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前幕后[娱乐圈]》宴歌行

4、004 只能被丢进

　　林清绮进了为试镜搭的棚，这里十分空旷，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人。

　　正中间是那个戴眼镜的导演陈昱，左边是穿格子衫的编剧，右边那个林清绮不认识，可能是副导演之类的。注意到他是因为他打量自己的眼光不太友善，林清绮望回去，见那人体型偏胖，头顶有些稀疏，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

　　“叫什么？”陈导翻了翻面前的名册。

　　“林清绮，双木林，清水的清，绮罗的绮。”

　　“试什么角色？”

　　“女主的贴身丫鬟。”

　　导演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副导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拖腔：“等下”

　　他放下翘着的腿，往前倾了倾身，上下打量了林清绮一眼。
　　“有点眼生，以前演过什么？”

　　“做过几个月的群演。”

　　“群演？”他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群演也来试这个？你知不知道这个角色虽然是配角，但镜头可不少！”

　　“……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这个角色戏份多，林清绮才要试一试。

　　过完生日她就二十六了，就算她以前保养得好。但这个年纪在演员里，尤其是新人演员里，已经算老的了。

　　多少科班出身的十八九岁就已经在镜头前露脸了，而她……

　　要不是因为缺钱，她也不至于这样。

　　总之，她必须要让大屏幕记住自己。

　　陈导对林清绮的印象倒是不错，他轻咳一声，说：“先试吧。”

　　林清绮打算试原定的哭戏，她正酝酿着，副导演又开了口：“那上面有杯茶，你去端起来，走到中间，跪下来，说一句‘小姐，茶凉了’。演得像了，我让你过。”

　　林清绮看向副导演手指的方向。
　　空旷一片，没有桌子，也没有茶。

　　这是要她无实物表演？

　　为了进组，林清绮也做了些功课。但这对她来说，还是有点难的。

　　尤其让她下跪。
　　大概是副导看她脊背挺得直，所以故意刁难。

　　林清绮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
　　棚子十分安静，直到副导演再次开口：“怎么，演不了？还是想演小姐不想演丫鬟？要是演不来就出去，后面还有演员等着呢。”
　　嘲讽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林清绮没有再犹豫。她往前走了几步，指尖虚空合拢，捧起不存在的杯盏。然后她又走回去，微微弯下腰，将手中不存在的茶盏高举过头顶，屈膝跪下。

　　“小姐，茶凉了。”林清绮语气尽可能卑微。

　　只是，副导演还是不满意。
　　“你这是求小姐喝茶，还是逼着小姐喝茶？心气这么高，演什么丫鬟？”

　　林清绮：……
　　她能看出来这个人是有意为难，只是，她要转身离开，还是要再等等呢。

　　陈导和编剧都没说话，似乎是默认了副导演这样做没什么问题。

　　毕竟每天来来往往的小演员那么多，像林清绮这样没什么背景的更是多不胜数。要是每个都得给面子，岂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组。

　　林清绮深吸一口气，她猛地站起身，正准备离开，编剧忽然开口了。
　　“等会，你姓林？”

　　林清绮抿唇。
　　她当然姓林，这有什么好问的。

　　但对上编剧的目光，林清绮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说……这位编剧认得她？

　　这种时候被认出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清绮挺直了脊背，冷声说：“耽误各位老师时间了。”

　　她正准备告辞，敲门声响起。
　　陈昱看了眼门口，说：“进。”

　　门被打开，一个气场十足的女人走了进来。

　　林清绮一愣。
　　来的是……姜月沉？

　　导演见着姜月沉来了，忽然变了脸色，赶忙站起来招呼。
　　“哎哟，姜老师，这剧还没开拍，女一号也没来，您这是……”

　　“过来看看，没打扰到你们吧？”姜月沉在和导演说话，视线却似有似无地落到林清绮身上。

　　陈昱忙说：“没打扰没打扰，姜老师要是有空也可以一起看看。”

　　“没空。”说完，姜月沉又看向林清绮。
　　“帮你化妆的时候，好像落了一支化妆刷，你有印象吗？”

　　“没、没印象。”
　　林清绮是真没什么印象。

　　化妆的时候她闭着眼，之后和姜月沉也没说上两句话，人就走了。
　　她的化妆箱应该是助理帮她带走的，看着是收拾得很干净。

　　“哦，那我再找找，你要是看见了，和我说声。”说完，姜月沉冲着导演组点了点头，不等陈昱起身送就转身离开。

　　林清绮愣在原地，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这个姜月沉，真的只是来找化妆刷的？

　　还是说，在给自己撑腰？

　　林清绮还没想得明白，就听陈导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客气：“林清绮是吧？你认识姜老师？”

