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幻想》二三两乆

3、Desperate War 死战

　　然而直到战火从第一战区蔓延到第三战区，塞缪尔都没能回到瑟速尔。
　　当初刚从联邦军事学院太空作战系毕业就被誉为“联邦未来之光”的锋利少年已经蜕变成了另一副模样：高挑的双眉如利刃般飞入额间，漆黑如墨的眼眸中透出独属于军人的稳健与刚毅；总是习惯微微上扬的嘴角被战争岁月生生磨平，淡薄的唇沿与棱角分明的下颚勾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冷硬。
　　硝烟里辗转，星海中浮沉，战争的残酷血腥将年少轻狂强制抽走，又蛮横地注入一股铁血与肃杀，猝不及防，毫不讲理，干脆利落地打磨出一把利剑。
　　鏖战出名将，塞缪尔没有辜负联邦的期望，在大大小小的战役中屡屡建功，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联邦之光”。
　　肩章之上，金色松叶环绕着一颗亮眼的金星，熠熠生辉。
　　“警告！敌方战舰将在二十五分钟内进入防御范围！”
　　雷达显示屏上不断闪烁的红点显示着正在靠近的敌方星舰，系统发出的刺耳警报声让星舰上的每一个士兵都如坐针毡。将士们握紧双拳，尽力使自己保持镇定。
　　“少将大人，请您下令撤退！我们可以先退回西卡要塞，等待与直属舰队汇合！”
　　“这是无谓的牺牲！”
　　“对方有至少三十艘新星舰和五艘超星舰，我们根本不可能……”
　　“闭嘴！”
　　然而塞缪尔再一次厉声回绝了部分指挥官要求撤退的请求，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屏。
　　他们现在的位置的确只是西卡星域边缘海外沿，但是西卡星域边缘海的军事战略地位本来就不是被动防守，而是借助广阔干净的星域对敌人进行包围打击。如果现在撤回，那么亚联邦便会再次失去一个主动战场。
　　西卡要塞与边缘海距离较远，在敌方追击的时间内第二集团军直属舰队应该能够赶到。但是这也意味着敌方星舰此时已经由陨石遍布的外层星域进入西卡星域。
　　想要在广阔的西卡星域里将敌舰驱逐，简直是天方夜谭。
　　派驻较少的星舰驻守西卡，本身就是迪萨勒（亚联邦第三战区总指挥官）因美联邦集团军在第三战区其他两大星域的大肆进攻，迫于无奈而做出的一个不明智的决定，他们不能再让美联邦在西卡获得主动权。
　　何况敌方是来自号称“美联邦之刃”的第七集团军舰队，他们掌握了美联邦最先进的军事技术，拥有最精锐的太空作战军队。
　　而就在刚刚，雷达显示敌方超星舰呈现闪跃式前进，这当然有可能是因为星舰在加速飞行的过程中对磁波信号造成的干扰。但由于技术和动力的限制，目前已知的超星舰大部分只能进行匀速，匀速加速和匀速减速运动，所以这种干扰一般是规律的；也就是说，信号闪跃的时间间隔应该也是规律的。
　　但这五艘超星舰在雷达上却是非匀速闪现。出现这种状况，除非是雷达损坏，否者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已经掌握了超星舰变速加速技术并顺利投入使用。
　　如果事实如此，五艘全新型超星舰，就算直属舰队与之正面交锋，也没有谁能保证他们可以占据上风。
　　所以，哪怕是必败的一战，至少能为直属舰队拖延一定时间，为应对新型战舰做好一定准备；将西卡战线向边缘海推进，在阻止敌方的渗透的同时拉大于直属舰队有利的作战空间。
　　“退？你们来给我说说要怎么退？”嘴角微微勾起，透着似笑非笑的讽刺，“是退回西卡要塞，主动放弃第三战区最后的主动战场，让他们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西卡边缘海，还是干脆直接放弃第三战区，退到第四战区防线？”
