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炸开花》清清泠泠

8、神经病

　　学校的天台顶，张二娜和叶秋坐在地上，对着天空，吞云吐雾。

　　“咳咳咳……”张二娜第一次抽烟，除了咳嗽，完全体会不到抽烟的乐趣。

　　“抽烟不学也罢。”叶秋看着天空说。

　　“其实做什么都无所谓。就是心里难受。”张二娜说着，又抽了一口，然后接着咳嗽。

　　“你哥是车祸？”叶秋问。

　　“嗯。”张二娜说，突然冷笑一声：“我哥考上重点大学，家里人欢天喜地。可有什么用。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却遭横祸，走得这般突然。”

　　叶秋说：“是啊，做伤天害理的事的人，却不见得有什么报应。有时候老天就是这么不公平。”

　　上课铃响了。

　　“你回去吧。”张二娜说。

　　“你呢？”叶秋息掉烟头，转头问她。

　　张二娜仰头趴在地上。“我趴会。”她说。

　　叶秋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

　　因为她看到张二娜眼角的泪水。

　　让她哭吧。

　　张二娜翘了一节课。可是直到这天放学，张二娜都没有回来。

　　江诺拎起张二娜的书包，说：“我给她把书包送回家。”

　　叶秋和欧阳天宇点了点头，没打算陪着去。怕张二娜，反而想逃。

　　江诺发了一个微信给张二娜：

　　仙儿：一会在你家门口等你。不见不散。

　　张二娜没有回。

　　晚上十点，张二娜才回家。看到江诺还站在自己门口，有些迟疑。

　　江诺一直很忙。不是这个课，就是那个训练。很意外，他会一直在这里等。

　　“去哪了？”江诺问。

　　“出去晃晃。”张二娜说。

　　“知不知道很危险？一个女孩子？”江诺说。

　　张二娜没吱声。是啊，很危险。如果她也遇到危险，她父母怎么办？

　　“书包给你。”江诺说，“明早我来接你。”

　　张二娜接过书包，看着他转身。

　　“仙儿，”张二娜说。

　　江诺站住，转身，看着张二娜的眼中，似有心疼。

　　张二娜低下头，装作看不见那丝心疼。

　　“别这么快就逼我做个正常人。”张二娜说。

　　江诺沉默了半晌。

　　张二娜抬起头，奇怪江诺为何不说话。

　　江诺耸了耸肩，说：“你什么时候正常过？”

　　张二娜被气笑了。“滚。”

　　江诺迈着大长腿，潇洒的走了。

　　张二娜知道他是关心她。可是她现在不想要关心。她只想把心中的悲伤发泄出去。

　　第二天，张二娜没有去上学。

　　她不想面对朋友们的关心。也不想装出仍能听进去课的样子。

　　她照叶秋的烟的样子，也买了一盒。她点燃一支烟，去盛阳商场里闲逛。

　　班主任打电话，问她今天怎么没来？

　　张二娜一边咳，一边哑着嗓子说：“老师我感冒了，可以请一个星期假吗？”

　　老师叹了口气，也只好同意。她知道她家的情况，会感冒，也难免。

　　张二娜自己却笑了。也许，等自己习惯了抽烟，应该，也能习惯了哥哥的离世吧。

　　那个白痴哥哥。

　　怎么偏偏他出了车祸。

　　张二娜的眼泪又忍不住的滑落至嘴角。

　　这是一群男生吵吵嚷嚷的从她身边走过。其中一个人盯着她看了半天，喊了一声：“二炸？”

　　张二娜擦了下脸上的泪水，抬眼看喊她的人。叫什么来着？哦对了，“王帅。”她说。

　　“干嘛呢？被甩了？”王帅嬉皮笑脸的说。

　　“滚，你才被甩了。”张二娜踢了他一脚。王帅一抬脚躲开，反问：“走啊，我们要去滑冰，一起。”

　　旁边的男生们起哄：“哎呀帅子，谁呀谁呀？新女朋友？”

　　“闭嘴。”王帅挥了挥拳。

　　“哎！这不是上次你去堵的那个女生吗？？”其中一个男生认出了张二娜，“靠！这女生你也敢惹，上回叫来了多少人弄我们，那天要是打起来，必死无疑。”

　　张二娜斜了他一眼，怎么堵人的还抱怨被堵的人凶残。

　　那男生被她的眼神瞪得没了词儿，吹起了口哨。

　　旁边的男生嘲笑他怂，他一百个不乐意的说:“你没看到她那天拿个球拍，一点不像个女人！”

　　王帅过去轻轻捶了他一拳:“行了行了，这么丢人的事儿别再提了啊！shut up！”

　　张二娜吸了一口烟，损了王帅一句：“想不到你还会英语。”

　　“就他妈会英语了。”王帅边说，边朝她招手：“走走走，别在这装淑女。”

　　张二娜白了他一眼，却也叼着烟起身跟上了他们。

　　盛阳商场地下一层是一个滑冰场，一年四季都有冰。所以一年四季都有人来这里滑冰。

　　张二娜不太会滑，在旁边扶着栏杆慢吞吞的蹭了半天。王帅滑了几圈看她还在磨蹭，便过来说：“重心低一点，腿别绷那么直！”

