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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东坡先生夜访苏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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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这夜,人静月清。我独坐于室内,掩卷深思。末几,怏然入睡,及幡然醒来,徒感满腹经纶无用处。而时光飞逝,功名未成,不禁悯然,双眼乏神,望天吟道:“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倏忽间,一阵风尘猛袭我眼,我紧闭双眼,不让风沙渗入,未知何故,待定了心神之后,睁眼视之,却见一老者,坐于旁侧,观其容貌,却是古代文人的装束,甚有道骨仙风,慈眉善目,含笑视我,说道:“按理汝已早熟识我,汝幼时起便读我诗文。我与汝未曾碰面,此番得遇太白,他托我托梦于汝,我恐汝不信,便现身于此,他嘱咐我规劝汝一番。”
我冥思追忆逝水年华,不知其所云,惑然视之。
他微笑道:“汝不怕我!”
我道:“你不害我,我何惧也!”
他诱导:“汝记得十年前得遇高人否?”
我实言:“那时我年幼,不知所遇者是谁,他与你一般模样,他待我不薄,曾说要赋予我诗情,至今佑他之福,尚写下不少,但仍不曾有一首扬名于世。”
他问:“汝曾投稿否?”
我实话实说:“我尝将自以为不错的诗寄予《诗刊》等,却未逢赏识我之人,恐怕辜负那位前辈之厚望!”
“汝岂知那位高人是谁?”我摇了摇头,无言以答。
他笑道:“此翁乃青莲居士,李谪仙是也!”
我蓦地一惊。
他继续道:“汝前世与他有宿缘,曾拜他为师,他一生漂泊不定,故未传授。仙去后,知汝出生于此,十年前曾预感汝将来必遭桃花之劫,先赋予汝诗情。人世间,最难摆脱,乃是情伤,想当年玄宗皇帝眷恋杨贵妃,终究误国,唉!”
他顿了顿,做了一声长叹!
我未敢插嘴,一脸虔诚地目视着他,想来者必是高人。
他见我谦逊,继续说道:“幸好事后汝尚能自救,且不如维特之愚蠢,汝刚才为何慨之?”
我坦白答道:“吾乃无奈,自幼读书,自知强扭的瓜不香,又恐辜负家父的厚望,在家泪泣三日,终乃惨然弃之,后渐通事理,大丈夫存于世,当立名于世。吾好文学,却不如韩寒、郭敬明等春风得意马蹄疾,内心甚有不甘,此际诗不成,文不就,是为感慨也。\'
“汝愿为谁?”他问我。
“当如徐志摩,然深知此事难成。太白有云:‘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长久不得志,唯有以酒消愁,只是觉得度日如年。”我不由感叹。
“汝岂知太白也有诗云:‘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他说道。
我默然顿首。
他继续说道:“所谓生死祸福,关于天命,又在人为。诚如韩寒、郭敬明、徐志摩之流,皆乃承祖上累积功德,泽及后世。汝曾得太白兄青睐与提携,根基不错。尚未成名,此乃时候未到。此番汝与我二人相遇,实为有缘。我当引汝入明净之地。汝当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我默然点头,问道:“先生何许人也?怎知得失与我等待之态度。今夜弟子听尊师明言,胜读三年诗文,心胸豁达许多!”
他乃道:“老夫乃苏东坡是也。”
我一听,徒然欲跪谢。
他让我免于行礼,又道:“余当年被贬杭州,后黄州,又惠州,后又儋州。余不敢违余心愿。诗文,我所欲也。名利不过是身外之物,求诗文者当不求名。大丈夫行于世,当为民造福。”
我坦然道:“当今此四处人民皆感恩于你。”
东坡笑而不以一言置之。
蓦然,窗外落叶旋飞,沙沙地响。
东坡抚须道:“来者可是钟书贤弟?”
此番进来之人乃当代学究钱钟书无异。我曾窥过其相片,故识之。当下,立于一侧,一脸诚恳。他对东坡笑道:“此君乃太白兄膝下弟子?”
