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懵懵懂懂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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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再次落了雪，白白洋洋的一片，从楼阁中望过去，仿若银光撒遍了整个皇宫。
一大早起来，宫中便传了消息，今晚皇上将在珑安殿中设宴，各宫嫔妃都可前去赴宴。
各宫一时热闹的很。
对于后宫的这些女人而言，桓璟的宠爱无疑便是她们此一生的追求。
桓璟半年不曾临幸后宫，先不说争宠了，她们中一些人目前连桓璟的面都尚未见过。
故而此次机会，可谓是让后宫之人红了眼。
听说几个尚算“得宠”的妃嫔，趁着还早，更是赶忙请了宫外最有名的“凌烟阁”的人前来设计妆容，一心想要在晚宴上搏到桓璟的“一瞥”。
更有甚者，连才艺都准备妥当了，只为晚宴时搏个彩头。
殊不知，今晚其实是个鸿门宴，她们这些心思终归是错付了。
桓璟上完早朝，便先到寝殿换了一身衣服。
再次经过一番“非礼勿视”之后，叶暄妍偷偷地睁眼瞥了瞥。
桓璟如今着了一身玄色的长袍，紫玉腰带紧束之下，勾勒出劲瘦的腰际线条。
玉冠落下，乌发顷刻间如墨倾泻，越发衬的他肤色如雪，容颜昳丽。
此时他心情大约是极好，五官仿若渡上一层柔光。
尤其是从侧颜看去，睫毛如翼，此时似是凝聚了一道暖阳，融进了人心头去。
叶暄妍于心中叹了两声，这男人实在是长得太好了，简直没天理啊！
虽说她不赞同穷奇小兽花痴的属性，但也防不住她如今以客观的角度去看待桓璟的容貌长相。
她不由又往他的腰上多看了几眼，毕竟他每日都是将玉佩挂在腰间，也就是她每日里要待的地方。
想到这里，她又不自觉在心中嘀咕：桓璟的腰，又或是肾，应该是不大好的吧，不然，又怎么会半年不曾宠幸后宫妃嫔……
又或许一直是她多想了……
桓璟既然让人帮他取下玉冠，应是想要彻底换个装束，果不其然，紧接着一个小太监便匆匆忙忙地赶了进来。
“陛下，这是内务府送来的木梳。”
木梳？
叶暄妍向小太监看过去，见他手上拿了一个托盘，上面是月牙形的木质梳子，一处尾端还有红色的流苏。
叶暄妍只觉得这把梳子在何处见过，此时却见桓璟向那小太监处走了几步。
到近前时，想要触碰梳子的右手却停住了。
叶暄妍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洁白如玉，细/腻柔滑。
当时，细/腻柔滑自然是她自己猜测的。
她又想起桓璟的手轻轻摩挲玉佩时的情形，虽然她并不是玉佩，但那指应是极柔的。
桓璟的眸色变得有几分深邃。
叶暄妍不解，甚是期待地看着他。
只听得这男人开口：“把东西放下吧，朕自己来。”
“是！”
小太监将托盘放置于近处的桌子上，便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桓璟看着那把木梳，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几日桓璟给叶暄妍的冲击不小，以至于她一直将他和“可怕”、“变态”之类的词归到一处，怕他怕到嗓子眼儿里去。
然而今日她才蓦地反应过来，桓璟其实也是有温柔的一面的，比如——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那起了书桌上的砚台，朝木梳砸了过去！
叶暄妍：……
原本平静无波甚至还有这小忧伤的眼中骤然布满血丝，他似疯了一般连续砸了数次，直至那把梳子碎得再也不成样子。
叶暄妍只听得一声接一声轰雷般的巨响，心中一片骇然，一时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明明方才还在想桓璟有温柔的一面……
她肩上的穷奇小兽也因此惊醒，懵懂地看着桓璟。
砚台是上好的砚台，砸了几次都不见破损。
可那把木梳又是极其的脆弱，大约是岁月久了，不再结实了。
对，岁月！
叶暄妍蓦地想起，她是见过这把梳子的。
当年桓璟被派出京，他的母亲安贵妃却在宫中病故，死前唯一的愿望便是能再见自己的儿子一面，但终究是没有如愿。
桓璟被困在外数日，待他赶回宫中时，安贵妃的灵柩早已入土，她的遗物也几乎被焚烧殆尽。
桓璟找了许久，才找到了这把他儿时不小心弄丢的梳子。
他那时喝着酒对她讲：这把梳子是落在了角落里，最终也变成了岁月的痕迹。
如同一颗孩子丢失的糖，数年之后再找到它时，虽然它已经不能吃了，但它却在时刻提醒着自己曾经拥有过。
叶暄妍那时懵懵懂懂，不大懂这话里的含义。
如今才知，这是一个人在失去之后的心酸苦悲，而此时一件旧物恰巧能缓解这种痛苦。
毕竟好歹拥有过呢！
只是他把这一把梳子留到了今日，对其珍重至极，却又为何，要把它砸坏？
叶暄妍不懂，心中只是觉得伤心。
桓璟是要放下他的母亲了吗？
当年他还是个少年，一点比不上今日的稳重和成熟，更不必谈心机如何。
但那时的桓璟却也只是拉着她喝了酒，多说了几句话而已，远不如今日的失态。
还是说，心伤这东西也是会随着岁月的推移不断地沉淀酝酿的？
叶暄妍真的不大懂，她此生唯一的心伤事也只在三百年前，她做了那件错事，害了无数人。
但那其实是后悔，不大能算得上是心伤的，故而她还是不曾有过。
再说如果事情从头来过，若她再看见那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狐狸，她大概还是忍不住会救的吧……
天界的神仙们心态都很好，又不曾遇过什么磨难，自然大多数也不懂。
九容喜好风雅，倒是偶尔会叹一两句这世间的“情”字，说它是如何如何地让人断肠。
但那也只是他人的故事罢了。
叶暄妍竟是第一次在心里觉着，桓璟不再仅仅是她仙途中的一个插曲。
他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不同于人界对于帝王的形容，桓璟是有情的。
只是这“情”字——
叶暄妍似是悟出了什么，转眼又忘了自己方才在想什么。
一时苦恼，便不作他想了。
于泊等人听到殿内的动静，一早便极慌张地闯了进来，他们却只看到一个接近于失魂落魄的桓璟。
桓璟的气息不稳，紧接着便紧紧闭上了眼。
他仰头，露出一截雪白的颈，神色却是极其痛苦。
“退下吧，让朕静静。”
于泊等人：“是，奴才告退！”
房间里静悄悄的，大概只剩下一人一魂一兽的呼吸声。
桓璟的眸中仿佛有一片海，海上风波不断，卷起了千层浪，并翻滚着这世间最复杂的感情。
仿佛只有当一切都化作尘埃时，这场浪才会平息。
然而叶暄妍却在想，若是真的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尘埃，他的心，还活着吗？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懵懵懂懂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