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欢]天涯比邻》逍遥长生

38、伪兄弟 真面目

　　李寻欢正在林中等候，突然听见后有风声，心下一惊，刀已滑入指尖。
　　转身发现竟是龙啸云，李寻欢心情有些复杂。他自是已经知道龙啸云已有害他之意，可见过林诗音后，心下更多生了几分愧疚。
　　龙啸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自己难辞其咎。
　　"寻欢" 龙啸云笑的有些苍白，"我想找你谈谈可以吗"
　　他的笑是那样苍凉无奈，透着生命的悲苦凄霜，痛苦已经凝结为实质，让他整个人都微微佝偻了许多。
　　李寻欢低下头已是不敢多看，只应了声"好"

　　竹外小亭，二人掀衣落座。
　　杯酒把盏，琉璃般的琼液衬着玉杯更加地剔透玲珑。
　　龙啸云看着李寻欢只是看着并未动作，嘴脸苦意更甚，声音也悲凉了些，他举杯一仰而尽，声音说不出落寞"你以为酒里有毒"
　　李寻欢看着他饮下酒，声音说不出凄怆，心也悲凉起来，曾几何时，他们也曾秉烛夜谈，把酒推盏，何曾想过会有今天。
　　"是我多心了，大哥" 李寻欢歉意道，执杯饮尽，语气带了些欢愉道"大哥你看我一滴都没有漏出来"
　　"你本不该回来的" 龙啸云垂下眼帘，按在酒杯上的手指已经发白。
　　李寻欢却更加难受了，龙啸云每一分苦涩都渗透到他的身上。他已经知道自己来错了，他本不该来，却不得不来。
　　他没有接话，此刻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寻欢我对不起你"龙啸云沉吟再三，叹道，语气带着浓浓地愧疚与痛苦，他整个人似乎都被痛苦包裹住了，几乎要窒息了。
　　"大哥" 李寻欢喉结动了动，勉强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明白的，我知道你是为了你的家庭"
　　"我其实一直很害怕，诗音并没有忘了你虽然她不说，我也知道，我总是觉得她有一天会回到你的身边，"龙啸云突然出声道，声音已经掩盖不了颤抖，惊恐似乎瞬间袭击了他，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李寻欢黯然地看着龙啸云，他知道这是龙啸云的真心话，他的心似乎被这话切割粉碎，融化在血液里，他已经感觉到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你不该这样怀疑她，她是你的妻子"李寻欢勉强平定气息道，沙哑道"你也不该这样想我"
　　李寻欢站起来换身，他已经不想去看龙啸云了，可恨者可怜，龙啸云今天变成这个样子，又何尝不是命运捉弄，造化弄人。
　　远方残阳，已经染了半片天空，似乎挣扎着释放着最后的余晖，悠久的日光被悠久的虚无吞并，只待明日的卷土重来。
　　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李寻欢本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半生苍凉落拓，他似乎已经尝尽了人生的苦涩，但此刻想起脑海里那踏月而来的身影，竟觉得温暖起来，悲凉又有何惧。
　　"你要走了"龙啸云出声道，目光晦暗不明。
　　"我该走了"李寻欢掸了掸衣袖，看着远方红海，心里一片清明。
　　"但你走不了"龙啸云突然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恶意。
　　"为何"李寻欢刚想笑，突然发现浑身用不上力气，他努力想要站稳，眼前人影却越来越模糊，下一秒已经轰然倒地，溅起阵阵烟尘。
　　"你可是问酒我也喝了，为何无事"龙啸云蹲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却冷地骇人，只见他手下一用力竟然错开了李寻欢的腕骨，伸手又点了他全身的穴道，"因为我早已先服了解药"
