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前幕后[娱乐圈]》宴歌行

2、002 不认识。

　　林清绮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车窗贴了防窥膜，但从里头看外头还是很清晰。这种郊区，林清绮以前很是嫌弃。不过以后，她大概会经常来。

　　车窗外的景色不能缓解林清绮的焦虑，她开始猜测后排到底是什么人。男的还是女的？年轻的还是年长的？为什么要帮她？她身上有什么值得一个坐得起这种车的人费心的东西？

　　她当然想到脸。即便落魄了，这张脸也还是惹眼的。那些趁火打劫的人看中的就是这张脸，想把她圈起来养着，或者玩完了就扔。

　　可她不想被这么对待。

　　虽然她现在缺钱，但骨子里的傲气还在。当初那群人故意为难她，让她没办法找到合适的工作。大公司不收她，至于小公司，看着她海外留学的背景，只觉得她是烫手山芋。

　　林清绮只能打打零工，多跑几个剧组当群演。虽然没那么稳定，但胜在收入还算可观。

　　这半年她扛过来了，以后也能扛。
　　她可以慢慢来，但绝不能把自己卖了。

　　……

　　车子在泥路上稳稳地开着，很快就拐上了柏油路。剧组影棚越来越近，前面能看见几个工作人员在门口搬东西。

　　林清绮的心慢慢落回胸腔里。
　　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她就安全了。

　　“准备试哪个角色？”驾驶座的女人忽然开口。

　　林清绮愣了一下：“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就一个小丫鬟。”
　　这种小配角，应该不值得潜规则吧。

　　“嗯。”那女人点点头，没有追问。她打了把方向，车子没有停在棚门口，而是拐向了侧面一条小路，绕过了人群，停在一排临时板房前面。

　　林清绮有些紧张。
　　“这里是……”

　　“更衣室。一会儿我让人给你找件干净衣服，你这样去试镜不太好。”那女人熄了火，侧头看她。
　　“别紧张，我是化妆师助理。”

　　言外之意就是，她们只是化妆师，不会干涉选角，更不会利用这个做什么。

　　林清绮怔住了。
　　是她想多了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纯粹的好人？

　　还是说，因为以前碰巧做了点好事，所以现在有上天眷顾，让贵人来帮她？

　　林清绮以为自己能在门口把裤脚的泥擦一擦就已经是运气好了，可这个人直接把她带到了更衣室门口。

　　林清绮没拒绝女人的好意。能干净得体地去见导演，至少不会让人觉得她是真的走投无路、可以被随意拿捏的。

　　临出门的时候林清绮也想过要不要咬牙打个车，但想到疗养院的母亲，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谢谢您。”林清绮这次说得很真诚，“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那女人推开车门下去，又在林清绮纠结鞋子的时候绕到副驾这边替她拉开了门。

　　女人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她侧身从后排又摸出一双一次性拖鞋。

　　开门只有一瞬，林清绮还是没看清后面是谁。

　　有这样办事周到的助理，大概是位很有名气的化妆师吧。

　　林家没破产的时候，林清绮出席重要会议也会叫化妆师上门。再有名的化妆师，只要钱给够，一样要对她客客气气。

　　如今风水轮流转，从前她没有放在眼里的人，也可以成为她的贵人。

　　“先穿着。”女人把拖鞋递给林清绮。

　　林清绮接过拖鞋套上，跟着下了车。后排纹丝不动，后面的人似乎没有露面的打算。

　　……

　　临时更衣室是一间板房，里面摆着几排挂满戏服的衣架，角落有一面镜子和一个洗手池。一个穿着工作马甲的女孩正在里面整理衣服，看见她们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刘姐。”

　　林清绮这才知道这个戴墨镜的女人姓刘。

　　刘琰冲那个女孩点了点头：“小张，给她找一套干净衣服，款式简单点的。”

　　“好嘞。”小张应了一声，又看向林清绮，问：“你要试什么角色呀？”
　　没有以貌取人，态度好得过分。

　　林清绮大大方方地说：“女主的丫鬟。”

　　小张很快给她找了一套古装，把那套叠好的浅青色襦裙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那边有水，你先洗把脸吧。”

　　林清绮道谢后正要去洗手，就听见身后传来小张的声音。
　　“哎，你跟刘姐什么关系啊？”

　　林清绮的动作顿住了，她转过身，有些茫然地看着小张：“……什么关系？”

