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欢]天涯比邻》逍遥长生

31、重回李园

　　昔日的“李园”，如今虽已变成了“兴云庄”，但大门前那两幅御笔亲书的门联却仍在——
　　“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
　　李寻欢伫立在门前，眼里满满盛放着苦涩，就像是他喝的药一样，似乎连灵魂都苦得皱巴起来。
　　他似是恍惚似是彷徨看着眼前曾经的家园，品味着物是人非，人生离合。凄切苍凉，满怀离索，片刻间已经泫然欲泣。
　　楚留香看着李寻欢样子，也是黯然。同时看着门庭变换的样子，心里也生发一种奇怪的感觉，龙啸云似乎想要将李寻欢的痕迹彻底抹除。
　　一人迎面大步走来高声道：“寻欢，留香，真是你们来了吗！”话未说完，已是热泪盈眶。
　　楚留香从思绪里回神，这才去瞧来人，正是龙啸云。
　　李寻欢也是满眶热泪道：“大哥……”，只唤了这一声大哥，他已是语音哽咽，说不出话来。
　　龙啸云一把抓住李寻欢的手，大把抱起李寻欢，似乎想要将李寻欢揉碎在怀抱里。
　　楚留香心里安慰了许多，李寻欢此刻正需要兄弟的关怀。心里也轻松许多，也许他只是想多了。毕竟现在看起来，李寻欢原先的选择的结果还不错。
　　至少龙啸云过得很不错，刚从门房口里知道龙啸云已经变成龙四爷了。想来他当年对林姑娘的痴情，林诗音的日子应该也不错的。
　　李寻欢也是想到这一点，心里放松下来，他来不就是为了证实这个事实吗。
　　边外多少个日夜辗转难眠，不过是对自己当年选择的心病，他想要清楚的知道这件事的结果，而现在似乎正如自己当年预想的一样。
　　李寻欢心里宽慰许多，同时又升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他暗暗唾弃起自己的失落，难道这不正式你要的答案吗，李寻欢心里想。
　　楚留香似有察觉看向李寻欢，发觉他虽然有些怅然，但因为得到长久以来追求的答案，整个人变得释然而轻松，楚留香也不自觉替他高兴。
　　但他嘴角刚要扬起笑意，就看到龙啸云大笑着拥着李寻欢往里走，边大呼道：“快去请夫人出来，大家全出来，来见见我的兄弟，你们可知我这兄弟是谁么？……哈哈，我说出来包险你们都要吓一跳。”
　　楚留香心里一紧，一种莫名怪异之感萦绕在心头。这话听起来似乎是高兴坏了，但楚留香总觉得似乎带着炫耀之意，而这是原先龙啸云身上从未见过的。
　　他隐隐觉得不安起来。故园已变，故人是不是还似从前呢。
　　龙小云看着一群人围着李寻欢与楚留香，早知道父亲与他们之间关系，更是吓得不敢多说话。
　　"大哥，刚才我与小云有了冲突"李寻欢这才想起这事，刚想解释些什么，就被龙啸云打断了。
　　"我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莫说只不过教训了他一次，就算将这畜生杀了，也是应该的！” 龙啸云笑着道，更是让李寻欢无措起来。
　　楚留香却觉得越发不好起来，龙啸云若是真的生起气来，恐怕李寻欢倒也不怕什么，但此刻全然信任反而更会让李寻愧疚，难受。
　　楚留香心下警惕，暗暗观察着。他总觉得一切似乎太过于正常，龙啸云表现得也太过于完美。兄友弟恭到简直是书本模范，但就是因为太过完美反而透着一股不真实。
　　每个人都会有偏心的，龙啸云难道一点不心疼儿子，楚留香并不相信，从他明知林诗音已经有了婚约还执念难断的样子，就知道这个人并不是以义气为先的。
　　何况照这孩子行事跋扈性格以及狠辣举止，若龙啸云真如表现这般，龙小云理性不该养成这个样子，这件事必有蹊跷。
　　楚留香正想着，堂上有人说"夫人到了"，不觉抬头去看门口来人。
　　李寻欢听着已经不自觉回头，去看这午夜梦回的身影。每次在梦里她都那么遥远，一旦他想要伸出手拥抱他，就会从破碎的梦里醒来，独自对着孤灯到天明。
　　此刻她那么近，触手可及，但这咫尺的距离却早已拉开了鸿鹄的巨沟，他已经不能伸手了。
　　有些事，有些人，一旦错过了，就再也不能回头，只有挥刀断念，才是对人对己都好的选择。
　　楚留香心里叹了口气，李寻欢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就是因为知道太过透彻，所以才造成今天的局面。他转过头已经不忍看向李寻欢了，若说还有什么真正能伤到李寻欢的，怕就是此时此刻，此处此景了。
　　李寻欢微笑着掩饰痛苦，他顿了顿道："大嫂，你好"
　　楚留香听着已经心酸至极，这才真的是造化弄人，命运捉弄。他默默看向李寻欢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暗暗颤抖。
　　他不禁想着，李寻欢此刻心境。该是多么辛酸，多么痛苦，他不知道自己若在李寻欢这种情况中时，是否也能唤得出这一声“大嫂”来。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也有勇气来承受如此深的痛苦。