东坡点头称是,钟书笑道:“城里的人想冲出去,城外的人想挤进来。太白兄的好徒弟,果然眉清目秀,气宇轩昂。古有云:师以徒贵,我晚年曾收得一弟子,至今已有少成,他也曾说过:一个人要死的时候,什么名,什么利,什么爱,什么恨,都是棺木一缕灰尘。我不重名利,世人却给我戴上无数的光环。我实在愧不敢当,所谓营大者,不计小名;图远者,弗拘近利。太白兄两对诗已点明得失,而我们对待生活的态度,应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前者如松龄兄、雪芹兄一生不得志,仙逝后却一直受世人推崇与尊敬。正所谓得者喜洋洋,失者心戚戚。弟子已有所悟。”
当下问我,何为名利与得失。
我坦然地说:“得是空,失是空,成名是空,虚名也是空。”
苏东坡笑道:“他懂了,此番当不负太白兄所托。”
苏钱两人相对而笑,窗外夜益清。
我欣然笑对两位长者,内心犹如卸了千斤巨石,霎时一轻,继续高声吟道:“天生我才必有用。”
(注:此乃梦中所遇,或可称为故事新编。东坡知天命,钟书通情理,故对待得失态度有所不同。)
——2005.秋
2.星空下的传说
半年后,深受高考落榜之痛,苏东坡再次夜访,入我梦中。
——题记
仲夏之交,身受高考落榜之痛,竟夜不能寐,遂悻然起床,待坐于户外,顿觉窗外夜凉如水,缺月悬挂于疏桐之上,众星闪烁点缀其中。
蓦然回首,末几,不禁悲从中来,热泪盈眶,抖颤欲滴。我心无奈,徒生感叹:人生在世不得志,明朝散发弄扁舟。
猝然间,顿觉身边如同悬空般,飘飘乎不能自己,待我心神安定,却见一长者,甚是眼熟,坐于桌旁。我定睛一看,心中惊喜不已,遂跪谢而言:“先生至此,可救吾于困厄之中。”
他示意我起身,道:“前番余受太白兄之托,使汝免受名利熏染,此番又得知汝未能及第,徒觉人生无常,特意前来看望。”
我黯然道:“先生之言是矣,自前番悉听尊师一席话,胜我读书十年,然人生无常,自己未能在高考中一遂心愿,唯成天涯沦落人,此夜凉,而我却心燥不能入睡,至此遥望星空,有言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遂问天下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学生愚昧,涉世未深,然命运多舛,不知该有何行径?望先生明言以解吾心头之虑?”
先生抚须含笑道:“吾尝自视行文无人能及,然进京赶考,则未能高中状元,以觉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后几番流离颠沛,遂将心胸敞于天地之外,阕有赤壁二赋一词,水调歌头一曲解余心之忧,尘世喧嚣,世人只知追逐功名利禄,然仲夏之夜,星空如此般美,令人心旷神怡,缺少有人眺望,有云夜空使人深思,可洗涤身上戾气。古之成大器者,不唯有超于常人之才,乃有非常人之毅力。”
我静然思之,问道:“然何为高考,何为人生?”
东坡释然:“高考如同古之科举,虽为人生之分水岭,然人生路漫漫,岂以一次成败论人生。古之学子,三年一考,几多人为高中状元而酿成白发,然此心不改,但知一朝高中,一举成名天下知,世人那通晓先前烛光摇冉下勤学苦读之境况,月尚有圆缺,然世人论月,多指中秋之月圆如盘,岂以月曾缺而论之。星虽暗而藐视之。宇宙无边,人生无常,人应尽吾志而为之,断不可为一时过失而自弃!慎之,慎之!”
霎时,我之心豁然许多,上前问道:“先生之意,乃让我卷土重来否?”
东坡明言:“然也,何处跌到,乃从何处崛起。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谢;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
我默然顿首,东坡继续道:“昔太白兄下凡,遂将盛唐波橘云诡的风气孕育成诗,使后人观之而无不向往之。太白兄非常人之材,后得知汝前世乃他之门生,屡屡向余等提起,遂赋予汝诗情,让余等督促汝免为尘世之艰而消磨心中诗意,他日倘若有一番作为,不负为师一番教诲。”
我心欣然,望星空吟道:“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镜,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东坡抚须顿首,蓦然不见。
我惊醒,环顾四周,室内空空是也。窗外夜益清。星光依旧灿烂,方知是梦,然心胸坦然,决意听东坡一言,一切切重头再来!”
