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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戏台搭在海 ...

  •   戏台搭在海边,尽管布置简陋,但是这大环境是绝美的,海天之间的舞台,有着一种禅意,今天的剧目是《浮生六记》。辛晴站在最后一排,看戏的都是村子里的人,他们真是世界上最好的观众,里三层外三层的,有始有终,始终保持巨大的热情。
      有个老伯在戏场的最后,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酒气,辛晴不自禁地掩起鼻子想走远,可这位老伯却一点不在乎她这不礼貌的样子。他热心地走到她身边问道:“姑娘,你是外村来看戏的啊?这小美云的戏我是每场都追的啊!”
      “有啥好追的!”辛晴没好气地说。
      “戏好啊!看着过瘾啊!看着她这人啊就觉得幸福啊!”老伯乐滋滋的说。辛晴差点柳眉倒竖,实在是锣鼓喧天不宜发作。可是老伯却没有察颜观色的能力。
      “人生二大乐事,你知道吗?”老伯神秘地问她。
      辛晴鼓着一肚子气没去理他,老伯自顾自地往下说,“一是烤鸭过过老酒,二是看看小美云的戏。”
      “你好有福气!”辛晴没好气地说。
      “这人啊,有个追求就有福气啦!小美云走哪我就追哪!”老伯依然乐呵呵地说。一阵紧锣密鼓,陈美云出场了,台下顿时掌声雷动,老伯忙着鼓掌没心思再和辛晴说话了,辛晴斜着眼睛看了老伯一眼,只见他一双老眼盯着台上,那眼神就像看见金子一样亮晶晶的。
      散场了,陈美云再三谢场,可仍有观众不停地往台上扔红包,辛晴看见那个老伯走到台上,恭恭敬敬地把一只红包递给陈美云又抱了个拳然后美滋滋地走下台来。估计去吃他的烤鸭和老酒了。十分钟后,最好的观众们慢慢散去,那热闹的场面刹那变得遥远。只留海浪不知疲倦地在翻滚。
      辛晴来到后场,想不计前嫌好好地再和爸爸谈谈。远远地她看见辛不苦已穿上那件藏青色的背心,藏青是他最喜欢的颜色,因此也成了她妈妈最喜欢的颜色。不但给爸爸的衣服是藏青色的,就连她自己的衣服也是这颜色。看在妈妈的面子上那就爱屋及乌吧!辛晴调整了一下情绪,正张口喊出一个“爸”,台上演芸娘的那个女演员,就是刚才老伯的偶像小美云,她的名字叫陈美云。因为这个名字,她看天上的云都变得难看了,这种人哪配叫陈美云,叫陈丑云还差不多。在她思想间那朵云还是飘过来了,捧着一束花。
      陈美云穿着戏服,浓墨重彩的妆容把她烘托得明艳动人。她小小的个子,腰身却极长,以至于都看不见腿了。长相只能说一般,眼睛不太,嘴巴却太大,而且微微地还有些暴牙,鼻子很小,一看就是个没啥主见的人。她的声音比她的长相高出百倍,她一说话就好比一只长着灰色羽毛的百灵鸟。只见这灰百灵嗲声嗲气地对她爸爸说:“皇帝哥哥,借花献佛给你!粉丝给我的花,想不到在这样的天涯海角还有这么多我的粉丝哦!”
      “皇帝哥哥。”辛晴差点吐出来,也只有这种戏子才叫得出来,她不无刻薄地想。
      辛不苦头也不抬地调拨着二胡说:“去卖了给我买包烟吧。”陈美云长袖一甩啪地变出出一包烟来,得意地双手奉上。辛不苦欣喜地说:“你可真是长袖善舞啊!”陈美云抽出一根给辛不苦点上:“皇帝哥哥,现在人都流行戒烟,你也顺应潮流吧!”辛不苦抽着烟,吐出一圈烟丝轻松地说:“有些文化还是要保留的。”
      陈美云体贴地说:“还是少抽点,你最近老是在咳嗽,不能带病坚持呀!”
