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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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鹊与乌鸦是天敌。一个叫声清脆，一个声如破钟。喜鹊自古就是吉兆的象征，而乌鸦则恰恰相反，当乌鸦伴随着凄厉的叫声路过，路人都要攥紧衣领。就这样，人们见到喜鹊欢喜，见到乌鸦唾弃。乌鸦开始恨起人类，也恨起喜鹊来。每当傍晚时分，天色渐染墨色之时，成群结队的乌鸦就会围着喜鹊的巢恐吓喜鹊，将鸦屎拉在喜鹊的窝上树上，搅得喜鹊不得安宁。清晨的时候，乌鸦又会趁着太阳还未升起，将喜鹊巢附近的虫子都抢光，让喜鹊只能去更远的地方觅食。
这天，有一只喜鹊外出觅食时，被群鸦逮住狠狠地啄了一顿。以前乌鸦虽然嚣张，却从未发生这种直接伤鸟的举动。奄奄一息的喜鹊跌跌撞撞地飞到鹊王的巢穴，刚讲清行凶之鸟就倒地不起了。鹊王召集散落在各地的众鹊，在王巢里商讨此事的处理办法。众鹊看到伤痕累累已经死亡的同伴群情激愤。
此时，喜鹊里最聪明的灵鹊站出来说道，“王上！我们不能再对鸦族再三忍让了，这样下去鹊族总有一天会被赶尽杀绝！”
“灵鹊啊……”鹊王叹了口气，旁边的老臣急忙接上，“灵鹊，鸦族的实力你也清楚，它们比我们强壮那么多，更何况最近食物都被它们抢光了，鹊群都好几天没吃饱了，怎能有力量对抗它们？”
“王上！”灵鹊并不理会老臣，坚持向鹊王进言，“我相信如果鹊族拼死一搏，胜利并不是毫无希望！最起码我们不能任由鸦族欺负毫不反抗，它们必会得寸进尺！”
鹊王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一只喜鹊再挺身而出。
“灵鹊……吾已经老了，怕是不能带领鹊族战斗了，更何况我们现下的实力不足以与鸦族抗衡啊…”
“王上！！！”
“王上，不如让灵鹊前去求和，以他的智慧必定能说服鸦王停止对我们的攻击。”老臣适时地插上一句。
“嗯，不错。灵鹊啊，你就带上吾近日收得的这串最鲜美的果子去吧。”
灵鹊正要反驳，鹊族里的一些喜鹊却开始附和鹊王的话，致使灵鹊孤立无援，只得叼起鹊王的果子，飞离王巢。
灵鹊叼着果子回到自己休憩的地区，将果子交给那一片刚孵出小宝宝的雌鹊。
“你们拿这些果子好好喂养幼子，我此去怕是回不来了，这一区的首领之职就交给鹊叔吧。”
众鹊听完十分伤心，却也无法阻止，大家目送灵鹊渐渐远去的背影，无可奈何。
灵鹊心里明白，鸦王不可能因为它的三言两语和区区一串果子就放弃对鹊族的攻击，这不过是老臣设得一计，让它去送死罢了。作为鹊族里最聪明的雄鹊自然不能妥协，灵鹊心生一计，向北飞去。飞了很久很久，它到了一处果园，这是它幼年停留过的果园，但因园主会定期在果树下撒上对鸟类致命的内吸式虫药，果树吸收了虫药，就会结出对鸟类致命的毒果。灵鹊在果园盘桓数圈，终于挑出了一串最大最鲜美，闻起来也非常香甜的果子。它叼着这串毒果飞往远在太阳落山之处的鸦王之巢。
鸦族守卫看到灵鹊孤身一鹊叼着一串鲜嫩果子朝它们王巢飞来，虽是疑惑，但还是放下攻击姿态，拦住了它。
“各位大爷，”灵鹊将果子放在一边，举起双翅行了个礼，“小鹊是鹊王派来求和的，劳烦各位大爷带我去见鸦王大人。”
“早点这样就好了嘛，”为首的守卫拍了拍灵鹊的肩，“鸦王正等着你们前来求和呢，快随我来。”
