　　穆如雪点点头便尾随老妇进了房间。
　　穆如雪环顾房间四周，房间虽小，但收拾的十分干净，穆如雪看着在为自己挑衣服的老妇，微微笑道：“阿婆，您年轻时定是个大美人！现在也风姿尤存。”
　　老妇听后，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微微漾动“小姑娘嘴真甜！漂不漂亮对我来说不重要了。不过有一点你要知道，你是个大美人呢！来！看看这件衣服合不合适。”
　　穆如雪含笑的接过衣服，换好后，她问道：“阿婆，你怎么会有适合我穿的衣服呀？”
　　老妇牵起穆如雪走向梳妆台，“是我闺女的，她前阵子嫁到邻村去了。”
　　老妇拿起梳子亲呢的为穆如雪挽发，那双含笑的双眼似乎是在注视着自己的女儿。
　　半刻钟过去，老妇拉着穆如雪走了出来。
　　林渝抬起头便看到一袭淡紫长裙的穆如雪，她此刻长发全被挽起，独留一束青丝垂落在肩头，一朵紫色碎花别在发间。
　　“你家娘子美吧？”老妇对林渝笑道。
　　林渝盯着穆如雪轻轻晗首。老妇笑意更浓了，把穆如雪推到林渝跟前，正打算离开。
　　“阿婆，您这有跌打药膏么？”林渝询问。
　　“有的，你们等会，我去拿。”老妇急忙走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