　　张二娜的脑子仿佛瞬间遭到雷劈。

　　当年她跟着哥哥学滑板，她哥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重心低一点，腿别绷那么直。”

　　张二娜尖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冰面上开始嚎啕大哭。

　　王帅吓得傻了眼。自己刚刚只是好心教她，怎么哭成这样……

　　王帅的其他几个朋友也滑过来，责怪的看着王帅。带个女孩子一起玩，本来氛围挺好，活脱脱的给惹成个泪人儿。

　　任凭张二娜哭，旁边的男孩子们却也不知如何安慰，也没有人会提起别因为哥哥去世再难过。

　　张二娜哭得没了力气，干脆趴在冰面上哭。没有人提起她的哥哥了，这也是她不想上学的原因。可是没人提，自己却仍旧满脑子都是哥哥的身影，那阳光般的笑容。

　　冰面上好凉。哥，你为什么还不拉我起来？

　　张二娜哭得累了，才终于坐起来。王帅在一旁一副做错事的表情，拿着一杯朋友帮忙跑腿买回来的热咖啡，小心翼翼的递给她。

　　张二娜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哭了那么久，的确渴了。这咖啡，还算好喝。

　　“谢啦。”张二娜说。

　　“没事没事，你别哭就好。”王帅总算松了口气。真怕这大小姐再哪根筋不爽，把冰刀举起来砍自己，自己还真吃不消。

　　几个人从冰场出来，张二娜拿出手机，朝王帅晃了晃:“加个微信”

　　“来。”王帅点出个二维码，给张二娜扫。

　　除去他前女友惹出的那番事端，王帅并不讨厌张二娜。虽然她不是甜美乖巧的类型，可是相处起来却感觉很舒服。

　　“明天找你玩。”张二娜说完，点支烟，转身回家。差不多，该到放学的时间了。

　　回到家，看到哥哥的遗像，她的眼圈还是湿润了。晚饭仍旧是面条。

　　失去哥哥，她的父母也没了生活的动力。饭也不爱做，每天只是煮个面条。

　　张二娜倒没什么不满。失去已经上了大学的优秀的儿子，还能知道吃饭，总比寻死觅活的好。

　　她看着父母头上多出的白发，只想再抽一支烟。当然她不会蠢到在家抽。

　　第二天，张二娜到王帅他们所在的台球室去玩。她没怎么玩过台球，王帅一番嘲笑之后，却也耐心的教起她一些基本动作和方法。

　　打台球，打王者荣耀，滑冰，唱K，看电影。

　　几天下来，张二娜台球技术突飞猛进，王者荣耀也从钻石升上了王者，滑冰也可以独立的滑上几圈，学会了两首新歌，看完了所有新上映的电影。

　　烟也抽的习惯了，不再咳个不停。

　　她却觉得有点空虚。

　　即使整天这样不学无术，心中的难过，依旧清晰。

　　周日晚，张二娜收到了两条微信。

　　帅:明天去滑雪吗？

　　仙儿:明天早上我去找你。

　　张二娜没有回。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做好上学的准备。

　　张二娜逃课一周，以感冒为借口，她的父母并不知道。她家这种情况，老师也没刻意去跟张二娜的父母求证。她就这样任性的玩了一个星期。

　　周一一大早，江诺便在张二娜楼下等着她。

　　“二炸。”

　　张二娜带着帽子，还在犹豫是往学校走，还是往滑雪场走，忽然听到江诺喊自己。

　　“你真的来了？”张二娜笑着说。

　　江诺看着她牵强的笑容，说:“不想笑就别笑。丑死了。”

　　张二娜的脸微微一僵。上个星期除了在冰场哭了一场，在王帅他们面前，她一直是这样笑的。

　　原来这种笑这么难看。

　　“今天干嘛去？我陪你。”江诺说。

　　张二娜抬起头，有些恍然的看着江诺。

　　“什么意思？”张二娜问。

　　“如果你还想逃课，我陪你。”江诺说。

　　“神经病。”张二娜白了他一眼。他又没死哥哥，逃什么课。

　　“如果你去上学，我也陪你。”江诺说。

　　张二娜垂下眼帘。

　　“没想好，我就等你想好。”江诺继续说。

　　“神经病。”张二娜，又说了一次。

　　江诺却微笑的看着她，仿佛他已经知道结果了。

　　张二娜往学校的方向走，江诺也跟着她，往学校走去。

　　“其实每天玩，也很无聊。”张二娜说。

　　“嗯。”江诺轻声附和着。

　　“人死不能复生。”

　　“嗯。”

　　“我该想开点。”

　　“嗯。”

　　“你不劝我”张二娜问。

　　江诺忽然站住，问她:“劝你有用？”

　　“没用。”张二娜说。

　　江诺笑笑，“有点后悔，上周应该陪你翘课。”

　　张二娜也笑笑。

　　“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