　　“不熟，只是让她帮着化过妆。”
　　这话说得很微妙，让人听着像是没把姜月沉放在眼里一样。

　　导演没说话，只是和编剧交换了个眼神。刚刚有意刁难的副导演也换了嘴脸，笑着说：“哎哟，我说你一个新人气质这么好呢。你演丫鬟真是可惜了，怎么样，这边女三还没定，想不想试试？”

　　林清绮开口，声音平稳。
　　“我试的是丫鬟，我就想演丫鬟。”

　　女三虽然是重要角色，但是反派。如果她第一次有姓名的角色是反派，那以后恐怕只能演反派。

　　林清绮不想自己的名字被打上反派的标签。

　　还有一点最重要的是，她现在的能力也驾驭不了反派。
　　万一她演技不行，恐怕会被黑。

　　要是演丫鬟，台词少一点，跟在女主身边露脸的机会多一点。

　　陈导拿起笔，在名单上勾了一笔。
　　“行，那就丫鬟，留个联系方式，加一下剧组群，下周进组的时候给你签合同。”

　　“哎！谢谢导演！”惊喜来得有些突然，林清绮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真是不错。

　　林清绮往外走的时候，正迎上庄梦。
　　庄梦见她脸上带着笑，上前打招呼。
　　“怎么样，过了吗？”

　　林清绮点头。
　　“说是下周进组。”

　　“那真是恭喜你了。”庄梦这么说着，语气里又带着一点怅然。
　　林清绮顺利进组，也就是说，她的机会又少了一点。
　　不过庄梦也不知道为什么，林清绮身上好像有种魔力，让人没办法讨厌。甚至与林清绮就那么坐在那，就让人想上前讨好。

　　林清绮感觉到了庄梦语气中的失落，她笑笑：“你也一定会过的，加油。”

　　庄梦耸肩：“借你吉言，不过，我可没你这么好的运气。刚刚我都看见了，姜老师过去了一趟，是去帮你说话的吧？外头有几个人还在猜，你到底什么来头呀。”

　　林清绮不着痕迹地与庄梦拉开距离：“姜老师化妆刷丢了，问我看没看见，不是去帮我说话的。是不是快到你试镜了，你还不去准备着？”

　　“是哦，那我去候场了，希望我们能下周见哦。”说完，她朝着试镜的房间走去。

　　林清绮抬脚往外走，她先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原本的脏衣服她临时洗了洗泥巴，虽然裤脚潮湿，但穿在身上倒看不出脏。她把道具组借给她的衣服叠好，还了回去。

　　道具组的张萌见她脸色比来时要好，问：“怎么样，通过了吧！”

　　“通过了，还得谢谢你借我这件衣裳。”

　　“不用谢呀，我也喝到奶茶了。”张萌晃晃手里的奶茶。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一定会通过，连奶茶都提前点好了。”

　　林清绮：……
　　看着张萌手里的奶茶，林清绮张了张嘴，本想说那奶茶不是她点的。

　　可看到奶茶上贴的便签，分明是借着她的名义点的。
　　“谢谢你借我衣服。——林。”

　　林清绮抿唇。
　　如果一开始刘姐让她搭便车是巧合，那后面的事情，她怎么都不会觉得是巧合了。

　　“我……”

　　“喏，这杯热美式是你给自己点的吧？你都这么瘦了，居然还喝这个。”

　　热热的咖啡被塞到手里，林清绮愣了一下，随即说：“不管怎么说，今天谢谢你，我们下周见。”

　　“下周见。”张萌冲她挥了挥手，继续整理道具。

　　林清绮捧着那杯热美式，走出去后，见刘姐的车已经不在，她便往反方向的公交站走去。

　　来时太早了，不能搭公交车。现在已经快中午，刚好能有一趟巴士经过。

　　林清绮看着时间，盘算着一会儿搭巴士进城买点什么去探望母亲。

　　手里的咖啡她一口没动，等巴士来了，林清绮顺手把咖啡丢进了垃圾桶。

　　她虽然喜欢喝美式，但她不知道这咖啡到底是谁点的，里面加没加东西。当着张萌的面拒绝不太好，林清绮便拿到这里来扔。

　　巴士很快来了，林清绮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身上，带着一点暖意。

　　林清绮不知道的是，远处，有人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

　　“她扔了。”刘琰说。

　　“嗯。”姜月沉的声音很平。

　　“你生气吗？”

　　姜月沉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辆巴士消失在路口的拐角，才开口。
　　“不生气。”

　　林清绮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意外，有什么可生气的。
　　有些东西在林清绮眼里，只能被丢进垃圾桶。这个道理，姜月沉八年前就领教过了。今天的场面温和不少，姜月沉哪会生气。

　　“刘姐。”姜月沉开口，声音很平。

　　“嗯？”

　　“你说她扔那杯咖啡的时候，在想什么？”

　　刘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在想这咖啡里会不会加了别的东西。月沉，是你想多了。”

　　“……也对。”姜月沉弯了一下嘴角。她顿了顿，又说：“是我太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