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见此门中》樾初七

17、傻大个现

　　“青哥哥好。”对于这个杨明海的称呼柳青源倒是很受用，轻轻地点了点头。

　　“对了，这位姬姑娘可是前段时间衙门捕快的新进美人？”杨明海的话脱口而出，姬云轩不知道京城里的人都这么说的，“怪不得看起来英姿飒爽的。今日遇到你们真高兴啊。很高兴认识你们。”

　　“恩，别这么说。”姬云轩听到杨明海这么说还有点害羞，这个杨明海真是嘴甜，姬云轩和柳青源两个平日里冷冰冰的人在他不断地软磨硬泡下脸色都趋于缓和。

　　长生坊的光亮开始变暗，姬云轩才看到这个包厢的设置非常别致，包厢的临舞台的一侧做的是镂空雕花的木门，小二进来将这个带着雕花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便是矮矮的镂空的木栏，只留下一个透明的纱帘能够清晰的看到一楼和舞台的光景。

　　姬云轩看着这些前前后后出来的妹子有些无趣，用余光偷偷打量坐在一旁的柳青源，柳青源咧开一边的嘴角，表情看起来非常邪魅，“怎么了，是不是沉迷于我的美色？”看着姬云轩一直在瞥她，柳青源破天荒的打趣了一句。

　　只有杨明海盯着在台上舞动的女子目不转睛，姬云轩等了半天萧怜儿都没有出来，便有些乏味了，打了个呵欠，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她看到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进了来，这个寡瘦的身影特别像阿青，姬云轩站起身来，对着在包厢里的两人丢了一句，“我下楼一趟。”便推门而出了。

　　果然一下楼看到阿青见到这长生坊的架势有点茫然，这个时候因为花魁比赛的表演已经开始，场内座无虚席，阿青本来想和姬云轩找个地儿等萧怜儿表演完的，结果走了一圈发现真是人满为患了。

　　“走吧，我们上楼去。”姬云轩拉着阿青准备将她带到那两人在的包厢里。

　　“不去，太贵了，萧怜儿给银子吗？”

　　“有人付钱。”

　　说完阿青便拍了拍姬云轩的肩膀，“早说啊，走。”

　　不知道杨明海和柳青源说了些什么，等到姬云轩和阿青两人来到二楼的包厢时，只见二人竟然有说有笑起来。

　　“来，我介绍一下，这是阿青。”姬云轩怕阿青以为杨明海是自己人，率先开了口。

　　她们刚刚进屋，突然外面开始响起了欢呼声，只见一身飘逸罕见的长裙女子悄然而至舞台上方。定睛一看，这不是萧怜儿是谁，这个包厢里只有杨明海不认识萧怜儿，他慢慢地趴到了这二楼的栏杆上。

　　“此女只应天上有啊，今天怎么见到这么多美人。”杨明海在那里喃喃自语，一脸痴呆像，想到刚刚进来了一个新的朋友，自己还没有介绍，头也没有回，盯着舞台上的姬云轩，指着自己说道，“我叫杨明海，幸会……”

　　“这人是个傻子吗？”阿青看着杨明海这个痴汉一般的行为，用口型对着姬云轩说到。

　　“恩……”姬云轩配合的点了点头。

　　“你们怎么能说别人是傻子呢？”旁边一个声音冷冷地串出来，不用想肯定是柳青源那个臭脸故意让姬云轩出糗的。

　　杨明海回过头，双眼开始有点泛着泪光，看着阿青，“你也是漂亮美人，但是怎么能说我傻呢？”说完回头又死死地盯着萧怜儿去了。

　　“罢了，这个冤大头付钱。”姬云轩凑到阿青耳旁跟她小声耳语到，同时向柳青源甩过去一个犀利的目光。

　　萧怜儿一曲完毕，不用想整个长生坊立马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男人的口哨声，当大家知道她就是上次未曾露面的神秘女子之时，大家伙的热情高涨，果然不负众望，稳稳地拿下了长生坊的头筹花魁。

　　“现在我宣布，怜儿姑娘成为我们今年的花魁！”只听得红姨捏着尖细的嗓子向众人说到道。

　　萧怜儿不知什么时候好像看到了姬云轩和阿青在二楼的包厢，朝着他们的包厢里面眨啦眨眼睛，姬云轩和阿青点了点头。

　　“砰--”突然趴在栏杆上的杨明海站了起来。

　　柳青源有点不明意味，问了一句，“怎么？”

　　“她！她----朝我眨眼----笑！！！”杨明海说话有些结巴，整个人呆若木鸡。阿青和萧怜儿两人对望了一眼，被杨明海夸张的反应逗乐了。

　　“青哥哥，你说她是不是喜欢我啊，一眼看中了我。”杨明海望着柳青源，满脸的憧憬。

　　“咳……咳”柳青源被杨明海问的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面对着这么热情纯洁的傻大个连柳青源都不想伤害他。“兴许是。”

　　“她肯定是有苦衷才会到长生坊的，我一定不惜余力地要把她救出来，让她远离这个烟花是非之地，她刚刚一定是在暗示我。青哥哥，你们真是我的贵人，今天让我遇到了这样姬捕头这样的高手，还结识了青哥哥这么好的人。”杨明海突然郑重其事地朝他们三人鞠了一躬。