　　他可以替朋友出生入死，生死之间也绝对面不改色，但有些事却比生死更难，眼下困境不就是吗。
　　林诗音听着身影一颤，她转过身看也不去看李寻欢一眼。她难道忘了李寻欢，不，正是因为未有一刻忘怀反而更是不敢抬头。
　　她在听到儿子与李寻欢动手，简直要晕过去，慌忙不及就赶来了，此刻意乱如麻，早就失去往日里冷静自持，哪里还敢看李寻欢呢。
　　她既然不看李寻欢，李寻欢自然更是不敢看她了，哪怕他真的想仔细看看表妹，想去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此刻也是不合适的。
　　龙小云却打破了二人之间奇怪的氛围，抱着林诗音嚎啕大哭，仿佛受尽了世界上所有的委屈，李寻欢等人不由一愣。
　　楚留香苦笑摸起来鼻子，已经知道这个小孩要作妖了。
　　林诗音听着他的哭声，霎时间心痛极了，慌乱道：“小云，小云！你怎么了？可是受伤了？快让娘看看……”
　　龙啸云却脸一沉，"你这小畜生，得罪你李叔叔一行人，还有脸哭"
　　　龙小云满脸委屈地争辩道：“他手段高明从未曾见，我哪会不知好歹和他动手？明明是他们仗着武功高欺负我！”
　　“他还净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又说要替我父母教训我，若不是、若不是秦大伯在场，他只怕当场就要杀了我！”
　　林诗音这才望向李寻欢，眼里带着凄怆与悲愤，她像瞪着陌生人一样冷冷看着李寻欢。然后，她目光中就渐渐露出了一种怨恨之意，一字字道：“小云说的可是真的？”
　　李寻欢已被她眼底恨意刺得发痛，这几个字丢出来更是砸得他头晕目眩，一时茫然，似乎身不再此处，哪里还能回答上来。
　　楚留香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些无奈。李寻欢惯常不会与这孩子争个高低的，眼见龙小云越说越不像话，楚留香气极反笑。
　　他许久没见过如此这般颠倒黑白的人，竟还是个总角稚童。
　　铁传甲在旁边早已气的血管都要爆裂，他本不是个能说会道的，此刻气极竟说不出话来，一双虎目目眦欲裂。
　　楚留香看着龙啸云似要动手，眼底倒是一沉。如此这般难看，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为之。
　　"慢着，龙兄，令郎倒是没说谎"楚留香笑着出声阻止道。
　　吸引了堂上众人目光，连龙小云也看了过来，目光闪烁，不知到在想着什么。
　　龙啸云看着楚留香出声，一声拿不准他的真实意思，他自然知道门清，这件事估计是自己儿子的问题，犹豫道"犬子一向不懂事，这"
　　"竟然要断案，不如两方都听听，免得偏听偏信不是吗"楚留香笑着道
　　李寻欢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不说话了。
　　没人愿意被冤枉，尤其是在曾经爱的人心里，只是疲倦地不想争辩罢了。
　　"龙兄此言差矣，小云孩子我看是大大懂事，连我们大人也及不上"楚留香笑的更深，旁人却已经从他嘴里听出了讥讽之意。
　　"今日估计看得街道拥挤，想要纵马疏通一下，无奈有人不长眼挡路"楚留香笑着道，看向龙小云目光里透着幽深，堂上哪个不是人精，听到这话就明白事情起因了。
　　"不仅如此，刚见面就给了寻欢好大的面子，那一手鞭子使得出神入化，非要寻欢指点指点"楚留香笑着看向龙啸云，果然他的笑意变得僵硬起来，他自然知道自己孩子的性子，求教怕是假，想要教训人倒是八九不离十。
　　"我倒是没见过这么有礼貌的孩子，当下收了他的见面礼，谁知他还嫌不够贵重，临时追加送了三支袖箭"楚留香看着龙小云笑的更加灿烂了，一副后辈如此懂事长辈老怀安慰样子，龙啸云脸却已经发烫。
　　堂上人听到这脸色已经变了，袖箭这种东西自然是暗算伤人才用得到的。李寻欢若想真的伤龙小云，又怎么会让他袖箭出手。
　　龙啸云脸色变得青黑，儿子有什么手段他自然一清二楚，连林诗音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含着泪看着龙小云。
　　"胡说八道"龙小云也不装哭了，气的跳了起来。
　　"哦，那你的袖箭此刻为何不给大家看看"楚留香淡定端着杯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龙小云。
　　众人看龙小云恼羞成怒样子，心下已经明悟这件事起因，看向龙啸云眼神也带着不满。这么小如此狠毒，和大人疏于管教是分不开的。
　　"孽畜，看我怎么教训你"龙啸云脸色变了几次，看着旁观者似乎嘲讽眼神，气的发狂，刚才只是做戏，这下真的要好好教训一下龙小云了。
　　铁传甲看着楚留香谈笑间转眼就颠倒了形势，不由眼底多了几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