王巢之内，鸦王威严赫然地端坐在中央，黑压压的鸦群不敢多发一声，静静立在旁边的树枝上。灵鹊一踏入王巢就被鸦王巨大的气场所压迫，它暗自使劲对抗鸦王无声的打压，表面却卑躬屈膝。它先是行了一个大礼，然后叼起果子放到王座前面，匍匐在鸦王脚下。
“至高无上的鸦王大人，请接受我族鹊王献给您的最鲜美的果实。”
鸦王站起身，睥睨着灵鹊，“怎是你这般毛头小子前来求和？你们高贵的鹊王呢？它自己不亲自跪在本王脚下？”一开口，声音不像普通乌鸦那般轻浮刺耳，却是浑厚而低沉，不怒自威。
灵鹊连忙谄媚地答道，“鸦王大人，您请息怒。鹊王怕直接前来有失礼数，扰您休息，特派我带来近日所得最鲜美的果子先献给您以示诚意。”
“哼，怕是鹊王那个老朽胆小不敢来吧。”鸦王看了看地上的果子，“左相，这串果子赏你了。”
左相获得鸦王这般恩赐，连忙飞来谢恩。众鸦看到如此少见的硕大甜美的果子被赏给了左相，都十分羡慕。此时灵鹊却在心里暗暗叫苦。
果然，左相吃完果子后当场吐血毙命。鸦群大惊！
“杀了它！”鸦王下令，所有乌鸦登时扑向灵鹊。
灵鹊从自己背羽上叼出一片事先藏好的亮晶晶的甲片向外扔去，鸦群被吸引，一时竟为争抢甲片而忘记了攻击灵鹊。
“一群废物。”鸦王从王座上一飞而起，直冲灵鹊，把正准备趁乱逃离的对方重重压回地上。
灵鹊被压制不得动弹，但它仍未退缩，顺势又叼出一块藏在翅羽里的更精美更绚丽的宝石，扔向一边吸引鸦王的注意。没想到鸦王却丝毫不为所动。
“哼，所谓王者，早就抛却这种无聊的天性了。”说着，鸦王又加大了踩在灵鹊身上的力度。
鸦王不愧是鸦王，一击就让灵鹊失去了再次反攻的能力。灵鹊大义凌然准备受死，却被鸦王一翅打晕。
再次醒来，灵鹊已被关在了一处幽暗的洞穴之中，只有洞顶的一个小孔能撒下些许阳光。重伤的灵鹊勉强站起，仔细观察四周，盘算着如何逃脱，却忽然发现了牢笼外藏身于黑暗中的鸦王。
“醒了？”鸦王的声音依旧低沉而冷酷。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鹊族里最聪明的灵鹊，今日一见果然不错。只是你之智慧，用在鹊王那个昏庸的老朽身上太浪费了。”
“你高估我了，若我真有智慧，又怎么会被你识破。”
鸦王眯起眼睛看着灵鹊，此时灵鹊正站在仅有的一缕阳光中，翅上的蓝羽鲜艳明亮，身上的黑羽在阳光的照射下蒙上了一层金色的细碎，再配上腹部洁白而柔软的羽毛，整只鹊看起来灵气非常，竟令鸦王心中一动。
“灵鹊，你太轻敌了。那串果子确实硕大鲜甜，可如今没用过农药的果子怎可能这么完美无瑕？”
灵鹊一震，“你明知果子有问题仍赏给左相？”
“那个叛徒，这样的死法是太便宜它了。”
灵鹊不禁往后一退，它确实低估了鸦王的智慧。能做到群鸦之首的乌鸦当有此能力。它一直以为鸦族只有武力却不聪明，没想到是自己的偏见造成了今日的败局。
“…………是我败了。”
“无妨，如果你愿意加入鸦族，本王可以不计前嫌。”
灵鹊沉默了片刻，“那请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讲。”
“灵鹊想知道，为何鸦族要如此针对鹊族，定要赶尽杀绝吗？”
