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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境 黎原做了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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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原醒来时已经将近八点半了。
他坐在床上浑身都是冷汗,睡衣几乎被浸湿了大半,贴着后背黏腻的极其难受。几枝伸展到卧室窗外的花枝已过花期不久,谢败的花瓣残骸毫无生气,好似一阵细小微风就能将它轻易给吹落入泥。
黎原双手紧紧捏住被角还有些惊魂未定,他靠着枕头好一会儿才回神,低头扯开睡衣反复确认胸口安然无恙,并没有被撕开并挖去心脏后的血窟窿,床单上也没有淋漓的鲜血,有些神经质将卧室环顾一圈,确认一切无恙后,长长呼出一口气,手脚发软地从床上爬起洗漱。
他梦到这个叫周慕榆的鬼已经有一个月了,起初他并未当回事,只当是最近加班精力不足导致的。直到连续梦到周慕榆一周后,他再次从噩梦中惊醒,梦里被周慕榆掐住脖颈的窒息感围绕着他消散不去,整整一天他都感觉到脖子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扼住了,等黎原晚上回家一照镜子,喉结下方出现了一圈浅淡的青紫掐痕。
黎原心中一惊,终于迟钝意识到最近做的梦不仅仅是噩梦这么简单了,自己恐怕是被鬼缠上了,并且这只鬼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这么下去岂不是等于坐以待毙?
他找过很多什么所谓的驱鬼道士,打着“百驱百灵,无效退钱”诸如此类冠冕堂皇的幌子,结果被江湖骗子忽悠得钱花了不少,鬼的影子却一个都没被赶走。
好在黎原平时脾气还不错,不然被坑这么多次,不得把骗子揪着狠狠揍上一顿不可。
事实上他也真这样想过,只不过每次骗子行骗完都拿着钱跑得无影无踪,他连揍人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只能想想就好。
最后黎原经过同事之手多方打听请到了一位说是很靠谱的老太太,老人略费力睁着浑浊的眼睛,只看了黎原身后一眼,沉默须臾,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小伙子,我帮不了你,请回吧。”
黎原怔在原地:“为什么......?”
老太太怅然,说:“这是你命中自带的变数。”
“......那我会死吗?”
“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老人似是不忍心,踟蹰着塞给黎原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符咒,“虽然这符可能帮不了你什么,但是万物皆由天,既是变数,未来或有可解。拿着,记得贴身存放好。”
黎原接过符咒道谢,同老太太道别离开了。
这之后黎原依旧逃不开每晚的一场噩梦,但好在噩梦里的痛觉不会再带到现实里影响自己的生活,黎原想着估计是符咒起的作用吧。
黎原逐渐认命,不再费心思去找那些神婆道士,浑浑噩噩又度过了半个月。
直到今日,这一次的梦总算让他有迹可循理出了一些思路,不再同往常乱七八糟的梦境一般毫无头绪。
如果梦里叫周慕榆的这只鬼所说是真......黎原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心,那自己真的背着一条人命吗,自己真的是为了逃避事实而导致的失忆吗?
我真的失忆了吗?黎原仔细回想,终于发现了端倪,他似乎一直对自己的过去没有丝毫印象,有也只是一些杂碎凌乱到不行的片段,根本无法将它们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在之前,他认为只不过是因为自己记性不好而已。
黎原洗漱好,对着镜子做口型,尝试好几遍才低声叫出一个名字。
“周慕榆?”
他紧张从镜中看向自己身后,没有人影出现,又等了两分钟,依然一切如常,黎原捏了捏口袋里的符咒,回卧室换好衣服,看一眼时间,九点。
又该迟到了。
黎原痛苦揉着眉心,提上包出了门。
锁门时,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笑声,就响在他耳边。
黎原手一哆嗦,强自镇静,猛地转过身,楼道里却空荡荡的,他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没有发抖:“周慕榆,我知道是你。”
没有人回答他。但他感到周围的气温下降了不少。
黎原虽害怕,却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这是黎原第一次在现实听到周慕榆的声音,他想彻底弄清楚梦里周慕榆所说的那件事的前因后果。
“周慕榆,你出来。装神弄鬼一个月还不累吗?”
仍是没人回应。
故意不理人是吧?黎原干脆破罐子破摔,大声喊着周慕榆的名字,也没想到是否会打扰到楼道里其他住户。最后叫住他的,是一位年轻的学生。
他穿着看起来是来自私立高中的校服,嘴里叼着袋装牛奶,正倚在电梯旁的墙壁看着黎原。
高中生见他安静下来,指了指电梯,咬着牛奶袋子说话不免显得闷声闷气:“电梯快到了。”
黎原愣了一会儿,默默反省自己在楼道里的扰民行为有多过分,他耳根一阵发烫,向高中生歉意笑了一下,走过去一起等电梯。
“抱歉,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吵到你了。”
高中生倒是没所谓眨眨眼,开始八卦:“怎么了?和女朋友闹矛盾啊?”