      辛不苦故作深沉地说:“真正爱好的东西就算是付出生命也要坚持呀!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美云一眼,陈美云做娇羞状轻轻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海风吹来,吹不散这浓情蜜意,倒是把烟灰吹落在辛不苦的肩上,陈美云亲昵地用手拭去烟灰,可烟灰一擦却显得更脏了。她娇嗔道:“你看,这叫越帮越忙。”
      辛不苦自己用手去擦了擦,那烟灰却更明显了,辛不苦说:“这叫欲盖弥彰。”俩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辛晴看着这一幕,眉头几乎都打结了,最让她受不了的是陈美云的手落在这件妈妈编织的藏青背心上。仿佛是她的手碰触了她妈妈的手一般,这简直就是大不敬。似乎好好的一碗水端起来正要喝却被掉进了一只苍蝇,她的胸口涌起一阵恶心。深呼吸了一口,吸进这海天之间的清气,努力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以一位战士走向战场置死地而后生般的决心向前走去。
      辛晴走上前去,挽住她爸爸的手,亲昵地喊道:“爸!”
      “哦哟!辛小姐万福!” 陈美云行了个礼。一旁的辛不苦一只胳膊绑架般被辛晴挽着,身体和表情都僵硬。辛晴像是押着人质,内心惶恐假装镇定地问:“今天唱的是哪一出啊?”
      陈美云倒是真心诚意地看着她,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娇滴滴地答道:“是《浮生六记》呢!”
      “虽非西施面目,并且前齿微露,我却觉得是中国第一美人。”辛晴上下打量着她说。
      陈美云开心地笑起来:“小晴,你可不要取笑我呀!中国第一美人这顶帽子太大了吧!”
      辛晴发现她每句话必须是啊呀的,都是以感叹号收尾的,真是戏剧化的人物,真是让人受不了。想到这儿,她以抑制不住的明显轻蔑的眼神看了陈美云一眼,这一眼被辛不苦瞧在眼里,他恼怒地看着辛晴却又无可奈何。辛晴继续带着戏弄的口吻道:“这帽子不是给你戴的,是鲁迅给芸娘戴的。”
      陈美云有点失望地:“那你看我呢?”
      辛晴说:“我看你,前齿微露倒是和芸娘一个款的。”陈美云嘟了一下嘴唇那老天真的模样让辛晴几乎要吐。
      “其他的就不像吗?”陈美云倒是大人大量。
      辛晴接着说:“一种缠绵之态,令人之意也消。”
      陈美云颇有些云里雾里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辛晴:“这是你的三白夸你的,美云姐,哦!尽管你这把年纪叫奶奶也行,不过,戏里的芸娘年纪只是我姐那么大吧!”
      陈美云不知是真没听懂,还是装傻充愣,继续好脾气地说:“我年纪也没大到可以做你奶奶吧!就是长得有些老!”
      “好吧!美云老姐,你可真行,不看剧本就能演戏。”
      辛不苦借着拿烟挣脱出辛晴的手臂,吐出一口烟丝说:“有话不会好好说吗?”
      “爸爸,我不是在好好说话吗,哦!对了,这剧本是您改编的对吧!”
      陈美云替辛不苦回答:“是啊,我们的剧团现在演的戏几乎都是你爸爸一个人的作品呢!”她脸上浮现的那份骄傲令辛晴心痛,这份骄傲应该是属于她妈妈的。
      辛不苦吐了口烟丝,用过于谦虚就是骄傲的口气说道:“那不是我的作品,我只是改编,好文章都让古人给写尽了,我们也只有改编的份了。”
      陈美云崇拜地看着他:“怎么会呢,”说着她娇嗔地看着辛不苦。“皇帝哥哥,你不是说要给我量身定作几个好剧本吗?”
      “现在没灵感。”明显地辛不苦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可是陈美云却没有意识到,用和她年龄不相符的天真表情说:“你不是说灵感都是靠人去激发的吗?”
