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闻札记 The Sketch Book of Horrific Dreams》次土次土喵H

2、【卷四】雨中的白被子

　　如此大的雨！平地起江河，吞卷一瞬间。
　　乔班尼坐在窗口，只看着窗外突如其来的骤雨发呆，室内正在进行的年会，同行激昂的演讲，时不时的鼓掌声，反而引不起她多少注意。
　　“吃个蛋糕吧！吃了就该到休息时间了。”柯贝内拉的软卧被安排在乔班尼旁边，她端着两个自助餐的盘子，每个盘子中央各放着一块三角形奶油蛋糕，顶上的樱桃，像两颗瞄准镜中央的红色准星。
　　柯贝内拉小心翼翼地捧着，尽量不让食物弄脏了软卧的被子。
　　“谢谢！”乔班尼说着，接过柯贝内拉手上的盘子，“我第一次来这个公司，这里常常会下这么大的雨吗？”
　　“噢，这里平常其实很少下雨。如果这里常常下雨的话，这里的排水系统反倒会做得好一些，可是你看窗外的十字路口，就这么一会儿，积水都快半米高了。”柯贝内拉吞了一口蛋糕继续说，“这说明这里的排水系统很差，根本没有被人留意过，更不会有人去改善它们。”
　　窗外十字路口不时有卡车从坡上自上而下加速而过，像一把利剑把地上的积水劈成两边，水面有如海浪涨潮一般起伏，一层一层地推到远处，撞上障碍物，又反弹回去，和原先方向相反的水波交融、叠加、浑浊不堪。
　　暮色将至，天变得愈加暗沉起来，而雨还在下，尽管比之前小了一点，有些路过的车已开始打开车灯。
　　乔班尼感到索然无味，于是转过头，拿起银叉子，开始三心二意地吃着柯贝内拉递来的蛋糕，或许是不饿，她一点一点地吃了很久，一小块蛋糕也只少了1/3。
　　忽然窗外一阵哨声，乔班尼循声望去，是一队囚犯，约莫二十个人，分成三队，穿着白色的囚衣，冒雨跟着哨声的指挥跑着，像是被惩罚的样子。整个队伍沿着马路跑下了一个缓缓的坡，到十字路口一个积水较浅的地方便停下来，似乎被命令立定，一点也不能动，任由雨淋着，似乎连抬手擦一擦脸上的水，都是不被允许的。他们就那么站着，足足在乔班尼窗底的十字路口，站了三、四分钟。
　　忽然一辆卡车从坡上疾驰下来，犹如一头莽撞盲目的犀牛，从这一队囚犯身上呼啸而过，二十个囚犯没有发出一声呼喊，便都应声被车碾过。
　　“车祸！”乔班尼惊叫起来，打翻了手上的蛋糕，蛋糕滚落，蛋糕上的奶油弄脏了柯贝内拉软卧上的被子。
　　乔班尼刚想说对不起，而柯贝内拉却同时看见了窗底十字路口的惨状，无辜的囚犯躺着地上，七零八落，血流了一地。
　　“他们太可怜了！”柯贝内拉摇摇头，“我这里还有很多白色棉被，我都捐了吧。”
　　说着，她起身，抱着白色棉被，下楼走到死去的囚犯们的身旁，像为工作累了熟睡的人披上外套一般，轻轻地把白被子披在死者的身上，盖住他们无法瞑目的脸，盖住地上的血迹斑斑，一片狼藉。
　　她来回了很多遍，为了给这些无辜的可怜人们留下一点最后的尊严。
　　完成之后，她回到我身边，和我一起对着窗子，为路上这些逝去的生命作祷告。
　　然而此时，几个强壮的男子走向白被子盖着的尸体，将尸体一具一具拖到旁边的一个小房子里，并仔细检查白被子。
　　乔班尼忽然背后一凉，害怕起来，她想起来，白被子上都绣着柯贝内拉的名字。
　　不一会儿，有消息传来，柯贝内拉被举报了，举报的内容是——她没有经过公司同意，就擅自用公司的被子披在车祸的尸体身上，弄脏了公司的被子。
　　柯贝内拉摇着头，似乎不敢相信，她握住乔班尼的手说：“我请求你，救救我！去那个小房子里找一个婆婆，请她替我向公司说情，那个婆婆的身份是这些尸体的管理人。”
　　不料柯贝内拉刚刚说完，她就变成了一只全身湿透的棕色瘸腿小狗，在冷得发抖，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乔班尼抱起正在发冷的瘸腿小狗，飞快地下楼，跑到小房子里，找到了柯贝内拉说的管理人婆婆。
　　“管理人婆婆！”乔班尼哽咽地说，“我请求你，救救我的朋友柯贝内拉，替她向公司说说情吧，她弄脏了公司的被子，可是她是在做好事啊，那些死去的囚犯，他们不可怜吗？”
　　管理人婆婆用皱巴巴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乔班尼足足几分钟，然后长叹一口气，便出门而去。
　　乔班尼又是一个人了，她舒了一口气，心想，或许婆婆正是去说情呢，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给柯贝内拉变的瘸腿小狗找一个火堆来取暖，否则，它会冷死的。
　　她四处寻找，每一个像是光明的地方，或者像是温暖的地方，她都跑过去，却发现它们都不是火，找着找着，她却发现怀里的小狗不知何时不见了踪迹。
　　“柯贝内拉！柯贝内拉！”乔班尼喊着，她四处奔跑，走了好远，又跑回原来的地方，还是没有找到瘸腿小狗。
　　有个人低着头走过来，问她：“柯贝内拉在哪儿？全公司都在找她。”
　　“为什么？”乔班尼不解地问道。
　　“因为尸体管理人婆婆转身就去举报了她，现在所有人要抓柯贝内拉。”那个人低着头说，“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乔班尼连连退了几步：“我不知道……”
　　“一有她的消息，马上通报给我们。”那个人说完，便低着头离开了。
　　乔班尼心里很为柯贝内拉担心，她不敢再大叫柯贝内拉的名字，可是，乔班尼找不到取暖的火，也找不到柯贝内拉变成的小狗，她不知道柯贝内拉心里想说什么，也不知道柯贝内拉在哪儿。乔班尼一想到柯贝内拉一直在发冷，很快就要被冷死了，腿又瘸了，又有很多的人要抓她，乔班尼焦急到了极点，却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柯贝内拉！”乔班尼哽咽着喊了一声，便醒了过来，柯贝内拉就此被湮没在不可知的梦里，再也不知道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