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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临安看戏 开学在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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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在即,最近不用去圣寻庙。
天刚放亮,木一连和往常一样早起做功课。
梳洗一番,穿着一双草拖慢悠晃出踏雪阁。
踏雪阁外宝铃悠晃,漾出绝世妙乐,远处有幽古绵亘的琴声,伴着漫天妙华萦绕,簌簌而下。
觅声寻去。
翊圣坐于堂屋湖畔,拨抚琴弦,长发以白玉簪挽起一髻,垂于腰间,惊艳了不谙世事的木一连。
一旁青孟章潇洒坐在椅子上,手中杯盏一仰而尽,两人似乎在谈什么。
走近。
“以一连现在的法力飞天遁地都够呛,开传送阵是最好的。”
青孟章说着又给自己倒上一盏,却发现一滴也倒不出来,眉头轻蹙,喊道“上善妙行再给本大爷来一罐仙芝露。”
翊圣微微颔首,但琴音仍续。
“传送阵?”木一连听得好奇,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开传送阵干什么?”
“小主就要去修真学府了,开传送阵方便小主每日往来。”
这时上善从堂屋走出,手中端一个托盘。托盘上盛放着一个小竹蒸笼、一碗豆浆和一罐仙芝露。
木一连早就饿得不行,等上善把托盘放在案桌上,掀起小竹蒸笼,往里一瞅。
是一笼灌汤包,皮薄馅儿透,香气扑鼻,让人闻之食欲大开,看得她都快流下口水了。
“小饭桶。”
青孟章嗤笑,手中纸扇一挥,点过木一连的脑蛋。
木一连噘嘴,她觉得被莫名挨了一锤心中有点委屈,闷闷挠了挠脑蛋,搬了把小凳子坐在案台边,开始专心吃灌汤包。
青孟章继续问道“翊圣,这套传送阵,你打算用哪种术法。”
“河洛推阵。”翊圣直接了当得说道。
言罢,放下古琴,飞身而起。
木一连拿起一根筷子往灌汤包里戳出一个小孔,夹起一只灌汤包吸了一口。
味道鲜美的汤汁充满口颊,口味醇香。
刚刚还点受伤的小心脏马上被治愈了!
她心想道“传送阵可以直接到魔都?之前她还以为要乘船过去,这样一来倒是真的很方便了。”
心中想得美,嘴巴也不能停。
在给自己塞下一只灌汤包后,又灌下一大口豆浆,嘴里含含糊糊,脸上一脸兴奋“是不是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此时。
翊圣临空而立,掌中结印,浮现一圈泛着白光的太极两仪阵,小小的阵轮蕴含着不凡的力量,金光流转盘起漩涡形的风,吹得乌发飘飘,衣袍翻飞。
手诀不停,一气呵成掐出先天八卦“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道繁琐复杂的法诀。
刹那之间!
之前还很小的阵轮化成一圈丈高的阵轮,浮转在翊圣面前,阵轮内化出八道符卦,道道玄妙至极!
翊圣手指向脚下的空地,以超快的速度落阵。
“轰———”
阵轮落地,瞬间爆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突如其来的一阵威压扑面而来,隐隐透着一股天地法则之力!
“咳咳咳咳!”
木一连身躯一震,满嘴的灌汤包和豆浆都呛在喉咙里,引得一阵猛咳,脸色发红,眼泪都咳出来了。
翊圣眉头轻蹙,斜睨了她一眼,见木一连讪讪一笑并表示自己没事,便继续抬手布阵。
为了在这两位大神仙挽留形象,其实把快要呕出来的包子又咽下去了,真是刺激。
青孟章眉毛轻挑,放下手中的仙芝露,替木一连拍了拍背,手中扇子不停,回答她刚问的问题。
“自然是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额前的一缕碎发被扇得一飘一飘。
地上的传送阵上又是几道光芒四射。
翊圣飞身下地。
阵图顿时金光闪闪,阵轮内各种神秘玄妙的符文就像是活了,开始动了起来,速度逐渐变快,直至化成一圈星辉闪烁的虚空。
传送阵大成!
青孟章笑着起身,收起扇子赞叹“神阵乃成,翊圣真是大手笔!”他双手环胸,注视着面前金光灿灿的传送阵。
“娑婆地界不成问题,若是要去大千,阵法上还要改动,不过....”
翊圣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长袖一拂,将阵法稍稍改动,念道“木儿年幼,我封住了一些危险地界,这样木儿就不会突发危险。”
“翊圣阿兄,我想试,我想试!”木一连跃跃欲试,眼睛里也倒映着无数颗小星星。
翊圣看向木一连,她手里还拿着一只没有吃完的灌汤包,“木儿先吃完早饭,我再教你如何开传送阵”。
木一连连快速得吃下灌汤包,她早就想好了。
“我想去看戏!”