“没错，鸦族因你们所受的委屈岂是杀你们一只鹊就能偿还的。”鸦王背过身，“从古至今，你鹊族和我鸦族均听从天命，向人类预告喜讯与噩耗。可愚蠢的人类，却不知我们只是预告噩耗，却非真正带来悲剧的原因，而你们也从不是喜事的创造者。数千年间，我鸦族任劳任怨，谨守职责，即使人类对我们恶行相向，我们仍及时警示他们。但我鸦族又为何要受此等委屈？而你鹊族就因通报吉兆，又长相喜人，一直被温柔以待，从来不愁生存。所以，自我当上鸦王，就告令群鸦，不再为人类预报灾祸，不必再对鹊族忍让，更要讨回这数千年被你们鹊族占走本属于我鸦族的领地和食物。”鸦王的语气有些悲愤，但它很好的克制了自己的情绪。灵鹊一时对鸦王改观，或许它一直希望的，是鹊族也能有像鸦王这样的王者来统领喜鹊。
“我……愿意加入鸦族，为王上效力。”
“很好。”
最近鸦族里议论纷纷，听说左相之位竟被一只喜鹊获得，还是毒死原左相的罪魁祸首。众鸦自然不服，但鸦王的铁腕让他们不敢多言。自从灵鹊愿意归顺鸦族，鸦王就带它回王巢疗伤，还命鸦为灵鹊在王巢旁边筑了最好的巢。鸦王向灵鹊讲自己的理想抱负，宏图计划，灵鹊则在旁适时提供建议，弥补漏洞。鸦王虽善用权谋，却灵巧不足，实力强压固然奏效，却不利鸦族齐心。灵鹊则运用喜鹊玲珑婉转的优势，帮助鸦王筹谋周全，安抚众鸦。一鸦一鹊畅聊数日，无话不说，对方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默契无间，最后竟成为了难得的挚友。鸦王也慢慢放下了君主的架子，与灵鹊单独在一起时可以随性自然，直抒胸臆。灵鹊则时时伴随鸦王左右，每天都亲自捕获优质肥美的虫子供鸦王食用，而鸦王则会把这些虫子送还给灵鹊，再另外挑出当日最新鲜的果子赠与灵鹊。众鸦对灵鹊得鸦王这般优待十分不满，背后指指点点。同时，鹊族得知灵鹊的叛变，更是破口大骂，恨不得将它抓回拔羽剖肚。
“王上，灵鹊叨扰了”，这日，灵鹊又收获颇丰地飞到王巢。
“你来了，都说了只有咱俩时不用再称呼我王上。”
灵鹊一笑，“那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赏赐我了。”
“那是你应得的，如果它们也能如你一般给我提供如此良策，我也奖赏它们。”
“玄鸦，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
“你看我天天好吃好喝的都长胖了，飞起来也不如以前轻快，这样不好。”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我知晓了，以后不赏便是。”
“多谢挚友体谅。”
“灵鹊，你来得正好，你说报复鹊族与人类的计划从哪个开始比较好？”鸦王特意加重了鹊族两个字。
“自然是人类，鹊族现今不堪一击，鸦族不必多增损耗，理应全力实施报复人类之大计。”
“鹊族孱弱，现在不灭难道等它们实力壮大再灭岂不更难？”
“王上，鹊族不如鸦族团结，内部一盘散沙，很难积蓄实力。但如果鸦族大举入侵，鹊族也必会拼死反抗。到时鸦族如有死伤，岂不是会影响后续报复人类的计划。再者，现在与鹊族讲和，可确保在与人类缠斗之时它们不会趁乱攻入，如先灭鹊族，恐怕残余势力会趁鸦族不备偷袭反击。”
鸦王意味深长地看着灵鹊，“你不是因为顾念旧情想留给鹊族休养生息之机？”
“我……”
“罢了，本王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暂留鹊族一时。”
“王上英明。”
