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无垢》书书睿

7、初入幽冥（一） 上殿礼拜，

　　上殿礼拜，读诵经典，坐香炼炁，听学法术，每天来回于圣寻庙、圣寻宸府的两点一线。
　　这就是是木一连近期的日常。
　　日子看似清闲，但每日丑时就要起身准备去庙里，再到下午未时末回府邸。用过晚饭，继续去易水阁听翊圣阿兄授课。
　　若是再遇到一些庙里忙的事务，这一整天便就不会有什么空闲时间了。
　　炼炁的时候，木一连会把自己关在厢房里。但因为身边有上善、妙行轮流陪着，再加上需要把翊圣阿兄所说的修炼术法、经典概义研究透彻。有时候会格外地寂寞和无聊，但总体上日子也过得妙趣横生。
　　木一连每天都会和翊圣道晚安，阿兄都会微笑颔首。
　　有时候，她想这样的每天也是一种练习。
　　情深不寿，但始终有胜于无，她的心中感念翊圣。
　　渐渐得她习惯了这种生活，她感觉到这颗心盘旋很久，此刻终于笃定而安全地着地。
　　心感到心逐步清澈、沉静、安定、干净的过程。
　　是的，像落在了坚实的大地上，她不再是那个为了养活自己每日奔波于生计，吃尽小苦的女孩。
　　有时候参同爷爷问她的修炼进度，“木小主，今天修炼有什么问题吗？”木一连汇报。
　　参同惊讶，想他当年炼炁花费了十年，筑基更是用了五十年才成功。眼看大限将至，迟迟无法突破金丹修为。
　　因缘巧合得遇翊圣的提点，才能突破金丹修为。果然神君看中的人资质不凡，不由赞赏起来。
　　参同呵呵笑道“小主天资不凡，一般的人引气入体都需要二三个月，资质甚佳者快则一两年炼炁成功，资质拙劣者慢则需要十年以上。”
　　木一连开心得点点头道。
　　十多天过去，她的心境变得稳定，修为也升上去了，突破了炼炁四层。
　　木一连感到胸中清透，呼吸顺畅，修炼开始初见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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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未时末已到，木一连和上善出了别院门，打算回圣寻宸府去。
　　当快走到庙门时，身后有人喊住了他们。来人是参同爷爷手下打点庙中俗务的子弟，杨生。
　　原来山下江大伯家中的女儿突然不省人事，来庙中求师父看事，但参同爷爷做法事还未回庙。
　　江高阳，岱岳岛上的一农户，与曹氏生有一女。女儿江玉平，几年前在魔都做了竹制家材，后来一声不吭得回了老家。
　　闺女平日里身体健康，虽然行为上诡异，会偷偷烧纸钱，但二老更关心的是江玉平婚嫁问题。
　　今日午后，江玉平突然倒地不省人事，七窍流血，样貌恐怖骇人。
　　想他江高阳一生不信歪门邪道，眼睁睁看着好好的闺女死相凄惨，惨不忍睹。江高阳这心中，就像被人剐去了一大块肉，痛心极了。
　　想起女儿平日怪异的举动，两夫妻皆觉得事有蹊跷！
　　于是夫妻两人商定好，江高阳来了庙里寻师父帮忙。
　　江高阳说着，抹去额头一把冷汗就要跪下，被一旁的杨生拦住。
　　“还请小师父帮忙....我老江感激不尽”江老哽咽着有点语无伦次。
　　木一连在庙中呆了几天也听到看到不少事情，心中暗道可能是污秽邪魔作祟。
　　上善问道“江老伯家住何地？”
　　江高阳答“岱岳岛上岱西镇明霞村西路口第一个弄口进去的六院，老婆子曹氏正在家中照顾阿女。”
　　上善又道：“江老伯可先回家”。
　　“你们？....”江高阳心中纳闷，怎么师父不跟自己一起回去。
　　“老伯毋庸担心，我们或许还会快您一步”木一连解释。
　　江高阳心中一顿腹诽，圣寻庙里的老翁参同不在，难道还能靠眼前这两个毛孩子不成？真是荒诞！
　　莫非真有什么妙法？
　　木一连二人见江高阳沉默不语，以为他沉浸在掏心剐肺的失女之痛难以自拔。
　　上善向圣寻宸府打了神念知会，便带着木一连乘着仙鹤下山了。
　　“上善，这件事情，你怎么看？”木一连望着半天朱霞问。
　　上善思考了会说，叹道“突发疾病或者邪祟扰体”。
　　“上善，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上善微微一笑，打了一道神念，“可以先问问城隍司，一般人死后神魂都去城隍处”。
　　木一连却望着漫天霞光散射的万道瑰丽正出神，不以为意的问了句“上善你把仙鹤带出来飞，不怕人看到吗？”