　　“哈哈哈哈……”阿青不禁笑了出来，“你真是可爱啊。”

　　杨明海的脸突然红了起来，给人感觉还真是纯情的羞涩感。“阿青姑娘，我已经心系怜儿姑娘了，谢谢你的厚爱。”杨明海突然变得正经而严肃起来。

　　“昂……我……没有别的意思。”阿青本来没什么想法，就是单纯的觉得这个杨明海有些蠢得可爱，突然被他这么正经的一说，开始被他弄得有点结结巴巴。

　　柳青源和姬云轩看着阿青和杨明海两人都稍显局促的样子，相视看了一眼会心地点了点头。

　　说完杨明海便下楼去了，姬云轩摇了摇头，这残忍的事实还是让别人告诉杨明海吧，看到杨明海虽然一直呆头呆脑的，想不到一说起感情来变得异常严肃认真。

　　“这人，真是有意思。”阿青等到杨明海一走，便咂了咂嘴，对着姬云轩说到，其实未曾发觉自己脸上也泛起了红晕。然后走到包厢门口，将包厢的的门从内里反扣了起来。

　　“大家都是自己人，我把我所得到的情况先跟你们说一下，一会我有事要走了。”阿青扣好了门后回过头来对着他们说到。

　　“启离国人在我国京城这边非常分散，根据目前的人员分布来看，主要是以小商贩存在，名单我整理好了，不太多。”阿青从怀里掏出一张写了名字的纸，“目前我掌握得就这些，后续有情况我再跟你说。”

　　姬云轩把名单接过来看了看。

　　“这个对你会有所帮助。”柳青源丢给阿青一个扳指。

　　“柳总管，这是什么？”阿青接过来看了看。

　　“依照你目前的情况来看，以后你在这些民间游走的是最多的，这个是我们之前积累到的一些情报资源机构，你们前几日召集算命先生的事我和张统领都知道了，你们做的很好，这个机构你们好好利用，里面的人员我们都是积累了很久潜入的。”柳青源对着阿青认真地告诉他。

　　“是。”阿青和姬云轩在柳青源说任务相关的事情之时，两人瞬间恢复到了隐姬的那种听号令的动作。

　　“那我先告退，帮我告诉萧怜儿，说她今天太美啦。”阿青走的时候不忘了调皮的对着姬云轩去了个眼神。

　　阿青也走了，此时的包厢只剩下姬云轩和柳青源两个人，因为杨明海撞了姬云轩两人有了身体接触后，竟然气氛开始变得稍显尴尬。

　　“你别脸红，我只是个太监。”柳青源看着姬云轩今天的反应，其实心里有点动容，从小到大，也有很多青年女子一看到他的容貌就心生爱慕的，可是一旦听到他是柳青源后，知道他是太监，就对他退避三舍了，基本上没有一个女子在知道他是太监身份后还会像眼前的这个女子一般，大大方方的脸红和害羞，柳青源的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心酸和无奈，听起来语气很低沉。

　　“我没有这个意思。”姬云轩坐在那里低着头，被人窥见了心事有些尴尬。她也在反思自己，为什么总对着一个太监脸红，思来想去，估计是自己在一开始认识柳青源之时从未把他当成太监，所以才会瞎脸红，自己以后可能习惯了便好。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是我。”萧怜儿软媚的声音从门外飘来。

　　一打开门，果然看见裹得厚厚纱巾的萧怜儿，“我从一楼走上来都得裹成粽子了，这些臭男人真是的，好不容易摆脱了。”萧怜儿走了进来，将厚厚的面纱取了下来，露出一张可跟柳青源媲美的绝色面容。

　　“柳总管。”姬云轩看到内里还坐这柳青源，对着他打了个招呼，“这是有什么任务吗？”

　　“没有，只是路过来看看。”柳青源回到。

　　“柳总管可真是有雅兴啊。”萧怜儿突然一脸坏笑的看着柳青源，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晃的人迷了双眼。

　　看着萧怜儿这样的美人对着自己抛媚眼，柳青源竟然面上毫无波澜。

　　“可真是个太监，一点反应都没有，可惜了这么好的皮囊了。”萧怜儿心里暗暗地想。

　　“嘎吱----”一声，萧怜儿刚刚进包厢的门的时候并没有内扣住，有人直接推开了包厢。

　　“怜儿姑娘！”杨明海的声音在走廊上清澈而响亮。

　　“嘘，嘘----”萧怜儿看到一个男子推开门傻站在门口喊自己的名字，生怕一会儿便会被别的人围的水泄不通，便伸出手一把将杨明海拉了进来，在围观的人群来之前迅速的将门扣死。