      辛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当然轻得只有她自己才听得到,说:“你可要记住男人的话都是不能百分之百全听的,有时甚至只能打个1折,或者说根本没处可折。”
      辛不苦看着她说:“你长篇阔论讲完了吧!讲完了就回去吧!我今天不回家了。”辛晴被他这么一刺激,决定豁出去了,她说:“你看,昨天还答应我回家的,这折打的,真是良心商家。”
      陈美云在一边替辛不苦解释说:“我们明天还要演出。”
      辛晴自觉二对一她是单薄了些,她的心里真是又气又委屈,她本着邪不压正的理念为自己壮胆,冲着陈美云嚷道:“我爸爸又不像你一样是台柱子,缺他一个不会影响一台戏的。”
      陈美云仿佛缺了根筋般柔声细语地道:“怎么不会呢,缺了他我们可都不着调了。”辛晴强忍住不满直言道:“一台戏可以重新组合,一个家缺了一个人就残缺了。”
      “可是明天我们这场戏很重要的啊!是村长母亲的大寿,定金都收了呢!” 陈美云依然不知轻重地说。
      “母亲的大寿,是五女拜寿吧!
      陈美云拍着手说:“都说女儿像爸爸,这么聪明的爸爸生出来的女儿就是不一样,我呀,也有这么聪明的一个孩子就好了,可-----”
      辛晴打断了她的话,不容置疑地说:“我替爸爸来拉二胡,明天妈妈的生日,那肯定比村长母亲的大寿要重要的多!”
      陈美云还是拼命往枪口撞:“你爸爸拉的不是二胡,是越胡,越胡是控总场的,我的唱腔是轻是重是高是低,全靠你爸爸配合的。换一个人拉我就唱不好。”
      “那可以换一个人唱呀。也不可能只有你一个旦呀!”辛晴也豁出去了。
      陈美云还是不知死活地较着劲:“生日过几天过也没问题的!”
      如果手里有枪,说不定就扳动了,辛晴在心里想。她两眼冒火地说:“妈妈就是在生日那天遇见爸爸的,所以爸爸就是妈妈的生日礼物,这是历史上的重大日子,不能改。”陈美云委屈地看着辛不苦:“皇帝哥哥,明天的戏你真的不来了吗?”辛晴抢在辛不苦之前回答:“我爸爸有名字,什么皇帝哥哥,要是在旧社会你这可是枪毙的罪。”
      一直专注抽烟,决定不加入谈话的辛不苦扔掉手中的烟,严厉地看着辛晴:“你不要乱定罪名,我喜欢当皇帝哥哥。”说完他回过头柔声地对陈美云说:“明天再说吧,你如果累了,明天让巧巧演吧,嗓子经不起天天唱的。你先去休息吧,我等会就来!”
      “你拉的越胡知道我嗓音的轻重,我不会累的。”
      “你先过去吧,我等会就来!”辛不苦重复了一遍,声音更温和了。
      陈美云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看着他。本想和辛晴说声再见,可是辛晴目空一切的样子让她觉得说不出口,她和辛不苦悄悄地挥了挥手,走了。
      “真是依依惜别,她的嗓子会疼。可是你就不知道君行逾十年,孤妾常独栖的痛苦吗?”辛晴挖苦道。
      辛不苦看着辛晴面无表情地说:“走吧,给你去找间房。”
      “爸爸,你不应该叫皇帝哥哥,应该叫变色龙。” 辛晴直视着辛不苦的眼睛,一付不屈不挠的样子。
      辛不苦又点燃了一根烟说:“这是女儿对爸爸的态度吗?”辛晴冷冷地看着他说:“我已经找好房间了,不麻烦你了。”
      辛不苦有些讪讪地:“鲁迅真的说芸娘是中国最美的女人吗?”辛晴带着明显的轻蔑语气说:“这是你们男人的视角。”
      “你们女人眼里她不美吗?”辛不苦说了这句话以后颇感觉自己有点中了女儿的圈套。
      “一个让儿子去当长工,让女儿去当童养媳,只管自己和丈夫俩个人风花雪月的女人会是一个最美的女人吗,爸爸,这个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吧。我再问你一遍,明天妈妈的生日,你是去还是去?”
      一个浪打来,涛声不远处李知让走过来,其实他站在这里很长时间了,看见辛晴父女也有很好时间了,总感觉到他们似乎在争执但又不知道是在争执些什么,带着一种好奇心他慢慢地把脚步移过来。
      辛不苦解下自己的围巾,轻轻地披在辛晴的肩膀上,柔声地说:“女儿,你妈妈如果有你这么有生气,爸爸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的。爸爸会把她当成整个世界,满足于这个世界不再向往外面的世界,可是你的妈妈太安静,安静到似乎不在乎任何人的存在。”
      “你明明知道妈妈是在乎你的存在的。”
      “那是你的一厢情愿,天下每个做儿女的都想当然地以为自己的父母是相亲相爱的,是必须相亲相爱的,可是想是一件事,事实又是另一件事。”
      “说那么多,就是说明一件事,你还是不和我一起回家?”
