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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斟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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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林逐的脸色不大好看,林福也不敢再说话,瑟瑟地发着抖。
桓璟轻笑一声,声音染了几分慵懒,“既然是不得不让林相亲自处理的大事,那林相便去吧!”
林逐向前一步,行礼,“老臣谢陛下。”
林逐正欲转身,却听桓璟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日是林相的寿宴,朕却不能尽什么心意,如此,便派朕带来的三千御林军派给林相吧,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三千御林军?分明桓璟来时只带了三十个侍卫……
娴妃的笑容有几分僵硬,容颜也有几分失色,“陛下,我们,您何时带来了如此多的御林军?”
桓璟极不经意地看向了她,“爱妃不知,其实朕早有耳闻,今夜会有十数名盗贼潜入林府,故而于三天前便派曾淮将军带三千御林军潜藏于林府周围,以防不测,不曾想,”
他顿了顿,继而目光落在林逐身上,“倒真是帮到了林相一个大忙。”
这番话可谓是于从容之间惊起了千万层波浪,即使是叶暄妍也苍白了面色。
除开御林军,今日随桓璟而来的便只有娴妃和曾淮二人,曾淮是桓璟心腹,曾十年生死相随,如今是宫中唯一一位可佩剑上朝的将军。
叶暄妍抬头看去,见曾淮正站在桓璟的身旁,神情从容,淡定异常。
三千御林军,桓璟有备而来,绝不只是为了几个盗贼,怕是林相府今日会生大变。
于此,林逐又岂能不懂,只见他正了正神色,“老臣谢陛下隆恩!”
桓璟的神色为众人捉摸不透,他压低了声音:“既然如此,曾淮!”
曾淮:“是,臣明白!”
曾淮和林逐一同离开,继而在场的众人一时之间皆是无言,而叶暄妍心中自然是焦灼不安。
坐以待毙不行,纵使她能幸免于难,其他人也注定难逃此劫,故而她需得马上想出对策。
抬眼向桓璟处看去,他的身边有一盏酒,似是从未触碰过。
叶暄妍敛下眉眼,盈盈地行了一礼,出口的声儿格外的娇糯,“陛下,奴婢伺候您喝酒吧!”
桓璟抬起眼眸,似乎丝毫不为之所动。
叶暄妍见状,咬了咬牙,大了胆子向前走去,身旁传来林偌同的惊呼声,“哎,你注意规矩。”
仿佛隔着漫长的岁月,叶暄妍一步步地朝那人走去,心中一片空明。
她竟忆不起,上一次她这般向他走去是何时了。
在桓璟身旁半步,她跪下了身去,一双手白皙细腻,指节纤细,为他斟了酒。
周遭的人似乎都怕了,此时竟只剩抽气之声。
端起酒杯,举到身前,她敛着眉眼,故而目光所及只有桓璟的明黄色衣袍。
“陛下,请喝酒!”
一只手到面前,却并未接过酒杯,而是,抬起了她的下颚!
叶暄妍微惊。
“你叫什么?”
男人的眸中无丝毫柔情,声音亦是冰凉。
“奴婢名叫杜小薇!”
男人凑近了身来,叶暄妍一时竟不敢喘气。
他却只是接过了她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个人,朕要了,娴妃你替朕把她带回宫去。”
娴妃起身,为难道:“是,只是,陛下想要臣妾以各种身份为她安排?”
桓璟看向叶暄妍,“先暂且随意安置一下吧!”
叶暄妍蓦地瞪大了双眼,话说她上前来敬酒也只是想在桓璟身边听些一手消息,如今倒好,要进宫了?
叶暄妍再次无奈开口解释:“陛下,其实我,”
“陛下,臣方才在林相府抓到了两个身藏炸/药之人,是否带来给陛下一看?”
曾淮真是挑了一个好时机!
叶暄妍咬了咬牙,恨不得在心中刻出一个“忍”字,最终却只能强扯出了一个微笑来。
桓璟抬手示意,曾淮便将人带了过来,叶暄妍恰好背对着他们,故而不能看清是谁。
曾淮:“陛下,今日前来林府之人大约有十人左右,臣目前只捉到了此二人。”
叶暄妍低着头,只听得头顶的男人出声:“你们尽力捉拿,务必给林相府一个安稳!”
曾淮答道:“是!臣定当竭尽全力!”
桓璟继而道:“这两人,先送往天司监去,由君无言审问,切记,务必给林相府一个交代!”
曾淮微愣:“是,臣明白了!”
