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神》吃一颗荔枝

12、第 12 章 深夜造访

　　大概是今日又见了明沂，还被盛怒的他一鞭子抽在了脸上，疼痛与对方冰冷又责怪的眼神像是一只看不见却残忍冷酷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扯动李执内心深处的一段记忆和伤痕，以至于常年警惕不入梦的他，竟在今晚，久违地做了一场有关过去的噩梦——
　　哄吵、责骂、偏执、吟唱，
　　祭坛、黑袍、嫁衣、尸体……
　　背负伤痛与绝望的记忆因为退缩与逃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和紊乱，但是一些刺激和令人疯魔的画面却仿佛深刻在骨子里。
　　在梦境里，李执再次见到了那个身穿嫁衣的女人被一群愚昧无知的人送上祭坛，在衣着黑袍仿若死神围绕的可怕魔鬼吟唱之下，火红嫁衣的女人终被剖膛开腹。
　　鲜血流了一地，却无人喊叫。
　　世人眼眸只有入魔一般的向往与虔诚。
　　谁也看不到的台下，年幼的李执顿时恶心吐了。
　　混着泪水和撕心裂肺的哀求。
　　噩梦终惊醒，已是后半夜。
　　此时，屋内烛火摇曳，却没有半点温度。周围静悄，竟也没有半点声响。
　　李执静躺在床上，睁着漆黑无光的眼眸好半晌才逐渐冷静下来。
　　而在心神好不容易静了一刻，他的脸色又忽然一变——他的手似乎被人握住。
　　几乎在同时一刻，李执的身体如条件反射一般从床上猛地弹跳起来。
　　刚从噩梦惊神回来的李执还是一身冰冷肃杀与凛然邪气，甚至连眼眸都是猩红的，他便是这样一副彷如入魔似的姿态和表情，警惕又凶狠地盯着不知在屋内待了多久的第二人——白衣飘飘、光风霁月、矜贵雅致。
　　除了明沂，还会是谁。
　　李执死死盯着突然闯入的明沂，全然不顾自己现在几乎是完全暴露的状态，他的心始终没能稳下来，埋藏在深处的怨恨与偏执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不断地在名为理智的囚牢里疯狂地四处撞击，它叫嚣着，嘶吼着，似乎想要即刻冲撞出来，将眼前这人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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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沂会半夜前来主要是为了今日下午的事情心有愧疚，毕竟是他自己无理动手，确实不对。到底是自己自身的缘故，哪里能因此迁怒他人。
　　明沂不是一个会因为面子而不愿认错的人，虽然不见得会十分轻松的当面说一句“抱歉”。但至少他愿意软下态度，又是让钟晏殊送药，又因为不放心，想半夜前来看看。
　　明沂的想法很简单：至少不能让李执留疤。
　　当然，他还是不太愿意让李执知道自己是来过的。
　　明沂轻手轻脚进来，本想直奔主题查看李执伤口，结果一进来便瞧见躺在病床上的李执状态十分不对劲——额角渗汗，面容挣扎，浑身紧绷，还时不时地轻微颤抖。
　　最主要的是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变得浑浊、绝望起来，尔后甚至变成了恨意滔天。
　　他这副模样像是陷入梦魇。
　　而且很显然，困住他的梦魇并非一般，极有可能是不易调解的心魔。
　　——这人身上究竟是背负着怎样的仇恨不甘，竟然仅是因为一场梦魇便有了入魔的前兆？
　　到底是自己领进来的人，明沂岂会就此袖手旁观。那一刻，他几乎是大步上前，立即单手握住李执，尔后另一只手则是咬破食指捏诀，并对着他的眉心轻轻一点。
　　明沂是想替他安神。
　　被明沂眉心一点之后，李执的痛苦和挣扎确实得到了不少缓解。可接下来却又像是病情复发一样，他浑身抖得更加严重了。