      “你妈妈是你的亲人,爸爸也是你的亲人啊,你希望妈妈得到幸福,那么爸爸我呢?我的幸福你就不在乎了吗?”
      “我们一家人住在茶山不幸福吗?”
      “爸爸梦寐以求的生活不是隐居山林,爸爸希望拉着二胡四处游唱。人生苦短,爸爸的人生已过了一大半,你让爸爸在有生之年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吧!”
      “这个女人,这个俗不可耐的女人你就那么喜欢她吗?”
      辛不苦没再搭理她,凝视着不远处的海。月光下的海洋泛着一层神秘的色彩,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在眼前,不如怜惜眼前人啊!辛晴不计前嫌地说:“那你晚上和我一起住这里的民宿吧!环境很好的!”
      辛不苦摇了摇头,说了声他们集体睡在村老年活动中心便走了。辛晴怔怔地站在那里,风吹来,刮走了她身上那件辛不苦为她披上的围巾,浪扑在脸上,她崩溃地大哭起来。
      有个人捡起围巾向她走来,当他把围巾递到她面前时,辛晴这一惊不小,她擦去眼泪,看清那个人正是李知让。她一把扯过围巾胡乱地裹在脖子上,最快地武装起自己不客气地说:“偷听人家谈话很有趣吗?”
      “估计你妈妈也和你一样不温柔,所以----”李知让调侃地说,可是看见辛晴目光一凌,忙把后半句给咽回去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你知道什么叫温柔吗?女人就非得奴颜婢膝像个戏子才叫温柔吗?”
      “问题是戏子取得了最后的胜利!”李知让忍住一肚子的好笑,故作严肃的样子说。
      “你是居委会大妈吗?你对家长里短特别感兴趣吗?”
      “刚才不是和你表明过我的身份了吗?大帅哥大设计师呀!”李知让的心里充满了有趣,发了心要逗这个生气的姑娘玩玩。可是辛晴脸上那悲伤的表情令他丢了有趣的心情。
      “越剧里演的都是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吧!”李知让找话题和她聊,试着安慰她。
      “演的都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她冰冷的声音倔强而绝望。
      “悲莫悲生离别,乐莫乐新相知。人生总是有悲有喜。”在这海天之间,李知让觉得自己有一种让对面这个女孩快乐起来的使命感。
      “当你体验过那些只有痛苦、黑暗和渴望的夜,你就不会这么说些隔靴搔痒的话。”辛晴万念俱灰地说。
      “这里风太大,回去吧!”李知让说。
      辛晴望着海面叹了口气说:“这片海这里的风都对我充满了敌意,好好地刮那么大风干嘛!”
      “让我把风抓起来打一顿!”李知让一边说一边在她身边手舞足蹈地抓起风来,“你也一起来呀!”
      面前这一幕真是好熟悉,李知让那抓风的动作让她想起一个人,她自己。当年在学校里她表演的舞蹈《风》,排练时老师说了,风是最不可捉摸的,象征着那存在但是又不可触摸的灵魂。跳舞的时候就是要抓住自己的灵魂,以一种认真的徒劳。她看着李知让,一丝笑意浮上她的脸,艺术真是来自于生活,面前这位应该不会学过舞蹈,可是他这随意的一招一式却和她精心排练的舞蹈有好多共通之处。
      “不知有多少颗风的心脏,在我们相爱的寂静里跳动。”莫名地她想起这首聂鲁达的诗,聂鲁达的诗里有许多关于风的描述,她想这和诗人漂泊的生涯有关,更和诗人向往自由的个性有关。
      “我坦言我曾历尽沧桑。”李知让似乎知道她的心事一般,脱口而出。“我年轻过、落魄过、幸福过、我对生活一往情深。”同样的我,我觉得我更喜欢下一个我。”他接着说。
      “都是最伟大的作家,了不起的人。俩个我都喜欢,但他们同样消失在风里。”辛晴看着夜空,仿佛马尔克斯和聂鲁达在对她微笑。
      “知让,知让---”一声尖锐的喊声破坏了这份宁静和惆怅,只见刘早早手里拿着个手机火烧眉毛般地边喊边跑过来,“卡卡来电话找你,打来无数个了。”
      一看见辛晴,刘早早站住了,“哇噻!你们俩在海边散步啊!哇噻月光下沙滩上一对人儿双双,好浪漫啊!哇噻---”
      “需要解释吗?”辛晴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
      “我不是卡卡不是醋坛子啦!不需要解释。”刘早早好脾气地说,可不知为什么李知让的心里突然有些不愉快,他看了眼刘早早,目光中全是责备。
      刘早早可不是察颜观色的人,他把手机塞进李知让手里催促道:“快打个回去呀!”