待曾淮将两名身藏炸/药之人带走,叶暄妍都不曾寻到机会,看清楚二人的面貌。
只听得桓璟辨不清情绪的声音:“你一直跪在朕的脚边,是对朕的脚有所意图吗?”
“啊?”
蓦地抬头,对上桓璟的目光,叶暄妍心慌得厉害。
“我,其实我,”
桓璟轻笑一声:“今日你这句话已经说了三次了,朕竟不知,林相府的丫鬟竟有如此般的习惯?”
叶暄妍被他堵的厉害,只好抿了抿唇,默默地站起了身,于此期间自然不曾注意到,桓璟眼中深藏的笑意。
她吞吞吐吐道:“是,是奴婢,不,不懂规矩!”
叶暄妍窘迫至极,想找个地方站站,无奈整个大堂坐满了人,实在是无她落脚的地儿,除了——曾淮方才站的位置。
她于内心衡量了一番,便迈开了步子,规规矩矩地在桓璟身旁站好了。
趁着曾淮和林逐不曾回来的关头,叶暄妍又想了许多。
桓璟此行目的绝对不在他们这些江湖人士,故而他们即使被带进宫也不一定真的有生命危险。
她倒不如此行就随着桓璟入宫,寻着法子救一救被抓的人。
虽说此行大为冒险,但她亦不能在人界欠下因果来,这是为仙者的大忌。
曾淮回来时向桓璟说了些什么,叶暄妍听不真切,只见桓璟的神情凝重了些许。
“是真是假?”他的声音极冷,一如冬日的寒冰。
“臣以性命担保,是陛下要找的人!”
桓璟眸子遂阴沉了几分,“摆驾回宫!”
*
似堕入寒潭一般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一声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年久失修的墙壁上干涸的血迹混杂着血肉,浓重的血腥味弥散开来,其中却夹杂了新鲜的气味。
正是这新鲜的气味,让看守牢狱的人激动不已。
这肮脏了数百年的天黎朝死狱,如今终于进了一位皇亲国戚,他的血,似乎就是比旁人的甜呢!
他们贪婪地呼吸着这难得的味道,殊不知,这人的气息早已断绝。
桓璟如同一只嗜血的狼,因鲜血而厮杀得双目通红。
一条长鞭染满了血肉,似一条赤龙,鞭笞出血腥,断绝轮回。
“陛下,人已经死了!”
曾淮的声音有几分颤意。
十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桓璟。
俊美的容颜染了血色,如刀刻般的五官也终于不再狰狞。
桓璟神情似有几分恍惚,他怔然地住了手,却不敢向地上的“人”看去。
长鞭落地沉重,人也似蓦地失去了斗志。
“他死了?”
桓璟眼神空洞地向曾淮这边看过来。
曾淮不敢回话,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当初权势滔天的西南王,皇帝的长兄,桓仁,因叛乱而被剥夺一切封号,终身囚禁。
可谁知,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便失踪了!
而这一失踪便是整整四年,更为人所惊讶的是,这四年以来,他竟一直在林逐府内,且多年谋划之事,皆为再次造反。
他们这位帝王,一生不曾做过几件心软之事,然而所谓心狠之人,但凡心软,便会是灭顶之灾。
然而他偏偏又是狼的性子,背叛之人必遭反扑,且这反扑之势,定会胜于当初善意的千倍万倍。
桓仁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他并不了解自己弟弟的性子,若是当初了解半分,便必不会有今日的下场。
曾淮心有余悸,难免又想起了五年前的一个人,那是一个女子,一个让帝王恨了且念了五年的人。
这位女子生的是极美,且是越品越知味的那种美。
那时他叹她是谪仙一般的人儿,却不曾想过,她还真就是。
人界的云仙庙一夜之间尽数被拆毁,百姓们不知其缘由,为官者亦是云里雾里,却只有他知道,云仙正是那女子的仙号。
传闻天上的仙若是失了功德,便会堕仙,受尽轮回之苦,对此,他心中其实实在不忍。
无奈帝王终究是帝王,帝王想做的事情,谁也劝不得,也只怪那仙子的命数不好。
“陛下,这人要入土吗?”
桓璟一步步向门处走去,似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地轻笑一声:“入什么土?西南王尚于深宫之中囚禁,这个人,只不过是今晚林相府中的盗贼罢了,曾淮你怕是认错人了!”
曾淮脸色变得有几分苍白,继而他又听桓璟轻语道:“还有,今晚见过这个盗贼的人,除了你,一个个除掉吧!”
铁门微启,一束光迎面而来,映在那男人的身上,仿佛万恶深渊之中的一尊神灵,以杀证道,生灵勿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