　　“隐形了，凡人看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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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霞村，因此地适合看晚霞，故取名“明霞”。
　　在村路口下地，穿过一个小胡同到了江老家。江家大门敞开着，可以直接进去。
　　木一连望着有点空旷的院子，站在门外冲着院子里喊道“可是江阿伯家，有人在吗？”
　　里屋走出一位妇人，面颊还有没有擦干的眼泪，扶着门栏，神情憔悴，想必这位就是曹氏了。
　　曹氏看着眼前两个毛孩子，想到自己老头去了圣寻府找师父，怎么来的是小孩子。心中诧异，试探的问道“可是圣寻庙的师父？”
　　“正是”。
　　答声带着的一股腔调，是青孟章阿兄。
　　木一连回头一看，青孟章一袭青褂长袍从外走来，显得彬彬有礼，一副踏实稳重大丈夫的模样。
　　“青公子”上善恭敬得喊道。
　　木一连心中奇怪，这家伙怎么来了。
　　“青公子”木一连打量了他几眼，喊了一声。心想今天青孟章阿兄的出场，倒是一改在圣寻宸府的欢脱做派。
　　青孟章看到木一连正在打量他，心中觉得有趣，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曹氏招呼三人“ 既然是圣寻庙的师父，快快请进”。
　　曹氏她很少见过青孟章般生得如此俊朗的后生，不禁多看几眼，想圣寻寺有如此人物，女儿一定有救，心中更加赞赏不已。
　　进了里屋，曹氏端了三碗水，木一连坐在圆桌上喝了几口水。
　　曹氏试着缓和情绪，谈道“阿女平日里身体都很健康，今日突然七窍流血，不省人事。”木一连听出曹氏最后语气变得哽咽，眼泪又顺着曹氏之前没有干透的泪痕流了下来，木一连看得心中一阵酸。
　　青孟章颔首，柔声道“婶婶，我们可先看看。”
　　曹氏一想到阿女瘫在床上的模样，呜咽着站起身，点头领着三人向江玉平的卧室走去。
　　屋内光线暗淡，一小团黄黄淡淡的火光照亮了里面一张惨败发青的脸庞。一张大铜床斜斜地躺着一个年纪二十五六的姑娘，零落蓬散的黑色长发露在锦缎花面被褥外面。
　　青黑秀气的面庞上，一双渗着血水的双瞳扩散瞪着天花板。
　　枕头下垫着一块厚厚的垫布表面已被从七窍内流出的血水浸得乌红，还吊着一口气。
　　曹氏走进里屋，在旁边江玉平身边泣吟“阿女---阿女快醒醒---莫要吓阿姆--”声色颤抖，又上前帮江玉平掖好被角。
　　江玉平的脸上毫无血色，曹氏唯恐外面的有冷气不小心灌入内室，让此时命悬一线的女儿雪上加霜。
　　做好一切，这才想起来擦干自己眼角的泪水。
　　可能是带点风，木一连听到院外飘来一阵微弱的吆喝声，只觉得头皮发麻。
　　木一连可以感觉到江玉平周身有死气徘徊，甚至可以看到江玉平身边有一些奇形怪状的阴影拖着她的□□，但似乎被一层东西阻挡开了。
　　“神魂不在了”一旁的青孟章沉声直言，“有人想维护住她的□□，是鬼修的法术，保住了她最后一口气”一脸严肃。
　　魂不在了？木一连听得全身发热，脑子嗡嗡响，那...这不就是要死了麽...
　　上善开口向青孟章说道“青公子，城隍司传来神念，江小姐魂魄不在地方城隍。”
　　一旁的曹氏心系闺女，面露急色“师父看看可还有救。”
　　上善深深吐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欣然点头“曹婶婶，江小姐应该阳寿未尽，得下去查。”
　　江玉平或许还有救，曹氏的脸上微露一丝喜色。
　　青孟章转身叮嘱了一声上善让先回府上，而木一连随他一起去趟幽冥界。
　　“我...”木一连心中惊讶，幽冥界不是死人才去的地方。
　　“顺便还有一件事，是你翊圣阿兄让你过去”青孟章看了一眼木一连一脸震惊的表情。
　　“翊圣阿兄？”木一连感到奇怪。
　　三人走到江家大门外，上善冲着她眨眨眼，拉了拉木一连的衣角“小主，我先回去了哦”。
　　青孟章俯身抱起木一连，身形微动，就飘出了数丈之远。
　　修长的手指在虚空结出一道暗红色圆轮，圆轮化成一道地门，从里面透出一股燥热又冰冷的黑煞之气，飞身入地门内。
　　站在门口的曹氏震惊得一动不动，连道谢的话都忘了说了，她眼睁睁看着三个大活人消失。
　　江高阳从云覆山上急匆匆赶回家中，心中还是觉得被两个毛孩戏弄，一到家便询问曹氏庙中是否有人前来。
　　曹氏神情激动得描述“我就看着他们三个人看好玉平，出了门，突然就没人影了。老江啊，这是真神仙啊！都说圣寻庙有大神守护百姓，咋们的玉平还有希望，还能救！”
