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到真的了》胡子叔叔

17、第 17 章

　　江源很少和别人谈论自己的过去。
　　一是这故事讲起来不够欢乐，说完怕是讲的人和听的人心情都不好。
　　二是因为他在的圈子人情凉薄，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情，不一定真就有人想听。
　　至于那些主动凑上来的，基本也没安什么好心。
　　至于简世宇……
　　江源说不上来为什么，但简世宇给他的感觉，和那些人不一样。
　　他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眼缘，有些人住对门十多年都不知道名姓，有些人看了一眼就恨不得对他掏心掏肺。
　　这么说也许有些夸张，他自己也发现了，他对简世宇的态度确实和对其他人很不同，不过他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也并不打算改。

　　“小时候我家做生意出了点事，欠了不少钱，我妈只能天天上亲戚家去求去借。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我爸生意好的时候，四处给他们打关系，让他们也能跟着赚钱，可那阵我妈去借钱，被他们赶出来好几次。那天她回家，突然就崩溃了，想自杀，我爸估计也是心冷了，没拦着，他们看我和我弟年纪小，怕他俩走了我们会受苦，就买了煤炭，想着一家人一起上路，路上好有个照应。”
　　“我那会儿察觉得早，把安眠药含在嘴里，偷偷吐了，等他俩睡着了，我把我弟拉到最远的阳台，侥幸活了下来。我爸妈那些亲戚都不愿意照顾我们，只能去福利院，后来我弟被人收养，出了国，前两年刚回来。”
　　江源说得很平静。
　　他以前还会恨会怨，但事情过去了太久，现在他和弟弟都过得很好，他对双亲的感情固然称不上爱，但也没有了恨。
　　至于他那帮所谓的亲戚，没了江源父亲的帮衬，大多都败光了家财，过上了比以前更艰难的生活，贫贱夫妻百事哀，过惯了好日子，突然又穷回去，光江源知道的，就有好几户人家分崩离析，以闹剧收场。
　　倒也用不着他亲自去报复了。

　　虽然江源言语间只剩平淡，可简世宇听得很心痛。
　　他和江源就是在那间福利院认识的。
　　他从小就不喜欢方明轩，因为他是江源的弟弟，会占据掉江源很大一部分注意力。
　　而他希望江源只看着自己，只对他一个人好。
　　他打心底嫉妒，甚至厌恶方明轩。

　　小时候的江源不像现在这么淡然，但经历过的一切让他成长了很多。
　　为了不让院里的老师担心，他每天都装出一副很快乐的样子，和院里的小朋友玩闹，甚至因为他是院里年纪比较大的孩子，经常主动照顾一些年纪小的孩子。
　　如果不是简世宇曾见过他深夜里跑到没人的地方偷偷哭的样子，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就这样被江源骗过去。

　　江源是简世宇见过最阳光最明亮的人，像这样的人都有脆弱的时候，这让小时候的他茫然又心疼。他不知道江源为什么哭，也很想去安慰他，只是他知道自己嘴巴笨，说起话来直来直往的，自带一张口就要气死人的神奇能力，他就有些不敢去了。
　　而且他嘴笨脑子却不笨，推己及人地觉得江源这时候应该更想一个人待着，于是他就偷偷躲在远处，默默地陪江源哭完再回去睡。

　　这个画面给简世宇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如今他终于知道了缘由，却并不觉得轻松，甚至此刻放下了的江源还要让他更为心疼一些。
　　“你弟弟，挺好的。”简世宇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感觉自己就像是回到小时候，张嘴吐不出一句漂亮话，难得想说句好听的，不是欠揍就是惹得人尴尬恐惧症都要犯了。
　　江源也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句，愣了会儿，开始止不住地笑：“谢谢，你也很好。”
　　是真的很好。

　　江源不需要人安慰，他也不想简世宇听完以后来安慰他，他已经没有小时候那么脆弱了，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简世宇给出什么反应，但不得不说，这个反应，他很满意。
　　很满意的江源一低头，发出一声非常不歌手的惊叫，不光破了音，调子还飞到天上去了：“卧！槽！回血了！救命！”

　　门口的护士听到动静跑进来，二话不说先把躁动的江源一巴掌镇压回座位，冷静迅速地给他换了瓶药水，然后严厉地开启训导模式：“怎么回事呢你们，两个大老爷们，还看不好一瓶药水，是眼瞎了还是没长嘴？。”
　　江源悻悻地说：“聊天呢，没注意。”
　　“所以说打针最好一个人来，没人陪着警惕性还高。我最烦小情侣一块儿上医院了，聊起天来就什么都不管，每次出事都是……”护士突然停下来，意识到面前的两个人并不符合她说的情况，尴尬地咳了两声，改口说：“咳，别光顾着聊天，最后一瓶药水了，看紧点。我人就在门口你们喊一声就行。”
　　护士说完便出去了。

　　简世宇听完那句“小情侣”，本来还在为之前那句傻乎乎的评价觉得不好意思，这会儿心里又飘飘然起来，美滋滋地开起了小花。
　　江源则是认为刚才那嗓子非常丢面子，作为歌手的自尊心严重受损，这会儿实在是不太想说话。
　　两人心思各异地沉默着。

　　果然不聊天比较不耽误看药水，这次药水瓶里还剩个底儿的时候江源就叫了护士进来。
　　顺利拔完针，他感觉这药效简直了，一拔掉针浑身轻松，比早上不知爽利了多少。
　　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时间还早，江源总觉得欠人一餐饭，心里不踏实，便提议：“要不现在去买点菜，回去我做几个菜正好到饭点。”
　　简世宇摇头：“不行，你生着病，下次吧。”
　　“其实没那么难受了，”江源看他一脸不赞同的样子，也不强求，想了想说，“那，回吧？”
　　“嗯。”简世宇应了声。

　　江源买房的时候大概特地挑了和弟弟医院离得近的，早上还没觉得，回去的时候简世宇真觉得有些太近了，开车就十分钟，心里羡慕又嫉妒，偏偏对方又是江源的亲弟弟，是他最没资格嫉妒的人。
　　旁边江源也觉得快，简世宇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的时候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到了？”
　　“嗯。”
　　“噢，今天谢了啊。”江源干巴巴地说。

　　空气又沉默下来，但两个人都没动。
　　简世宇为什么没动江源不知道，但他自己是不太想动的。
　　不只是因为车子里比外头暖和。
　　江源现在还不想考虑那个“不只是”后面的是什么，好在贴心的简世宇马上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要不上我家吃饭？外卖不健康，我冰箱里还有点食材，想喝粥吗？”简世宇扭头看他。

　　江源不喜欢喝粥，自从他胃不好，吃的最多的东西就是粥，就算每次换着口味点都有点喝腻了。
　　然后他听见自己想也没想地回答：“好。”
　　啧，骨气呢？
　　江源在心里嫌弃自己。

　　“嗯，那上去吧。”简世宇笑了笑。

　　江源看着简世宇。
　　骨气是什么，能吃吗？
　　就算能吃，好看吗？
　　有这张脸好看吗？
　　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