　　明沂一瞧不好，心里疑惑不安之际，果断再次抬手去摸对方眉心，但是在那一刻，李执忽然就睁开了眼——漆黑的眼眸里掺杂着好几条血丝。
　　明沂一惊，顿时放开李执。而同一时刻，李执从床上翻身而起，站稳脚步之后便是一脸狠意地看着他。
　　明沂凝神察觉李执并未全失理智。
　　对方虽模样看上去可怕，但眼底正努力保持着清明。
　　早就知道这李执并非良善之人，如今又三番两次见他暴露犹如兽类一般的凶性，饶是明沂无惧对方是否会对自己不利，也难免有些在意。
　　尤其是在他看穿李执心底黑暗深处还挣扎一束光明的时候，便更加在意了。
　　“李执。”
　　明沂出声唤他，嗓音清冷如月华。
　　李执自然是听见了。
　　明沂这个人大多时候给人的感觉都是清清淡淡的，甚至连带着会让别人内心或情绪也跟着清清淡淡起来。李执被唤一声，只觉心头一直萦绕的乌云像是忽然被春风吹拂散开，从而渐渐地透进来一缕皎洁白光，顿时令人心神安宁不少。
　　如此，李执眼底的红色倒是忽然褪了些。
　　但他的警惕性不会就此放松。
　　“不知师尊深夜来访，可有什么吩咐。”
　　李执知道自己的心性暴露个彻底，这会儿索性也不装好脾气了，直接声音冷淡发问。
　　“可是徒儿又做了什么惹得师尊不快，要您老人家大半夜的还过来一趟执法？”
　　明沂不习惯别人这样和自己说话，这会儿听见这种语气，不免不满地皱了皱眉。
　　李执仍受到噩梦影响，对明沂态度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若是为了惩戒，还请师尊快些，不然大半夜的杵在这儿也不是个事。要是被其他姐妹看见了，误会了，以后徒儿再受伤断不会有人再好心送药来。”
　　他自称“徒儿”，语气却嘲弄得厉害。
　　说完之后，李执见明沂一直不说话，只觉得干等不快，便自顾走去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噩梦盗汗，自然缺了水分。
　　他得润润嗓子，稳稳心神。
　　橘色烛火下，李执单手倒茶，微微低垂的脸在火光掩映下显得极为俊美。就是他脸上的伤略显不美。而此时，那伤口不知怎么的，忽然再次裂开，此刻正逐渐渗出鲜血。
　　血珠滚落，在帅气的侧脸滑了半道，在橘色烛火的摇曳之下，显出一种诡异的病态之美。
　　明沂盯着他脸上的血，有片刻的怔愣。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谅解李执此刻因为梦魇而心神恍惚，易怒易躁，语气也不经放柔了些，为的就是安抚对方情绪，“我不是过来罚你什么的……”
　　像是在解释一句。
　　李执抬眼望他，没有半点敬意。
　　明沂虽然不太喜欢这人的眼神，但还是忍下来轻声问了一句，“你脸上的伤涂药了么？”
　　“下午确实是为师鲁莽了。”
　　“我之前让晏殊给你送了一瓶玉露膏来。那药不错，对伤口愈合是极好的，你坚持涂两天，伤口便会完好如初。”
　　李执闻言顿时一愣，他没想到明沂深夜造访竟是亲自过来致歉的。
　　这一点确实和自己以往遇到的那些恶心的人不同。李执心里确实会因为这点不同而逐渐撇开偏执，但是忽然一听明沂提起了药，他的脸色顿时又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也是，他哪里涂了什么玉露膏，那药早让他给扔了，也不知道究竟扔去了哪儿。
　　现下听见对方这么问，李执理亏，但也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多谢师尊赐的药。”
　　明沂静静看着李执的脸，原先见他支吾不语就已经心有怀疑，虽然李执最终应了下来还道了谢，但是明沂的脸色却微微冷了点——李执脸上没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