      “没什么事的。”李知让明显地表示出不满。
      正说话间,电话又响了,是卡卡。“你看,还没什么事,肯定有什么事啊!越洋电话啊!”刘早早倒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李知让站到一边去接电话,辛晴扫了一眼刘早早,冷冰冰的。刘早早笑嘻嘻地走到辛晴身边:“到时介绍大美女给你认识哦!黄卡卡,我们学校的校花,播音主持系的,一毕业就去了电视台,是那个《卡卡走四方》的主持人,你知道吧!”见辛晴一脸的迷茫,刘早早叹了口气,说:“这么有名的电视节目你居然不知道,好吧!也许你来自星星,现在美国进修,半年后就可以回来了。”
      看着这张热情的脸,任何想生气的人都会熄火。辛晴改写了含在口中的话:“好吧!你真幸福,身边不是大帅哥就是大美女,不过,我对帅哥对美女都没有兴趣。”说完她便往民宿走去。
      刘早早飞一样追到她面前:“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呀!”辛晴当作没听见一样,理也不理他。
      “对什么感兴趣啊?”刘早早一路追问不到黄河心不死。
      “对睡觉感兴趣!”辛晴停在他面前恶狠狠地说。
      “啊!姑娘,初次见面你这样和我表白,这样好吗?”刘早早就是有以柔克刚的个性他,就是能让人哭笑不得。
      三个人前前后后地走进民宿,小不点叫住辛晴说:“小姐,今天你运气好,你抽中了我们的总统套房。”说完她把钥匙递到辛晴手上。
      李知让拍拍手,“哇!感染一点你的好运气!”
      刘早早头一偏:“运气有时也是爱的产物哦!”
      辛晴回头笑了笑:“那你就多付出点爱,让好运气多一点。”说罢和李知让一起上楼,那一刻感觉他们是一家人,会朝着一扇门走进去。走上了楼梯这个太短的路途,他们走到两扇门前。
      “你的房间是我打造的哦!”李知让站在门口对她说,辛晴推门而入,就一眼,她便重新走出门来,对站在另一扇门的李知让说:“大设计师,谢谢你的设计!”
      李知让笑了,“需要大设计师大帅哥进来谈谈设计理念吗?”
      辛晴关上门没再去理他,迅速地走进房间里,那房间可以看见整个海景,可以看见她父亲刚才那个演出场地。她想着此时她的爸爸和很多人一起挤在通铺里,可是爸爸此时的心也像那拥挤的通铺一样是满的,拥挤中有着温暖和快乐。
      一阵口哨声响起在窗外,是勃朗姆斯的《摇篮曲》,她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响了,因为她的手机铃声就是勃朗姆斯的《摇篮曲》。可是手机就在旁边,毫无动静,再细细一听,这声音来自门外,她披衣去阳台上一看,只见李知让在隔壁阳台上他吹着口哨抬头,调皮地和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一种无边的幸福洋溢在他的心,所以他的口哨才吹得如此优美。她抬头望了望夜空,夜空清冷只有一颗寒星孤军作战地守在天边,而在这口哨声中,却让人分明感觉到满月当空、春风徐来。一片云从头顶飘过,口哨声陡然收住,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人措不及防。
      “我不喜欢仙人掌。” 辛晴捧了杯茶走到阳台。俩个阳台之间有一盆巨大的仙人掌。
      “为什么?”李知让好奇地。
      “浑身是刺,充满了敌意。”
      “像你!”他露出好看的牙齿笑了,月亮躲进云层里了,辛晴正要转身进屋。
      “什么茶,好香!好像是桂花的香味。能不能给我来一杯。”
      “给你倒一杯吧!”辛晴回到房间,给李知让倒了一杯茶。
      “背后的一切,是一杯茶,世界上最深的海洋。”李知让捧过茶,吟出这首诗,觉得没有比这里和这首诗更应景的了。
      “茶叶里放了桂花吗?”李知让问。
      “再想想?”