　　说着曹氏搓了凑双手合十向圣寻庙的方向拜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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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阎浮提东方有山，名曰铁围，其山黑邃，无日月光。』出自《地藏菩萨本愿经》
　　引『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郁垒，主阅领万鬼。』出自汉王充《论衡·订鬼》引《山海经》
　　今天江玉平坐在家中，一股未知的恐惧窒息感席卷全身，四肢百骸剧痛无比，浑身无法动弹。
　　耳边传来一阵阵恐怖的桀桀诅咒“江玉平你也有今天，你这种人就该下地狱”。
　　她试图站起身反抗，怼着空气提心吊胆“你们是谁，我不是烧纸给你们了吗”。
　　突然天昏地旋眼前一片黑，江玉平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听“咕咚”一下，她感到一阵眩晕，昏倒在地。
　　之后，意识朦胧中这些怪物催动着她双脚不受控制，不停前进的，前进。
　　迷迷糊糊中她发现自己来到这个地方，一声轰隆如雷震的鞭声落地，“啪”，身边有一个人被抽得皮开肉绽，一大块黏着血肉的骨头从身体上掉落，伤口处更是被烫得焦黑冒烟，伤口上沓拉吊着半截人肠。
　　鞭挞得七零八碎的身体，又重新粘合幻化在一起。
　　漫山遍野都是撕心裂肺得尖叫着，求饶声、哭喊声，充斥在她耳边。
　　恍惚之间，江玉平如梦初醒，心中大骇。满山遍地的人都在逃跑，她在人海之中，也只不过沧海一粟罢了。
　　上空一个浑身赤青色的高大怪物正无情得抽打着落队的人，江玉平浑身哆嗦。
　　她也跟着人群跑了起来，不能落队，落队就会被鞭挞。
　　桀桀的笑声又在耳边响起，这回她看清自己身边跟着一大堆的不成型的怪物，一定是他！
　　回忆自己去魔都做女工，期初每天晚上做噩梦，后来梦中出现一个男子让她烧纸钱，她照做了。第二天噩梦就没有了，她的运气就会好一点。
　　但是没有多久，她又会每天做噩梦，梦中男子又来了，让她烧纸钱，她又照做了，她心中开始惧怕。
　　后来她混出了一点名堂，她招人开了一个竹制品家具厂子。但运气仍然极差，男子又出现在噩梦中，让她烧纸钱。她照做了，一切又都变得好起来，她的生意越做越好，她把这一切都归结在自己努力上。
　　好景不长，她又开始做噩梦，她知道又应该烧纸钱了。每当那个熟悉声音响起，都是这么提醒她的。但是她太忙了，有时候也会忘记，有时候也会赌气拖着。
　　她不喜欢被这种受限于人，最后她厂里的工人接二连三得出事，还有人死了，甚至梦到老爹也死了。
　　江玉平惶惶不可终日，她害怕极了，她觉得自己活不下了。
　　看不清梦中的男子的容貌，每当那个声音出现在梦中，她总是愤愤不平得去责备他。
　　呵斥为什么偏偏要缠着她不放，求求放了她吧！
　　之后的一段时间江玉平很少梦到他，但是老爹出事了，她心中怒火横生，她恨他！
　　她知道自己变得不正常了，但她不想家人也出事，她把魔都的生意交给别人照看，躲在家里。
　　江玉平觉得既然是来帮她，就应该好好得帮她，而不是每天在噩梦中吓唬她，她不想要这种日子！
　　江玉平对着那一堆不成型的怪物，崩溃得大叫道“又是你！这是哪里，在这五年中一直纠缠我，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啊啊啊啊。”
　　“送你来地狱，要你死，桀桀桀”眼前这一群怪物肆无忌惮得翻腾怪叫道。
　　“我平时都有烧纸钱，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江玉平心中恐惧极了。
　　“要不是有人帮你，我们早就得逞了”怪物身上不停得冒出好几个脑蛋，声音附和在一起怪叫着“今天终于让我们成功了，桀桀桀”。
　　江玉平心中一凉，不是他！
　　那个人是在帮自己？
　　真正要害自己的是眼前这群怪物！
　　“谁来救救我，我不该来这里，我没做错事！”江玉平对着黑压压的人群绝望得大喊着。没人理她，众人都面露狰狞，抱头四处逃串。
　　“啊啊啊”一道雷霆万钧般巨响的鞭子劈在她身上，江玉平仰面倒地，浑身痉挛抽搐不止。
　　撕心裂肺的痛感从江玉平的五脏六腑串出，看着自己冒烟的身体，被抽断的手又再缓缓自动愈合，痛苦却没有半分减少。
　　风中弥漫血肉的气味、撕心裂肺得凄惨叫唤、耳边桀桀的笑声。
　　没有任何驻足思考的机会，她彻底崩溃了，血泪从七窍渗出。
　　她只能跟着大流不停得、不停地往前逃跑，无休无止。
　　直到视线慢慢模糊，一个高大让人感觉无比坚定地身影出现在了江玉平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