　　“怜儿姑娘，你是专门过来找我的吗？我刚刚下去寻你了。”杨明海的眼睛在散发着光亮，眼里仿佛只有萧怜儿一人，完全将刚刚一口一声的青哥哥给抛到脑后。“我想帮你赎身，可是那个死红姨，骗我说你没有卖身契，自愿待在长生坊的，你放心，我杨明海不管花多少钱一定把你带回家，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姬云轩和柳青源已经领教过杨明海的傻大个性格了，两人在旁边也不解释也不说话，倒是很有默契地叉起了胳膊准备看看好戏。
　　姬云轩的心里倒是在想，这个柳青源明明是她们四人的一个领头，可是平日里虽说是冷冰冰的，但是却不似张统领那般是真正的让人觉得有距离感和威严感，柳青源带给自己的感觉，更多的是冰冷的脸表面下一颗平和的心，柳青源是好亲近的，只是平时故意端着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小爷对怜儿的好，怜儿心领了，可是怜儿在长生坊不是为了那点银子，我确实是自愿在长生坊的，谢谢小爷的心意了，不劳烦了。”萧怜儿突然放软了口气。

　　“难道你不想找个好的归宿吗？我们家养活你绝对是没有问题，我也可以答应你不娶侧房小妾什么的。你是不是被人胁迫了，所以在甘愿在这里。”杨明海焦急的样子让人看了还有些心疼。

　　“不是的不是的，爷误会了。”萧怜儿发现面前这个男子有些死脑筋，她有些懒得解释了，本来想当作客人强颜欢笑的。

　　“怜儿姑娘，自从你在台上对我眨了眨眼，我便是知道，你肯定是青睐我的，我杨明海不是一个小人，姑娘的情深义重我定不会辜负，还望姑娘相信我。”杨明海的语气万分诚恳，姬云轩和柳青源突然都对这个傻大个有了好感，即使在这个声色犬马的地方，好像是没有由来的一个眼神，那么几句话，便可以让这个男子变得如此认真。

　　“抱歉，让爷误会了，这姬捕头是我的好友，我在表演的时候余光瞥到她在楼上了，便对着她们眨了眨眼，示意我一会来找她们，刚刚应该还有一个穿着青色长褂的女子，我们都是旧识。”萧怜儿也察觉到这个杨明海认真严肃的气场。

　　“……”杨明海又一次陷入了沉默，“总归这样的烟花之地也……也不是……一个好的去处。”杨明海被突如其来的话打击到了，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

　　“呃，我……”萧怜儿突然有点语塞，她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非要留在长生坊，好像作为世间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确实没有一个非要留在这长生坊的理由，萧怜儿平日里倒是挺能说会道，对于男人也有办法，可是在面对着一颗赤诚之心时，骗人好像成了一种罪过，杨明海一双清澈的眼眸望着萧怜儿。

　　萧怜儿第一次觉得自己面对男人有点束手无策，便将目光看向了姬云轩和柳青源，柳青源也觉得现在不好说，不过想到杨明海没有什么重要的地位和影响，便也不想一起去解释什么事情，将头扭了过去，在气氛一度陷入尴尬的时候。

　　本来一直在看好戏的姬云轩，看到萧怜儿有点无奈的眼神，慢腾腾的站了起来。

　　“杨明海，我知道你是为了怜儿姑娘好，可是-----”姬云轩的目光突然变得坚定而犀利，“难道我们女子所谓的一个好的归宿就必须是嫁一个好人家吗？一定就是在家里相夫教子三从四德吗？”姬云轩因为从小在隐姬长大，对于很多普通人过的生活本身也是无法企及，可是当她看到书里那些女子都在家围着夫君旋转一身确实也是一种幸福，可是当她看到女皇，女武士这样的人物时也心生向往。“怜儿姑娘和我为什么能成为朋友，是因为我们不甘于躲在男子的背后碌碌无为，也不是希望能够干一番多么惊天动地的事，只是在自己的位置里面，若能够散发出属于自己的价值，那便是好的归宿。怜儿姑娘为什么要呆在长生坊，我告诉你吧，因为在这里，她可以在台上表演，获得万众瞩目的赞赏，她能够靠自己的舞姿和琴艺赚取银两，在这个世间立足，不靠别人只靠自己，这便是价值。在每一个不起眼的甚至大家不赞赏的地方能发出自己的光芒，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原则和底线，你不是她，所以我们无权去帮她选择怎么样的生活，我们作为朋友更不应该指责她，而是保护她和帮助她。”

　　姬云轩这番话，看似是在帮萧怜儿推脱，实则也是在说自己，她们隐姬平日里杀了那么多人，那又是为了什么，至少她现在知道，是为了平衡这个世间黑暗的存在，那么久必须要有人做这样的事情。姬云轩不仅是眼里泛着光芒，而且在柳青源和萧怜儿看来，这样的一席话何尝不是在说他们自己，柳青源第一次开始认真的审视这个年纪不大，却心思成熟的女子。此刻，在昏暗的光亮里，柳青源感觉这周遭的人事物都变成幻影，他看着姬云轩的四周似乎都在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光亮，他听到姬云轩这一番真挚动人的话，脑海中一幕幕的回忆起年少时候的落魄和食不果腹，成为阉人的点滴辛苦，自己又是为了什么，他觉得姬云轩说的很多，是为了自己能有一份价值，这个价值就是柳青源自己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