自此，鸦王率领鸦族正式开始报复人类。灵鹊自请探查的任务，它说喜鹊容易被人类接受，在探查时不引人注意更为安全，也更容易降低人类的防备心，获得想要的情报。通过灵鹊的前期情报，鸦族得以灵活部署，百发百中。它们会根据灵鹊提供的时间，埋伏在人类聚集的地点，时机一到，鸦群遮天蔽日，让鸦屎如下雨般袭向没有翅膀的两脚兽。灵鹊还会探寻正在晾晒粮食的人家，或果实成熟的果园，并告知鸦群屋主外出的时间。鸦群就趁空而入，将食物抢走，带不走的就糟蹋一番。还会在无人时将高层阳台上的花盆推下，引起邻里之间的争吵，或在人类刚晾晒的衣物上留下鸦屎或爪印。那一带的人类不堪其扰，民怨沸腾。但扎了稻草人布了捕鸟网却毫无成效，灵鹊早已通过人类的谈话获知稻草人的真相与捕鸟网的位置，还有那种显而易见放在阳台上的毒饵更是太过拙劣。
灵鹊因为辅佐鸦族的优异表现与和善谦卑的态度，获得了众鸦的接受和肯定。它搬出了鸦王为它而建的巢，与众鸦同食同住，渐渐俘获了鸦族的心。这日，正当灵鹊外出探查之时，竟被昔日的鹊族同伴遇见，几只鹊一见它，马上包围攻击。灵鹊念及同族之情，也不还手，即刻就被啄成重伤拖回鹊族。鹊王再见灵鹊勃然大怒，下令将灵鹊烧死。正当灵鹊被五花大绑即将送上火架之时，一道快如闪电的黑亮之影冲入鹊群。原来是鸦王听到鸦族的通报，登时孤身疾冲前来营救灵鹊。在鹊族的层层包围下，鸦王不减狂霸之气，将怒意全部发泄在了几只前来阻拦的喜鹊身上，一时众鹊被吓得不敢再进。
“你们这群蠢喜鹊，给本王滚开！！”
在鸦王的怒吼之下，众鹊乖乖留出一条路，任由鸦王带走了受伤的灵鹊。
“你何必孤身犯险来救我……” 灵鹊气若游丝，不知怎的，此话更增添了鸦王的怒火。
“闭嘴！”
过了片刻，鸦王又道，“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鹊族，它们如今如此对你，你还要护着它们吗？”
“是我愧对鹊族…”
“你！……你还是不要说话了。”
灵鹊不再多言，乖乖地趴在鸦王背上。在回鸦族的路上，正遇上准备前去支援王上的鸦族大军。
“它们太过分了，竟将灵鹊伤成这样！”
“就是就是！我们这就去替灵鹊报仇，灭了鹊族！”群鸦义愤填膺。
“不必了，今日就先撤回王巢。”鸦王将灵鹊交与群鸦，独自飞在大军前面。
灵鹊看着鸦王的背影，百感交集，内心的沉重让它伤势更为恶劣，又听闻鹊族已然安全，灵鹊再也扛不住，昏了过去。
回到鸦族领地后，鸦王马上叫来乌医，还亲自给灵鹊上药。但在灵鹊还未转醒前，鸦王就离开了。它虽然担心灵鹊的伤势，却一直忍着没有再去看它。灵鹊在精心照料下恢复的很快，在刚能勉强飞行的时候，它就不顾乌医的劝阻，飞向王巢。
鸦王见灵鹊缓缓飞来，急忙从王座站起，乍觉不妥，又坐了回去。灵鹊瞧在眼里，心中暗笑。
“左相，本王并未召你。”
“那是我失礼了，灵鹊告退。”本该离开的鹊却站在原地没动。
鸦王见灵鹊垂眼低首，虚弱无力，颇具美感，不由心软。
“你…伤好些了么？”
灵鹊并未回答，反问：“玄鸦，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没生气。”鸦王转头不再看它。
“你不气我害你涉险？”
“你知道我气得不是这个！”
“啧啧，你还说你没有生气。”
鸦王愣是被气笑了，语气缓和下来。
“好，我是生气，我气你不懂珍惜自己。下回再遇到危急情况，虽然我自会护你，可你也要学会逃跑，可还行？”
“是，左相谨尊王上旨意。”说完灵鹊还行了个礼。
“你是在挪揄我吗？”
“不敢不敢。”灵鹊笑道，但随即沉声，“因我的缘故，引得鹊族与鸦族反目，影响了挚友的大计。我…难辞其咎。”