　　小张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手里叠着一件戏服，脸上的表情很耐人寻味。她眨了眨眼：“刘姐带你过来，就只让你试丫鬟？我还以为你至少要试女三呢。”
　　这样好看的一张脸，演丫鬟可惜了。

　　林清绮摇了摇头：“不认识。刘姐是路上顺路捎我过来的，那边路下雨了难走。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她姓刘。”

　　女孩的态度让林清绮的心又冷了下来。原来工作人员的客气并非出于礼貌，而是在给“刘姐”面子。

　　“哦。”小张拉长了尾音，像是信了，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她低下头继续叠手里的衣服，嘴里也没停：“那你运气挺好的。刘姐平时不爱管闲事，她老板更是难请。她带你过来，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林清绮听出那句话里有话，她很有分寸地没多问，只说：“真的不认识，也许刘姐今天心情好吧。”

　　“也许吧。”小张把叠好的衣服放回架子上，又拍了拍手站起来，走到林清绮身边，像是随口一说：“那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你刚来剧组，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我。”

　　林清绮下意识抗拒：“我还不一定能被选中呢。”

　　“也是。”小张一句话，林清绮心凉了半截。

　　似乎是意识到说错话了，小张赶忙解释：“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不行。主要是……”

　　林清绮见小张态度转变，她紧张地问：“怎么了？这个角色是内定的？”

　　只是一个丫鬟，也要内定？

　　小张环顾四周，确认这里没别人，才小声说：“哎呀，这次的女一号是沈老师。你长这么好看，演她的丫鬟可能抢风头。你知道的，这个圈子……不过也没事，到时候你让化妆老师帮你把妆化得素一点，别太惹眼，应该就没事了。”

　　“谢谢你。”林清绮真诚道谢。
　　“你微信多少，我扫你。不管这次成不成，我都得请你喝奶茶。”

　　以前林清绮不太喜欢这种无意义的社交，但现在，她不得不尽可能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行啊，我叫张萌。”

　　“林清绮。”

　　两人加了微信，张萌说：“那你快去换衣服吧，一会儿还得排队等化妆老师给你化妆，今天来试镜的人挺多的，别耽误时间了。”

　　林清绮很快换好衣服，又站在镜子前拢了拢头发。想了想，她把皮筋拆下来，用手指把长发梳顺，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髻，又扯出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对着镜子练了一会儿表情。她下巴微微收着，眸光低垂，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张扬，不抢眼。

　　张萌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收着。导演组又不瞎，你长什么样他们看得到，你越压着反而越奇怪。”

　　林清绮愣了一下，从镜子里看向张萌：“我表现得很差吗？”
　　到底没系统地学过表演，这半年的摸索，她以为自己可以尝试镜头多一点的角色，没想到还是刻意。

　　“也没有很差啦，毕竟你底子好。你就自然一点，把台词说好就行了。女主的丫鬟镜头也不少，还是得认真对待的。”张萌虽然只是道具组的，但也见过不少演员。林清绮没什么表演经验，她看得出来。

　　林清绮慢慢直起身，把下巴抬回正常的位置，肩膀松了松，不再那么紧绷着。镜子里的人立刻舒展了一些，眉眼间的拘束褪去，显出几分该有的灵气来。

　　“好多了。”张萌忍不住说。
　　“其实你演丫鬟真可惜了。”

　　林清绮转过身，认真对张萌道谢。

　　张萌笑了笑：“客气啥，我也没做什么。你要真进了组，以后成了大明星，记得给我留两张签名照就行。”

　　林清绮一愣：“一定。”

　　虽然知道张萌只是客气，但她心情却好了许多。

　　今天，她真是遇见贵人了。
　　先是刘姐，后是张萌。

　　林清绮不知道的是，刚才的那辆车里，一个妆容精致，气场十足的女人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发来的消息，来自道具组-张萌。
　　“姜老师，刘姐带了一个女孩来换衣服，虽然看着狼狈，但长得好漂亮。她是你朋友吗？要不要特别照顾一下？"

　　女人看着那行字，慢慢弯了一下嘴角。
　　她慢悠悠打了一行字：“不认识。”

　　发完，手机息屏，扣在膝盖上。

　　没过多久，刘琰回到车里。
　　“她进去了，现在在等着分配化妆师，去看看吗？”

　　“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