      “要不,就是茶园里有许多桂花树!”
      这个回答令辛晴很意外,尽管这是正确答案,但是很少有人会答得出来,“你可以到我的茶园来工作了!”
      “你家有茶园?”
      “好了,品茶吧!”辛晴打住话题。她不想在一个陌生人前透露太多信息。
      “不过,这茶可真好喝!”
      “宝剑赠英雄,这罐就送给你吧!”
      “哦!那笑纳了!”李知让喜滋滋地拿过茶叶,“包装好漂亮哦!这美女有点像你呢?是你吗?”
      “话这么多,当心我拿回来! 天下好茶是有的,但是一起喝好茶的人是微乎其微的。”辛晴坦然地看着李知让,挑战着他的底线。
      “所以这么微乎其微的人被你找到了,以感恩的心喝一杯有缘的茶吧!”当李知让说出这句话,辛晴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为你的自以为是,为我的没有选择。”
      “为了聂鲁达和马尔克斯的相逢。”李知让觉得智慧是需要有人启迪的,反正今天他觉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超乎他平日的谈吐。俩人目光对视时,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这一笑真仿佛世上有个秘密只有我俩知道那般。而此时除了大海在翻滚万物都沉寂了。这海角天涯,让人刹那有了相依为命的柔软之情。
      “快下来,快下来,下来吃夜宵!”刘早早在楼下院子里冲着他俩大叫!辛晴和李知让相视一笑,走出房门。
      一阵香味自厨房飘出直串辛晴鼻息,“好香啊!是炒年糕吧!”这香味令辛晴步履也变得轻快了,心情也格外快活了。“我猜这年糕里放了冬笋、蛋、肉丝和葱!”
      “我说是鸭蛋!”李知让神秘地说。
      “鸡蛋!”
      “赌一个!”
      俩个人冲着香味往厨房走去。刘早早的舅妈把一大盆年糕炒好了,果不其然这年糕里放了冬笋、蛋、肉丝和葱。
      “这是鸡蛋还是鸭蛋啊!”
      “现在有钱了,想吃鸭蛋吃鸭蛋,想吃鸡蛋吃鸡蛋,谁会计较这是鸡蛋还是鸭蛋呢!”这大厨的回答让辛晴和知让捧腹大笑。
      “笑成这样,是捡到金子了吗?”刘早早寻声来到厨房。
      对我来说这盆年糕比金子更金贵!”说着她闻了一下盆子里的年糕,这一刻感觉世上没有比这盆年糕更好吃的食物了。
      “趁热吃,趁热吃!”舅妈看自己的年糕这么受欢迎快乐极了。
      “阿婶,就凭你这盆年糕,你这家民宿就没有不火的理由。”说着就往餐厅走去。
      “这烤鸭过过老酒的味道真是太好了!”听着这声音辛晴觉得有些耳熟,一看,餐桌旁坐着的那个人不正是戏场和她聊天的那个老伯,那个小美云的粉丝。她一愣正想着要不要进去,那个老伯也认出她了,热情地站起来,“姑娘是你啊!真有缘哦!”