“这你不用担心，我已派乌使前去讲和，还赏了它们食物。”其实是去恐吓。鸦王命乌使带了一片灵鹊的血羽，警告鹊王如果再敢有所动作，就把鹊族杀光一个不留。吓得鹊王急忙拔下自己的一羽交与乌使，以示求和之意。
自灵鹊受伤后，鸦王虽曾派出乌探替代灵鹊，但人类对乌鸦的警惕经过前几次战事陡然提升。鸦族无法获知情报进行精准打击，只好每日日落之时，集结盘桓于人类领地之上，投以鸦屎，以示警告。灵鹊伤愈后即刻开始了探查工作，鸦族士气再燃，均摩翅擦膀准备再度对人类开展袭击。
这日，灵鹊发现一户人家竟大摇大摆地将粮食铺在屋前空地晾晒，仔细一闻，食物并未下毒，再观察四周，也未发现任何陷阱的痕迹。正当灵鹊疑惑之时，只听屋中男主人对女主人低语道，“我的鸟枪终于到货了，现在就等着这帮死乌鸦上钩，看我不把它们统统打死！”
“不知道这些乌鸦最近是怎么了，以前也没有这样。你空放几枪吓走就行了。”
男主人一副妇人之仁不可取的样子，又把自己的鸟枪仔细擦了擦。
灵鹊飞回王巢，鸦族正等待着他的探查结果。
“王上，臣探查到一处人家正在晾晒粮食，或是最近鸦族攻击暂歇，四周并未发现任何陷阱。”
“很好，众鸦听令，今日太阳落山之际，全力出击！”
众鸦一呼百应，快速集结整队。日落之时，鸦族大军铺天盖地，包围了这户人家。
“嘿呀！老婆你快看，这帮死乌鸦真的来了！”男主人急忙趁女主人未能阻拦之际，端着枪冲至屋外，向鸦群一顿扫射，几只乌鸦应声坠地。
“快撤！”鸦王下令，众鸦迅速散开，男主人左放一枪右放一枪，竟再也打不中乌鸦了。
“该死啊，别跑！”
此时鸦王为护众鸦，也为报同伴之仇，挺身而出冲向持枪的男主人。在鸦王迅速灵敏的攻势下，男主人头发稀少的脑袋竟被啄了个血洞。他登时狂性大作，手脚并用胡乱攻击。鸦王趁乱而逃，本已飞至远处，却被处于癫狂状态的男主人乱枪打中了右侧羽翼！鸦王如断线风筝般骤然坠地。
“就是你！死乌鸦！我今天一定要把你扒皮抽筋，剁成肉泥！”男主人气势汹汹，奔着鸦王疾冲而来。到跟前却见一只喜鹊挡在乌鸦面前，作出攻击之姿，似是他再上前一步就也要在他脑袋上啄出个洞来。
“嘿呀，你们这些该死的鸟是成精了吗？那就一起死吧！”男主人端起枪瞄准喜鹊。
“快放下枪，喜鹊是吉祥的鸟不能杀！”危急之时，女主人匆忙赶来。
“怎么不能杀！”
“你忘啦，你爹不就因为杀食了一只喜鹊，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命吗。”
男主人梗着脖子没有回答。女主人柔声道，“你看这喜鹊像是在保护这乌鸦，感觉挺有灵性的，不如就放它们走吧。你也受伤了，赶紧回去让我给你消毒伤口，感染了可不好了。”
“哼！今天就先放过你们，下次再敢来看老子不宰了你们！”男主人恶狠狠地指着两只鸟。
眼见两人离去，灵鹊松了一口气，扶起鸦王到了一处隐蔽的树篱下。
“为何背叛我？”鸦王右翼已断，鲜血淋漓，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玄鸦，对不起。”
鸦王仰面向天，望向被夕阳映照的血红的天空，静待灵鹊的解释。
“玄鸦，我……我终究是一只喜鹊，保护鹊族的使命刻于我之命血，我定要护鹊族安然无虞。此前我三番两次探你口风，你从未放弃对鹊族的绝杀之意。那日我在王巢看见鹊王之羽便已知晓，有我在时，你尚且因我的缘故不对鹊族出手，但如果哪天我不在了，怕是你要杀鹊族全族。我不得不防啊……”