——2006秋
3. 一蓑烟雨任平生
又一夜,夜朗星稀,心中却愁结难开,东坡三度解忧。
——题记
暮春之至,四月既望。
我独泛舟惠州西湖之上,环诸四顾,但见湖光山色倒影其中,月光流泻出蒙蒙烟雾漂于江渚之上。四周芳草凄凄,佳木繁阴。
蓦然清风徐来,湖面银光跳荡,悠悠流淌,荡尽心中愁意,顿感心旷神怡。
我不禁把酒问青天,纵情慨叹:“昔柳七结伴泛舟西湖,饮酒扣歌,已成往昔,今我一人独享人间胜景,万般情意,尽收眼底。”
于是饮酒乐声,遂吟道:“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少顷,歌声不知从何处飘来,竟浮于湖面之上,“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萧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但见余音袅袅,不绝于缕。
我正感诧异,蓦然,一老者踏万顷山色,凭云御雾而来。
我定睛一看,忙起身作揖,悦然道:“先生此来,可与我结伴而行,泛舟这西湖之上,扣弦而歌,重寻旧梦,以表心中对西湖美景眷恋之情。”
东坡淡然立于前,与我相对而坐,问我道:“伦何以至此?”
我道:“但至西湖寻梦,恍如志摩恋于康桥。”
东坡听后并不作答,微笑之,颔首默许。
我又道:“先生曾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我独自泛舟西湖,本愁天下之大,但知己难寻。先生会临于此。但与学生共赏西湖之浓抹淡妆,人间胜景。”
东坡曰:“西湖之景,厥有几千年修建沿袭而成,非一时片刻而臻至此景。人生亦如此。非一时而成就大业者!”
我默然称是,此时但见流水淙淙,游人渐多,月出云层,清风徐来。西湖向来胜景众多,尤以苏堤春晓、断桥残雪、雷峰塔下最为人所知。
东坡以酒敬天,谈昔日在余杭当知府,为防水灾,修建大坝,本想为民做点力所能及之事,不想此后成西湖一景。
船过湖心,我与东坡饮酒歌之,杯筹交错,旋问:“学生自太白兄提携,诗兴已愈五载,乃有诗章几十篇首,略感小成,但身边之人,却少有了解我做诗之本意,更有人说我过于天真,竟想以诗歌名世,规劝世人。”
东坡揪然:“诗者,言志也。古之诗人,无不保留独立人格,前如陶渊明,后有曹雪芹,视尘世一切喧嚣为无物。方有《归去来兮辞》、《红楼梦》流芳于世。倘若畏怯人语,人云亦云,则要成大器者,难矣!
印度之诗翁,诗哲泰戈尔先生是也,有一句诗,余读之,深有感触,诗曰‘只管走过去,不必逗留采了花朵来保存,因为一路上花朵依然会继续开花。’余想,为人,做事,行文无不如此。若贪得一时安逸,留恋过去,犹未能抵达顶峰。”
我顿首称是,回首漫漫前程,不知将来所去何方,忧愁层生。
东坡继续道:“汝作诗行文,余略有看,汝才思不错,但过于情绪化,意境不殆,缺少大气魄,思潮如水般气势。盖因汝年纪尚轻,涉世未深。倘若沉浸于取得的微薄成就,就怡然自许,则难臻至高境。纵然如今诗歌已未能受世人青睐重视,汝若将已有诗名如花朵般保存,则难成大业。文化乃人生存之精神支柱,不可能有消失的一刻。
汝一路走来,殊不知,一路上花儿依旧灿烂,切不可因小失大。名利如浮云,终有一散,唯有以身作则。如攀山越岭,唯有勇往直前,方能抵达峰巅,切不可留恋途中风景,纵不知会登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天下万般景象,尽收眼底。人生不亦如此,当至巅峰,方知天地之大。”
我点头称是,环周四顾,只叹人生如同落花匆匆,芳景难驻。
东坡坦然笑道:“人生但求无怨无悔,紧要处,走过去,别逗留,切不可为一时之得失而贻害一生。三月七日,余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曾作一曲《定风波》。词曰: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我默许,吟思着苏轼方才所言:一蓑烟雨任平生,心思渐明,与苏氏共邀明月,对饮而歌。
此时,但见暖风柔然吹皱春水,揉碎一池帘影,轻舟缓缓徜徉,沐浴于溶溶夜色之中,此情此景,将何日重现。
我与东坡饮酒乐甚,不觉睡去。
——200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