在木一连印象中,渔村每年都会请一次戏班子搭台唱戏,但是机会太少了。
“这有什么好看的。”青孟章轻挥扇子,示意让木一连再想想。
一顿深思熟虑后。
“我想....去西洋人那里看洋娃娃!”因为以前她看到村里有人从魔都带来的西洋娃娃,着实可爱,也好想拥有。
“多没点新意。”青孟章说话不紧不慢,忽然眼眸一闪,脸上笑眯眯“一连不如随我去东海龙宫,龙宫里可有许多的宝贝呢。”
木一连听得生气了跺了跺脚,“我不要去龙宫,不去龙宫。翊圣阿兄我就想去听戏。”
赌气一般拉了拉翊圣的衣服,心中早就已经怨声载道。
这都不能去,那都不能去,她可对什么龙宫没有任何的兴趣。
一旁的上善妙行好笑得看着木一连。
“那就看戏,今日便去看戏。”翊圣清口问道“孟章可有空”
说着一身白衣化成玄色的马褂长衫,带着一副鎏金的圆框眼镜更显得文质彬彬。
“今日也无事上报,一起去罢”,青孟章颔首,身上的衣服化成一身青色马褂长袍,盯着翊圣的脸看,扇纸啪一开,出现一副同款的眼镜。
“今日是才子佳人的一天”青孟章满意得轻轻两扇。
上善妙行留在府邸。
三人踏入传送阵,金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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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城,天仙茶园。
这是当下临安城内最红最正宗的戏园子。
戏园子门口贴着宣传红纸海报,门庭若市,入口处有几个伙计边发戏单边喊。
“戏开了快点进呀……”
为了拉拢观众,吆喝得更夸张“快来看呀,真人服毒自尽……”
“色厢合座(环境舒适宜人),真山活水大转舞台哟……”看来场景布置很考究!
木一连从伙计手中讨过一份戏单。
“三位看戏吗?”伙计打量木一连,脚上的一双草拖,这......
木一连赶紧点了点头。
越过木一连,伙计两只眼睛暗中又打量起翊圣和青孟章,这两人举止文雅,穿戴不俗,判断应该是大户人家吧!
“三位里面请,里面座!”见势马上把人往园里请。
“客观,今天两场唱的是越剧新编的折子戏《兰亭情》,明天还有两场。”伙计边走边卖力介绍。
“好看吗?”木一连两眼就鸟儿东窜西窜四周打量,得不了空,好不新鲜。
只见戏园子内部构造非常讲究,陈设豪华。戏台呈方形,三面有矮栏、四角有明柱支撑台顶。
是木一连以前渔村里搭的陋台比不上的,这里真的是上了档次。
偌大个戏台,空空洞洞,别无他物。木一连伸长脖子就只能看到后台帘子侧面的几个穿长衫的老师傅抽着烟卷闲聊,有个年纪小的正在摆弄板鼓架,估摸着是学徒。
编词、唱曲都是相当精彩!”听到伙计的吹嘘让木一连心血沸腾,更加期待。
此时,戏还没开始,戏台下已是观众济济,三四成桌唠着嗑。
戏台前摆了百来张桌子,乍看已经七七八八坐的满满的了,只有角落几桌还是空着,许是视线不好的缘故,没有多少看客坐在那里。
有人为了找个好位置,跑去贴脸和别桌凑在一块儿看戏;还有人给伙计一些小钱搬来把小凳子坐在人缝里看戏的,进进出出,无处落脚。
茶水伙计来往兜售烟卷、花生、瓜子,端茶送水,那也是一个服务周到。也有伙计顶着篮子卖豆腐脑油条的,光这样的人就十来个,那是给还没得及吃饭的人准备的。
木一连心中不觉有些好笑,可能篮子里的货色都冷了,过了早饭的点许是要卖其他货样了。
“老爷,您的茶来嘞——”
一个茶房伙计边走边喊。
“三位哪里座?”伙计问。
翊圣清扫了一眼吆喝嘈杂的一楼厢坐和池座,“来间上好的包厢,位置要好环境不能吵闹。”
“好嘞!”
伙计利索得带木一连三人上二楼的包厢,之后木一连又点上一盘凉糕、一盘瓜子和一壶上好的茶水。
伙计将东西送上来之后,厢门一关,果然安静了。
木一连给自己找了一处舒适的位置,开始认真地等待。
片刻。
只听得一声娇笑如飞泉鸣玉,台下突然变得安静。
木一连弯头往台帘的侧方直瞅,果然有个老师傅拿着月琴调弦蓄力待发。
“翊圣阿兄,你们快看,要开始了!”
木一连感觉发现了什么宝贝的东西,兴奋得跳了起来,手指点着要与人分享。
伴随着月琴哒哒,也不知道老师傅弹的什么调子,全用指轮,那抑扬顿挫,真是扣人心弦!
“好!”
“好好好!”
台下掌声轰隆,叫好的人不绝于耳,却也压不住叮咚琴声。
一曲弹罢,就歇了手,有伙计从后台师父们端上一盘热茶点心。
停了没多久,台上现一婀娜美女(男旦),青衣辗转,长袖飘飞,一时鼓锣笙琴齐鸣。
木一连全程根本来不及顾忌翊圣和青孟章的反应,她的注意力全被戏台的变化吸引。
幕起,开场唱的是《兰亭初见》。
男旦声色缠绵婉转,字字清脆,如黄莺出谷,乳燕归巢。
台下有人议论,其中有一人低声问道:“想必这位是乐师傅,乐希闻吧?”