　　“与直属舰队汇合？行啊，七个瑟速尔恒星系大小的西卡星域边缘海，加上直属舰队就有能耐赶他们出去了？这是把人家“美联邦之刃”当菜刀？”
　　气氛一时凝固，没有任何人开口。
　　“向第三战区指挥部汇报，入侵西卡边缘海的美联邦第七集团军舰队疑似出现五艘新型超星舰。”塞缪尔冷静清晰的指令在偌大的控制室响起，带着不可抗拒的强硬。
　　“是！”
　　“等等，”塞缪尔止住了通讯员的动作，眼眸中不露一丝情绪，“接通指挥部。”
　　通讯员愣了愣，“将军……”
　　主控室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目光都瞬间钉在了这位年轻的少将身上。
　　“怎么，”塞缪尔漫不经心地扫了发愣的通讯员一眼，抱臂而立，“违抗军令？”
　　暴露于敌方视野下的作战部队一般不会主动接通指挥部，而是选择向其发出申请，再由总部通过特殊加密的通讯路径获取联系；因为直接接通指挥部容易导致通讯路径被切断、泄露甚至窃取。
　　所以，塞缪尔的指令无非是向指挥部，或者说，向众人宣布，我们要背水一战。
　　“不过是五艘超星舰，怕成这样，”塞缪尔环视周围僵直地杵着的军官们，淡淡开口。
　　“丢人。”
　　这些军官中不乏比他年纪还要再大上十几岁的，本来就对这场堪称荒唐的战争极度不满，又在前几次战役中憋了一肚子气，一句丢人算是彻底惹火了他们，一个个羞愤得脸红脖子粗。
　　既是为国而战，一开始就应当做好以身殉国的准备。作为亚联邦最高军事学院培养出来的忠诚而强大的战士，这样的结局他们中的每个人都早已预见。
　　只是，哪怕最英勇的军人，就算不惧死亡，友情、爱情、亲情，总有一样让他们难以割舍。
　　又何况，兔走归窟，狐死首丘，这些征战的将士们多年不曾得归故土，如今却只能在浩渺的星海中孤寂地化为尘埃，悲壮之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作伴。纵是尸骨，也再无缘与所爱重逢。
　　明知一战起，万骨枯，却还是有人病态地追求着硝烟带来的利益与荣耀，与其说是基因之中不可泯灭的利己本能，还不如说是残缺制度之下难以压制的躁动欲望。
　　人类进化了千年，有些无奈与愚蠢依旧未摆脱半分。
　　但同样的，也有美好与光辉未曾遗落。
　　“叫你接就接，别他妈的磨磨唧唧！”副舰长戈麦斯最先沉不住气，猛地站起身来，一脚踢向依旧木讷的通讯员座下的椅脚。
　　“砰！”
　　通讯员陡然惊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这才颤颤巍巍地把一双苍白的手摆在了控制台上。
　　“将军，”舰长凯维叹了口气，看向塞缪尔。
　　塞缪尔把目光转向了晶体窗。
　　然而凯维已经从少将的背影中得到了指令，他恭敬地朝着塞缪尔行了一个军礼，随后下令向各星舰发送投影。
　　影像接入，方才还因为主控室迟迟不下达指令而心急如焚的将士们终于找到了主心骨，齐刷刷向指挥官们行军礼。
　　“长官！”
　　他们看见年轻的少将如往常一般面对晶体窗背身而立，左手放在后腰微握成拳，右手压住帽檐，站姿标准，身影挺拔如松。
　　“亚克什诺威的战士们，”舰长缓缓开口，略显沙哑的声音如磨石般擦过所有人的耳郭。
　　“敌人已经接近西卡，”
　　三十一艘新星舰和两艘超星舰对上三十七艘新星舰和五艘超星舰，即便有年轻的战神坐镇，也是毫无悬念可言的一战。
　　但是，“我们，不能再后退了。”
　　将士们握紧双拳，眼中闪烁着坚毅而决绝的光。

　　“为荣誉而生，”喑哑的嗓音如那人的背影一般沉稳，又庄重得让人心头一悸，“为家国而战。”
　　将士们红了眼，扯开嗓子齐声高歌，
　　“我们是民心所向，我们是联邦之光！”

　　眼前无尽星海，身后是无数个并肩作战的日夜，
　　嘹亮悲壮的战歌响彻西卡，忠烈军魂于此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