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少主》景清

3、离别 生命和鲜血

　　生命和鲜血的气息最能吸引恶鬼了，可是奇怪的是，却没有鬼上前。
　　夜离天有些奇怪。他看了一眼那对男女，几近弥留，无力回天。他不奇怪会在这看见两个将死之人，进阴山之人多半是被逼的，他见怪不怪，也心如止水，他从来不插手这些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奇怪的是那个婴儿。
　　原本不知是沉睡还是晕倒的小婴儿，突然睁开了眼睛，还笑着往四处张望，虽说他太小了，还不知道即将面临的离别，但在阴山这种阴气死气极重之地，小孩子只会被吓坏，怎么会笑呢，更奇怪的是，他居然还会有奇怪这种情绪，他以为他胸膛里装的早已是一块石头了。
　　夜离天不想压抑自己的情绪，这么多年来，他难得有想要了解的东西。他走了过去，江自流夫妇看到他都十分惊讶，阴山居然有活人，而且他们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强大。
　　“阴脉。”夜离天没有用问句，直接下了结论，他知道这对男女为什么会被逼进阴山了。
　　江自流突然害怕了，这人一眼就看出了孩子是阴脉，他要干什么，但他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召唤，他保护不了他的妻子儿子了，悲哀恐惧一同袭来，他又吐了一口血，本能让他往妻儿前面挪了一挪。
　　花飘零紧紧抱住怀中的孩子，她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是孩子让她撑着这最后一口气，他们该怎么办，谁能救救她的孩子啊。
　　突然，那个小婴儿看向了夜离天，清澈的小眼睛里全是光，然后眉眼开始弯弯，嘴巴咧的更开，冲着夜离天咯咯的笑了出声。
　　很多年后，当星辰问师父，你当时为什么会救我呀，夜离天脑子里都是那个笑容，他感觉好像是一直黑的天突然亮了，好像是春天来了，冰雪开始消融，他甚至好像看见了阴山的草都长了新芽了，他的世界，多了一束光。
　　回到当下，同是阴脉，同样是父母被逼至死，他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他竟然觉得他和这个还不会说话的小婴儿有了共鸣。救吧，就当是多一个同类。夜离天告诉自己。
　　“孩子，我养。”夜离天开口道。
　　江自流夫妇反应了一下，突然明白，这个人要救他们的孩子！当即狂喜，为人父母的本能让他们来不及思考这人是谁，为什么在这，品性如何，他们只知道，他们活不下来，马上就要死了，没有他们照顾，他们的孩子也要和他们一起共赴黄泉了，人在有选择的时候才会纠结，没有选择才不想那么多，这人说，孩子，他养，不管如何，他们的孩子，可以活下去了。
　　“多谢……多谢前辈，我，我们……”江自流已经气若游丝，无法连贯的说话，不过还没等他说完，就被打断了。
　　“遗言”夜离天说了这两个，还指了指花飘零怀里的孩子。“跟他说”。
　　两人彼此不知所措的看了看，又很快明白了，是了，他们时间不多了。
　　“飘零，我……我爱你们……”不知是不是孩子有了归处，突然泄了一口气，江自流只说了这几个字，手突然松开，再看，已然气绝。“自流，自流，”花飘零用颤抖的手，抓着江自流的手，她甚至已经哭不出来，看了看江自流，然后低下头，目光柔和的看着怀里的小婴儿，温柔地说到，“宝宝，宝宝，娘好想就这样一直看着你，看着你一点一点长大，看着你学会说话，看着你学会走路，看着你背着小书包去上学堂，看着你成年，看着你娶到自己心爱的姑娘，看着你有自己的宝宝，宝宝，娘真想一直陪着你，让你哭的时候有娘安慰，让你难过的时候有娘陪着，你高兴的时候有娘分享，宝宝，娘多想听你叫我一声娘亲啊，宝宝，爹爹和娘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但是我们都深深爱着你，宝宝，你要多多听前辈的话啊，娘亲希望你平平安安长大啊。”花飘零说完，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交给夜离天，用最后的力量，向夜离天拜倒，却除了一声多谢前辈，什么也说不出口。随后，她看着一路上纵使千难万难总是拼尽全力护着自己和孩子的爱人，她趴在了江自流胸口，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咽了最后一口气。
　　“自去轮回”，夜离天大手一挥，将他们送出了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