其一人道:“这男旦的唱调儿是乐希闻教的,叫孟世境。新来的角儿,天生的戏胚。”只见那人呷一口茶,敲着桌几继续道:
“待会儿饰演陆郎的才是乐希闻,你是新来的吧?”
“呵,想必这部《兰亭情》作词也是出自乐希闻之手吧?字字传神,真真精彩,实在令人拍手叫绝!”
“可不是,乐希闻不仅唱功一流,还文采非凡,一出新作就是大卖。”
说着的时候,台上正在唱着宁府千金出府郊游在兰亭遇到才貌双全的穷书生陆郎,被陆郎的才华所惊艳,一见钟情。
满园子的看客们,谈心说笑的,扔赏钱的,好不热闹。
下午的第二场《一诺倾情》。
宁千金不嫌弃陆郎家中贫寒,朗才女貌,情定终生。
出场惊鸿一瞥,男旦饰演的宁千金,有一双会说话的眸子,把少女对爱情的憧憬演绎得淋漓尽致,风华万千,唱得满堂春意盎然。
两场下来,木一连早就已经看得目不转睛,没顾得上后面两位大神仙。
“翊圣阿兄,我明天还能继续来看吗?”木一连拿了块凉糕啃了一口,期待得抬头看向翊圣。
但是翊圣说过要自己为修真学府做准备,木一连担心翊圣会不同意。
“一连看得中毒了!”青孟章打趣。
但是没曾想翊圣点了点头,冲木一连轻笑道“明日我与孟章要去幽冥界,让上善妙行陪你来。”
木一连雀跃不已。
结了账,随着翊圣、青孟章回了圣寻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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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木一连拉上了妙行,准时到达天仙茶园。
上了二楼,走在廊道上。
此时某包厢内。
“霄然,这回你莫要操心为父的事情”寇定非望着熙熙攘攘的看台,扑朔迷离的眼神突然透出一抹狠色,慢悠悠得吸上雪茄,口中吐雾叹道“乖儿,上学去吧!”
“你以为我想管?哼,也好!”寇霄然冷哼一声,老资巴不得看不到你,夺门而出。
“咚”
廊道上,撞了个满怀,双双倒地。
“啊哟!”
一阵吃痛,木一连摸着屁股,抬头望向寇霄然,寇霄然也在望向她。
“哪来的臭丫头。”
寇定非的跟班小弟出门查看,见到寇霄然倒在地上,一出口便是锋芒逼人。特别是他手上那把黑柄斧头那叫磨得一个锃亮,再有意无意得挥上两下,气势凶戾!
“哼,哪来不长眼的!”妙行上前扶起木一连,神色嘲讽得看着男子手中的斧头。
“敢撞了我寇家少爷的道....”
寇霄然的脸上有些不自在,一道阴郁眼神社射向寇定非的跟班小弟,跟班小弟马上闭嘴不说话了。
“得罪了”
寇霄然语气淡淡,心中却尴尬无比。说完便下楼出了天仙茶园,跟班小弟抡起斧头瞪眼瞄一眼木一连二人,赶紧跟上寇霄然。
木一连两人没有看出寇霄然的尴尬。
进了包厢,门一关。
“真是莫名其妙。”
木一连摸着还是痛的屁股叹道.
“哪里冒出来的,真是好笑!”
妙行又想起那把斧头,面露讥笑。
两人坐下,木一连吃了一块凉糕细像似乎有什么不对“妙行,我已经有炼炁七层,是不是一般凡人撞不倒我?”
“确实!”妙行点了点。
“那这么说明撞倒我的人与我修为无差!”木一连推断道。
戏马上就要戏了,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今日上午的第三场《棒打鸳鸯》。
宁千金的双亲瞧不上陆郎家中贫寒,棒打鸳鸯,宁千金和陆郎爱不得,二人便约定子时服毒自尽,共赴黄泉。
男旦饰演的宁千金月色下苍白憔悴的面容,期盼与怀念,执著痴念与无奈的悲伤,化为最后挥泪含笑饮下毒酒。
让台下的观众一起为她担心,更不知道会是一个怎么样的结局,在等待着她。
下午第四场《阴阳相隔》。
陆郎身死,宁千金饮毒未遂,为家人所救,最后另嫁他人。
戏言的曲调一响起来,宁千金唱得心悸,情伤,哀委,忧愁,木一连最爱那往上婉转的情调,够销魂!
男旦饰演的宁千金舞姿蹁跹,七尺长袖舞尽人间悲欢离合,特别最后一句“可有闻者泪渐落”,唱地真真肝肠寸断啊!
现在看起来,宁千金和陆郎凄美故事,令人不由得叹之惋惜。但又不得得让人去相信在这个世界,是存在真爱的。
戏院内的看客们寂静无声。
片刻之后,爆起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戏园子。
木一连的眼眶早已湿润,回味无穷,暂时忘记了今天上午不愉快的事。
夕阳西下,绚烂的晚霞把整个戏园子都映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