      辛晴勉强地笑了笑,反正喜欢小美云的人都是她的对立方,可是这会儿她却要和这敌方同桌吃饭。
      “你俩认识啊?”刘早早差点惊掉下巴。
      “戏场上碰到过。”辛晴简短地说,她不想深入这个话题。
      “知音啊!她和我一样喜欢小美云!”却不料这老伯哪壶不开提哪壶。
      “谁说我喜欢小美云了,我最讨厌的就是她!”捧着年糕的辛晴猛地把年糕放桌上,头也不回地冲上楼去。把留下的几位弄得面面相觑。
      “是不是没搞清楚鸡蛋鸭蛋,这姑娘生气了!”早早的舅妈自责极了。
      辛晴几乎是飞一样地飞上楼,恨不得插翅飞出这个屋子,居然住在小美云粉丝的家里,感觉背叛了妈妈一样。她起身把放在床边的那边书塞进包里,感觉哪怕宿在荒郊野岭也不呆在这屋了里了。
      “年糕没有得罪你吧!”李知让在她的门外说。
      辛晴咽了一下口水,心想哪怕饿死也不吃。
      “肯定想着哪怕饿死也不吃吧!”李知让有如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她不禁笑起来。
      “舅舅让我来向你道个歉,他说如果小美云有什么错的地方,他替偶像向你道个歉!”
      辛晴呼地一下站起来打开门,“他替小美云向我道歉,这老头是不是喝高了!”
      辛晴别过脸去不理他。她把那个小行李箱一拎做出一付拎包走人的样子。
      “怎么,你要走啊?”
      “我不和小美云的粉丝住一个层檐下!”辛晴气不打一处来。
      “姑娘你要谢谢小美云才对啊!”是刘早早舅舅的声音,这老头不知啥时上的楼。
      “我谢她?”辛晴惊得快要掉下巴了。
      “是啊!这房间本来我是留给她住的,听说她和剧团里一个拉二胡的好上了,那个拉二胡的不肯来,所以这房间就空出来了。”刘早早的舅舅雪上加霜,刘早早在一边拉破衣袖也不顶事。
      “那个拉二胡的不知是谁,福气真好啊!”
      “那个拉二胡的是我爸爸!”辛晴气急败坏地说。
      “是吗?他都有你这么大的闺女啦?那年纪也不小了吧!和我也差不多了吧!”
      “您有舅妈呢!舅舅!”刘早早拉拉舅舅的衣袖,觉得这老头今晚看来是吃了迷魂汤了。
      “我有妈妈的!”
      “不是你妈妈不好,是小美云太好了,所以这不怪你妈妈!”刘早早舅舅此言一出,两位听众都不干了!
      “舅舅你这是老糊涂了吧!”
      “本来是要老糊涂了,一看小美云我整个人都年轻了,听说她要来,这募捐是我去做的,戏台是我帮忙搭的,送花的人是我组织的,还有----”舅舅说上瘾了,被刘早早给打住了。
      “你不是送酒来的吗?完成使命就下楼吧!”刘早早急得满头大汗。
      “对的对的,小姑娘,酒我给你拿来了,这年糕一定要弄点小酒才够味,这是我自己酿的。”刘早早的舅舅端着一壶酒一脸诚恳。
      “拿去和你的小美云喝吧!”辛晴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这辈子能和小美云坐下来喝一杯酒,我就死而无憾喽!”刘早早的舅舅不知真傻还是装傻,总之你气他不气。李知让接过舅舅手中的酒壶,刘早早几乎是把舅舅绑架下了楼。
      “怎么样,你不喝的话,我替你喝了这杯。”
      辛晴一把夺过酒杯,一饮而尽。李知让递过年糕,“反正敌人的酒也喝了,也不差这年糕了。”
      这一杯酒下肚,肚子里火烧一样,年糕此刻是最佳选择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辛晴拿起筷子开吃,吃第一口就相信,这争气是一点意义也没有,年糕太美味了。
      “你明天和你爸爸一起回去吗?”问出这句话李知让才觉得会不会有些唐突。
      “明天是妈妈生日,我要让他回家。”辛晴一边说,一边看着眼前的那朵莲花。有些艳俗,少了莲的高洁,倒是有了生活的热气。估计是刘早早舅妈的作品,是丝袜做的那种莲花, “这莲花一定是刘早早舅妈的杰作。”辛晴说。李知让奇怪她总能说出他的心里话。
      “风,满座凉,莲,如梦香。带着莲的香味,我们各自入梦吧!”尽管谈话往默契和愉快的方向走,但辛晴适时地打断了,知音难求,良宵难遇,可是毕竟人家是有女朋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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