　　李寻欢感受到突然而来的剧痛，整个人脸色已经白的吓人，身体也在瑟瑟发抖，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衣，却一动也不能动，脑子也变得迷糊起来，听着龙啸云话竟然也不生气，只是想着幸好这迷药够猛，马上就可以晕过去了。
　　"你别怪我，不卸下你的手，我不放心"龙啸云看着脚下昏迷人的样子，幽幽道。

　　醒来时候，四周一片昏暗，似乎阳光也少能照进来，李寻欢却并不失望，他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地方阳光是照不进来的，何况也许他已经习惯了。
　　地上很潮湿，冷得让人骨寒，李寻欢不禁咳嗽着，他只希望有杯酒喝。
　　但别说喝酒，此刻他甚至动也不能动躺在这里，就像是破麻袋一样。
　　本来正常人面对这样的事不说大哭一场，怎么也会懊恼不已，但李寻欢却笑了，他突然发现这世事变化实在有趣。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亭内喝酒，欣赏落霞孤鹜，几个小时后他就只能躺在这里，数着地上的蚂蚁。
　　"你醒了"龙啸云打开门，看着李寻欢正看着地面出神。
　　大把阳光突然倾泄进来，李寻欢不自觉眯了眯眼睛，待眼睛适应后这才看清来人，他只静静地凝视着龙啸云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很平静，淡然，就像是幽深的潭水，柔和却不涣散，既没有怨恨，也没愤怒，只有一种深深地平静。
　　龙啸云却恨死了他这样的眼神，这种似乎镶嵌在他骨子里波澜不惊，让他嫉妒，让他愤恨。好像在无形嘲笑自己，好像自己从来不在他的眼睛，任何自己从来是渺小而不值一提的。
　　龙啸云只是静静地瞧着，等着。 因为他知道李寻欢心里一定有句很重要的话要说。
　　又过了很久，李寻欢才抬起头，道："大哥—— "
　　龙啸云道："嗯。"
　　李寻欢果然道："我心里一直有句话要说，却不知该不该说出来。"
　　龙啸云道："你说。 "
　　李寻欢道："无论如何，我们已是多年的朋友。 "
　　李寻欢斟酌着语句，似乎想要弄明白龙啸云真正的想法。
　　龙啸云道："不是朋友，是兄弟。 "
　　李寻欢眼神闪了闪，透着些许悲凄，他明明说的那么认真，但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不真实。
　　李寻欢道："那么，大哥无论要我做什么，都该当面对我说明才是，只要我能做到的， 我一定会去想法子做到。"
　　龙啸云慢慢转过身，他已不想再看李寻欢的脸。
　　李寻欢为他做的，实在已太多了。
　　过了很久，他长长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时间有时会改变许多事。"
　　李寻欢目中的痛苦之色更重，黯然道："大哥你对我有些误会—— "
　　龙啸云道："误会？ "
　　李寻欢道："是误会，完全是误会，但有些事，大哥你本不该误会我的。" ，李寻欢心里突然苦涩难抑。
　　龙啸云目中突也露出了一丝痛苦之色，沉默了很久，才一字字道："但也有件事我绝没有误会。"
　　李寻欢说不出话来，他已知道龙啸云口中的误会是什么了。
　　龙啸云沉默了很久，笑道："我知道你这些年来一直都很痛苦。"
　　李寻欢脸色有些难看，勉强道："大多数人都有痛苦。"
　　龙啸云道："但你的痛苦比别人都深得多，也重得多。"
　　李寻欢道："哦？ " ，他费力回应着龙啸云，一般揣测他的用意。
　　龙啸云道："因为你将你最心爱的人，让给了别人做妻子。"
　　李寻欢心隐隐地痛了起来，竭力掩藏最深的隐秘就这样被揭发出来，曝光于阳光之下，让他恍惚之间带着一丝惶恐。
　　龙啸云道："但你的痛苦还不够深，因为一个人若是肯牺牲自己成本别人，他就会觉得自己很伟大，这种感觉就会将他的痛苦减轻。"
　　这话不但很尖锐，而且也不能说没道理。李寻欢静静地听着，他已经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龙啸云的手也在抖，颤声道："真正的痛苦是什么，也许你还不知道。 当一个男人知道他的妻子原来是别人让给他的，而且他的妻子一直还是在爱着那个人，这才是最大的痛苦！ 这的确是最大的痛苦。"