“没错，如果你不在了，我会杀鹊族全族给你陪葬。”玄鸦冷言道。
灵鹊垂首深叹一声，语气哽咽，“玄鸦，是我对不住你，但你终是不能放过我鹊族，我今日之计也绝不后悔。”
“你不必后悔。”鸦王沉默一刻又接着说道，“自从知晓左相叛变，我就在物色新的左相人选，但鸦族之中实在都是无能之辈。听闻鹊族有一灵鹊，聪慧非常，如能拉拢入我鸦族，必将如虎添翼。我便派鸦族杀了一只喜鹊，料知鹊王会派你来求和。果然，那日你的表现令我十分满意……”
“原来早在那时就被你算计了。”灵鹊扶额苦笑。
“所以你不必觉得愧对于我，今日之果也是我咎由自取。况且我忤逆上天之令已久，再不收手恐怕天谴会比断一翼来得更狠。灵鹊，你怕是也想到了此层吧。”
“玄鸦果然懂我。”
“只是残翼的我无法再任鸦王，你又将如何保护鹊族？”
“鸦族之中尚无能仕接任挚友之位，趁鸦族混乱之时，鹊族正可以休养生息，待新生势力一起，便不再惧怕鸦族来犯了。”
“正是。”
灵鹊与玄鸦相视而笑，恩怨两清。笑声渐息之时，空气凝滞。
“灵鹊，你走吧。”玄鸦叹息说道。
“如今我害了你又救了你，鹊族和鸦族都容不下我了，你要我去到哪里？
“去更远的地方吧，以你的聪明才智，想另寻一位王者获得重用不是问题。”
“嗯，你说的有理，那我走了。”灵鹊竟毫无留恋转身而去。
玄鸦望着灵鹊渐远的背影，心知此生不会再见，痛心惋惜之时，仍为挚友祝福。
“灵鹊……我不能再护你了，你一定要保重。”鸦王缓缓散去支撑身体之力，等待路过野兽将自己吞食，求生之欲全无。
月明星稀，玄鸦从未感受到如此平静。不知过了多久，草丛里忽然传出响动。玄鸦虽一心求死，却在动物的本能之下倏然警戒，只见一只通体漆黑怪异的鸟正迎着月光向此缓步而行。待到此鸟行至近处，竟是灵鹊！
玄鸦一瞬清醒过来，急忙撑起残躯搀扶灵鹊，昔日俊秀清灵的鹊儿却已被黑色的黏液裹满全身。玄鸦不禁失神叫道，“灵鹊…你…”
“怎么样？我在沥青里滚了一圈，现在我也是一只乌鸦啦。就是气味不太好闻……” 灵鹊低头嗅了嗅自己，“不碍事，气味应该很快就会散掉的。”语气之轻快仿佛只是出去夜游了一番，却使玄鸦心情更为沉重。
灵鹊又自顾自地说着，“幸好我提前瞅准了地点，跳回来还算近，要不让我一只鸟走回来可真是难为我了啊。”
玄鸦看着灵鹊被沥青黏住的翅膀，心痛万分。
“灵鹊！！”玄鸦怒吼道，“你可知你从此以后就不能飞了！！”
灵鹊浅然一笑，“无妨，只是与你一样而已。”
玄鸦心中巨震，一时竟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灵鹊柔声道，“从前我是一只喜鹊，无法与你并行。如今我也是乌鸦了，余生你可愿与我同行？”
“今生来世，我愿生生世世与你同行。”
最沉重的誓言，最深厚的感情。灵鹊与玄鸦互相搀扶，走向天地的尽头。
“灵鹊，你失策了。”
“怎讲？”
“你现在双翼不得动弹，今后可怎么照顾我？”
“哎呀，那确是我未思虑周全了。”
“罢了，我看你是算准了我还留有一翼，今后只能我来照顾你了。”
灵鹊狡黠一笑，“那你觉得此计怎样？”
“甚好。”
从此，一鹊一鸦似人间蒸发一般，再无踪迹。
“玄鸦，如果来世我们能投身在同族同道，我必定一生只辅你一人，助你登峰至极，将你视为唯一挚友。”
“那我定会寻你至天涯海角，知你信你，永不弃你。”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