黎原不太理解高中生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否认:“不是。”
电梯到了,黎原和高中生一前一后走进电梯,学生三口两口喝光牛奶,继而说道:“原来不是啊?我听到你一直喊‘周沐瑜’这个名字,还以为是你女朋友呢。”
黎原笑了笑,没再回复高中生。只是抬眼看向电梯按钮上的楼层显示暗自腹诽:我倒是更希望是女朋友,起码这样不用担心自己随时会小命不保。
刚腹诽完,黎原猝不及防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双分外冰凉的手掐了一下,力道并不算重,甚至可以说是因为不悦而开玩笑的力度,但也足够吓到黎原一抖,脱口而出一句脏话:“操。”
一旁的高中生歪头,神色诧异:“?”
万幸此时电梯到一层了,黎原讪笑,连忙出了电梯,抬腿就想走,结果被高中生提前一步挡住去路。黎原以为他是误解了那句脏话才拦住他,刚想解释,就听高中生语气略带着撒娇意味问道:“哥哥走这么急干嘛?”
黎原无语:“这位同学,你一个上学已经迟到的人能理解我这个上班快要迟到的社畜吗?”
高中生点点头,甚至可以说是乖巧的给黎原让出条道来:“理解的,哥哥。”
黎原:“......”
看在被喊哥哥的份上,黎原破天荒抬手想揉高中生看起来毛茸茸的头发,结果这学生比自己还高半个脑袋,黎原稍微仰头去够高中生的发顶,果然和想象中一样,手感不错。
黎原心满意足揉够了,收回手,和高中生告别,独自走远了。
高中生在原地静静看着黎原的背影,勾起唇角,将手里的垃圾扔进了几米外的垃圾箱——完美命中。
果不其然,黎原到公司的时候已经迟到了,迟了十分钟有余。这是黎原自从做噩梦以来第五次上班迟到,前几次上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可来来回回五次,且一次比一次来的晚,难说不是态度问题。于是今天很惨的,黎原被上司叫过去训了一顿。
“唉。”黎原低声叹气,本来对周慕榆的恐惧这会儿皆短暂地化成了一腔怒气,他气冲冲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恶狠狠道:“你妈的!周慕榆我把你害死了要杀要剐随你便,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这么折磨人有意思吗?你知不知道再迟到我就会被扣钱啊?!迟一分钟罚十块,十分钟就一百块......你不肉疼我肉疼,我可不想跟钱过不去!”
黎原发泄完瞬间舒心不少,他低头抽张纸擦干脸上的水珠,一抬首通过镜子看到自己背后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人,是周慕榆,这次额头上并没有流血的伤口,但袖口处有几滴溅上的鲜红血迹。周慕榆和梦境中神情一样,正一脸阴沉盯着自己。黎原僵在洗手台前,暗骂自己嘴欠。
下一秒,周慕榆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黎原还没来得及松上口气,耳边再次响起周慕榆冰凉的不带分毫感情的嗓音:“这可是你说的。”
对不起我能收回自己的话吗?!
黎原欲哭无泪,眼疾手快将自己脖子捂地严严实实:“我什么都没说!您大人有大量,当没听见可以吗?”
“不可以。”
救命了我这张破嘴。
“但是。”周慕榆又缓声开口:“想死我可不会这么容易让你死。”
“……”
“折磨你很有意思,短期内你的命不会有任何问题。”
“......”
黎原暗道:我是不是该说一声谢谢你?
周慕榆冷笑:“你想说随你。”
什么啊居然还能听见我的心里话?!要不要这么变态啊?等等我刚是不是说他变态了,他不会这句也听到了吧?
“你可以再多说几句,试试我听不听得见。”
“......呵呵,不用了。对不起,再见。”黎原抿唇向周慕榆刚才出现的位置展现出一个十分虚假的笑容,但其实现在周慕榆站在了黎原身前。然后他头也不回飞快跑出卫生间,顺手关上了门,结果门被摔得震天响。
“靠!”黎原又怂了,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关门那么大声的,是风吹的!!!”
“哦。”周慕榆不紧不慢回道,“门是我摔的。”
黎原被噎了一下,半天接不上周慕榆的话,最后憋出一句“那我谢谢你”就闭嘴回到位置专心工作去了。
还能怎么办呢,就算快没命了,也得赚钱过好现在啊。
“唉。”生活太不容易,黎原哀声叹气。
周慕榆冷眼旁观片刻,身形一晃,离开了黎原工作所在的这栋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