　　不但是痛苦，而且还是种羞辱。
　　李寻欢的心在往下沉。 他原先以为自己已经知道龙啸云的痛苦，现在才发现他的痛苦比自己想得还要深。这也难怪他变得如此厉害，换做任何男人遇到这种痛苦都会被折磨地面目全非，李寻欢忽然之间觉得他很可怜。
　　但眼下更让他担忧的是，龙啸云既然已经把话说出口，怕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生死之间，李寻欢一向并不是很在意，但就这样死了，还是有点不甘心。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到了该掌灯的时刻。
　　龙啸云突然道"你可知我为何请你来"
　　李寻欢抬眼看了看龙啸云，随口道"我知道"
　　"你知道"龙啸云动容道，这是他第一次露出惊讶之色，这一切都在他的安排里无一例外，但他却没料到李寻欢知道他的意图。
　　"兴云庄压根没有宝藏"李寻欢叹了口气，"你本该知道这是件骗局——"，他似乎有些丧气，想要劝说龙啸云。
　　龙啸云突然打断道"我相信你，若说这世界我唯一相信的人是谁，那个人一定是你。"
　　他凝注着李寻欢，笑容里带着些许自嘲，"你或许认为我在骗你，但我这句话却是真的"
　　"我相信你，因为"李寻欢道，话未说完，他已经咳嗽起来。
　　"因为你认为我已经没有必要骗你"龙啸云道，他突然开始踱步起来，他的脚步声越来越沉重，显然他的心情很不安。
　　李寻欢神色很平静地看着他，突然龙啸云走到他身前，一掌拍向他的心口，指间的银针既然已经射进李寻欢身体。
　　李寻欢只觉得心脉剧痛，竟突然张口吐了一大口血，显然已经伤重。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杀你"龙啸云目光已然透着快意，复仇的快感让他癫狂起来。
　　"无论怎么做，我都不怪你"李寻欢喘了口气，看向龙啸云，事情到了这种地步，绝不是龙啸云一个人的过错。
　　龙啸云听到这话后退几步，声音苍凉道"你总是这样，做好人"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龙啸云一把攥紧李寻欢的前襟，终于把眼前人拉下云端的快乐也没有弥补他此刻的愤怒。
　　仇恨的烈焰燃烧他的灵魂，让他面目全非，粉身碎骨。
　　"你伟大，你高尚，你自作多情地牺牲带来了什么"龙啸云怒吼道，眼里带着嘲笑，"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不，我恨你"
　　李寻欢似乎被这话重击般，他的身体已经微微颤抖，嘴角的血争先恐后的流出来。
　　原来他全做错了，原来龙啸云心里最深处是这样想的。他竟然如此可笑，龙啸云说的一点没错，他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傻瓜。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神吗，你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傻瓜，自作多情的自我陶醉"龙啸云眼里冒出了火，这火焰似乎来自地狱，黑暗而疯狂。
　　"你看看你，你现在像是狗躺在我的脚下，最后胜利的还是我"龙啸云狠厉地笑了，看着眼前已经似乎下一秒就会消失的人，一种能杀了李寻欢这种人的快感让他几乎颤栗，但下一秒他就停下了动作。
　　李寻欢睁开眼睛静静看着他，他不想再说话，灵魂仿佛撕裂般，痛得让他没了应付的力气。
　　"你以为我会杀你"龙啸云轻笑道，眼中突然带着痛苦"但我不会杀你"
　　"因为我若杀了你，不仅挽回不了她的心，她会一辈子恨我"龙啸云苦涩道，悲哀又一次笼罩在他的身体，他的脊背不堪重负地佝偻了起来。
　　李寻欢已经咳嗽不出来了，他的视线似乎也迷蒙起来，最终还是长叹道"人生本来就有很多无可奈何的事"
　　无论你怎么做，怎么努力，挣扎，留不住，得不到的东西终究还是会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