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好晨光》西筠

1、我是卧底

　　秋日，风卷残云。那栋纯白色建筑是长川市西南区的一家心理咨询中心，高大的建筑墙上突兀的挂着“空间”二字。自打两年前江未从北京回到长川，还是第一次走进来，不知道见到莫念，心里会是怎样的滋味。
　　莫念如往常一样，安静的在咨询室里整理患者资料，阳光从窗外打进来，她将文件向里挪了挪，让阳光赤条条的照在桌面上，准备迎接今天的第二位患者，江未。
　　然而奇怪的是这个人低着头，以一个罪人的姿态走了进来。她不知道他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患者，他是一名警察，参与过重大的案件，成功过，也失手过。如今临危受命去做一名卧底，是生是死，无法估量。
　　于是那一天他只是完成了自己的告别，未曾说出真相，他想与其对一无所知的她揭开真相之后，决然离去，不如不提。
　　时间漫长的如同永远也转不停的石墨，他像一圈一圈被碾压过的豆子一样，过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如今已在贩毒团伙过了两年刀尖上舔血的生活，贩毒团伙头目尹峰为人狠辣，却最是忌惮警察，处事小心谨慎，他擅长控制自己的手下，所以两年来对江未的器重，不过是为了抗衡二把手鬼荣，保护自己不被吃掉，但是他的弱点在于贪婪。十天前尹峰突然消失，鬼荣便不知死活的偷偷做毒品生意，他的每一步举动都在刺激着尹峰。
　　江未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敢笃定今晚对鬼荣这次毒品交易的破坏，是让尹峰现身的最佳筹码。
　　因此江未秘密转移了这批毒品，虽然招致了鬼荣的追杀，但也得到了尹峰的保护。
　　与鬼荣一行人的打斗犹在眼前，若不是尹峰的人突然出现，被砍伤的恐怕不只手臂。
　　现在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这批毒品的隐藏地点。
　　既然他是两方都想抓到的人，对峙的局面才最安全。
　　夜浓如墨，江未通身是黑色的衣服，双手插兜，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幸好街道四下无人，不然怎么掩盖被血液浸红的整个衣袖。
　　霎时，一朵烟花在空中绽放，撕裂了那一角寂静漆黑的夜空，璀璨明亮的光照亮了附近的许多天台，住在21层的莫念突然脊背发凉，她下意识地向楼下看去，只感觉有一道灼灼的目光在看向自己，阳台上坐着一只红酒杯，还余些没喝完的酒，红色液体异样狰狞。她忍不住站起来向窗外望了望，结果烟花还在照的大地一闪一闪的，黑影却不见了。
　　安静的走廊里，电梯升到21楼，电梯门打开，一个男人踉跄着出来，即使佝偻着身体，依然看得出身材很高大，很匀称，一身黑色衣服，黑色帽子，帽檐压的很低，看不清样子，也看不到表情，只是右手颤抖着，鲜红的血注从袖口沿着白皙的皮肤流出来。
　　他径直走向某个门口。
　　门铃声响了一下，在莫念以为是微醺的幻觉之时，门铃又响了一声。她小心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只有走廊里深色的墙壁。
　　出于好奇，莫念将门开了一条小缝，正好看到了那个人受伤的右手，还来不及反应就关上了门，可是她还是看清了他的样子。
　　她记得他，两年前那位很奇怪的患者，一声不发，对着她静静的流了很多眼泪。
　　鬼使神差地，她打开了门，男人虚弱的直接一手搭在她的肩上，半睁眼睛，微张着苍白的嘴唇，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莫念把他架到沙发上之后，马上去拿急救箱，回来看见他已经坐了起来，伤口还在渗血。
　　“你真的不需要去医院缝几针？”
　　江未忽地抬头，蹙着眉头，看了莫念一眼，继续给自己包扎。
　　莫念不禁噤声，看着他给自己包扎伤口，动作娴熟敏捷，与两年前一直流泪的他判若两人。
　　几分钟的时间，黑衣男已经包扎好了，他淡淡的对莫念说“谢谢。”
　　“我记得你，两年前你来过我的诊室。”面前的这个人虽然语气漫不经心，却满眼深情。
　　“对。”江未不知道她怎么会记得如此清楚。
　　“当年怎么了？我很想知道。”莫念说。
　　江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她果真什么都不知道。
　　“没什么。”江未一脸苦笑，然后颀长的身体就势倒在了沙发上。
　　“你什么意思，我知道你就住在这栋楼里，你不打算回家吗？”莫念严重怀疑救人反成了引狼入室。
　　江未翻身背对莫念，却不小心压到了伤口，嘶了一声说“借宿一晚，组织会感谢你配合警察工作的。”
　　夜晚凉凉的风顺着窗户钻进来，莫念疑从心来。
　　“既然你是警察，受伤怎么不去医院？”
　　却没想到江未眼神真挚地说了两个字。
　　“卧底。”
　　莫念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转身去倒了杯水，看着他躺着喝下。
　　后来她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却不知为何会对自己全盘托出，坦诚相见，而莫念却在水里放了几粒安眠药，而他已经喝了大半。从他坐在沙发上的那刻起，莫念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不离开，也没关系。
　　这一夜，一栋房子里的两个人，各怀心事。
　　晨光熹微，江未慢慢睁开眼，虽然手臂上的伤口很痛，但这是他做卧底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天，想到昨晚她在厨房鬼鬼祟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茶几上的水杯被阳光照的通亮，能隐约看到杯底的白色细尘，白色茉莉花春意盎然，还算轻微的香气弥漫于室内，让人心情大好。匆匆洗了把脸，下楼买了早餐，看到茶几最低层的备用钥匙，思虑再三，还是打开了卧室门。
　　一室黑暗，莫念卧室挂着深紫色的窗帘，一点都不透光，此时还在静静的熟睡着，江未也安静的坐在床边，等着她醒来。这是做梦都不曾梦到的场景，又忍不住看她两眼，即使在不太明亮的空间中，定眼细凝，还是能看到莫念细腻的皮肤，轻抖着的浓密睫毛，自然的想靠近一点。
　　闹钟响了，江未突然回神，猝不及防被莫念呼了一巴掌，原来莫念在闭着眼睛满世界的找闹钟。
　　察觉到异样，莫念感觉好像打到了什么不该打的东西，当她转过身看到江未坐在床边，立刻坐了起来，喊道“你在干嘛！你怎么进来的！”
　　江未皱了一下眉头，而后扬起嘴角，微笑说“钥匙在茶几上。”
　　莫念心里竟觉得江未的笑容中有一种特别的温暖。
　　“我来跟我的救命恩人告个别，顺便告诉她，早饭买好了。”
　　莫念整个人都不好了，看着江未快速地走出卧室，然后也走了出去，清晨的太阳像破了壳的鸡蛋，阳光泻了一地，茶几上摆了楼下早茶店的早点，而且每一样都是她常吃的。
　　江未手上拿着染血的外套，走到门口说“对了，我叫江未，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这个男人，究竟什么来路？
　　莫念有一丝不真实的感觉，但不是做梦，也不用找弗洛伊德，因为安眠药确实少了几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