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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摸的不是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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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一路升到了五楼，电梯门刚一开启，就传来一阵阵孩子们的欢闹声。
东江博物馆的五层，是一个叫做“博物乐园”的主题互动展区，里面大都是一些半科普性质的儿童娱乐项目，原来只是零零碎碎的几个试展品，结果游客反馈出奇的好，到后来也就越发展越多，也加了很多创收的项目，比如沙画、玩具拼插、积木滑梯、VR探险之类的东西，上次秦翊一个在科技馆工作的同学还和他开玩笑，说‘你们市博早晚要抢了我们科技馆的饭碗’。
秦翊和乐园服务台的工作人员交谈了几句，拿了一个蓝色挂绳的临时工作证出来，乐悠悠地递给夏一晴：“戴上吧。”
“嗯！”夏一晴把工作证套到脖子上，伸手将绳子压住的头发撩出来，欣喜而兴奋地看着博物乐园里各种琳琅满目的游乐项目。
在二十岁的时候，才第一次来到儿童乐园的感觉，十分微妙。
“想玩什么，我带你去玩。”秦翊说着，便操作着轮椅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玩这个干什么……”夏一晴自然不好意思在秦翊面前展现自己幼稚的那一面，便装作不在意的应道。
秦翊愣了愣，向后退了一点，眨了眨眼，抱歉地笑了笑：“呃……那倒也是。好吧，你跟我过来，看我工作吧。”
“嗯……”夏一晴点了点头，有些恋恋不舍地跟了上去。
“我小时候，市博还没这些东西，那时候的博物馆，还是学术性的东西多一些，也很少有小孩子来玩。”秦翊一边说着，一边操作着轮椅往前行进着，“但是现在，博物馆倒是成了孩子们的游乐场了，新展馆也是这样，没有多少文物陈列，全都是人造的雕塑和科技性的设备，布展风格也不再侧重学术和历史这些严肃的东西，而是去面向孩子们，用好玩、有趣来讨好孩子们。市博自2013年开始这样改造之后，人流量、营收、和游客反馈的好评率都比之前好了很多，甚至翻了几倍，财政方面也已经连续很多年盈余而不是亏损了，这就是现实。”
“嗯？噢……”夏一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歪头应着秦翊的话。
行到一处无人的转角，秦翊突然停了下来，问道：“一晴，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对错吗？”
“啊？”夏一晴被问得一愣，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呃……不好意思，我就随口一问，找个话题……抱歉，好像聊到了奇怪的地方，走吧。”秦翊又是抱歉的一笑，继续向前行进着。
“我觉得没有。”过了一会，夏一晴突然认真而落寞地开了口，“选择……只是一种分支的方式罢了，这个分支的结果，让你开心，你就是选对了，让你不开心，就是选错了。但是世界上，并不存在只有开心没有难过的事情啊……所有的事情，都是两面的吧。”
秦翊有些惊异于夏一晴说的话，只是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回应，就被同事宋小胖的声音打断了。
“老秦，你也过来了？”一个戴着眼镜、胖胖的年轻男人从‘恐龙化石发掘体验馆’的区域围栏里探出身子来，朝秦翊打着招呼。
“嗯，我把天哥那边的报告写完了，燕姐呢？”秦翊答道。
“害，隔壁有个小孩画完画找不着家长了，燕姐带她去广播室了……”宋小胖打了个哈欠，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说着，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了秦翊身后的夏一晴，立刻来了兴致，连懒腰都不继续伸了，兴致满满地问道，“诶诶诶？这女的谁啊？你女朋友？”
“……”秦翊慢慢地呼了一口气，十指交叉起来，僵硬地活动了几下，“你能不能少说点话……”
“哦～”宋小胖神秘地笑了笑，点了点头，朝秦翊挑了两下眉毛，“加油。”
秦翊和夏一晴对视了一眼，又在同一瞬间转开了视线，尴尬得像两个红团子。
就在这时候，四五个小脑袋从宋小胖的身边一起探了出来，都是在体验馆里玩的小孩子。
“是那个坐轮椅的大哥哥！”
“嗯！我上次见过他！他的轮椅可高级了！”
“我也知道，他姓秦，叫秦什么来着……”
“我知道！叫秦轮椅哥哥！”
“噗……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翊也被那几个孩子逗笑了，上前去揉了揉那个把自己称为‘秦轮椅哥哥’的小男孩的头发，无奈地说道：“我叫秦翊，立羽为翊，立字旁一个羽毛的羽，不叫秦轮椅……”
“啊，哈哈哈哈哈……对不起！秦翊哥哥！”小男孩煞有介事地鞠了个躬，挠着脑袋，回头瞄了一眼自己爸爸坐着的方向，还好，爸爸正在玩手机，没有注意到他的胡闹。
“秦翊哥哥，来帮我拼化石吧～”不一会，中间粉色小桌旁边的一个小女孩在妈妈的鼓励下，奶声奶气地朝秦翊发出了邀请。
“嗯，好。”秦翊点了点头，转身朝夏一晴的方向看了过去，温和地笑着“去玩玩吧，这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好鸭。”夏一晴愉快地歪了歪头，被这几个小孩子一闹，刚才的尴尬倒是烟消云散了。
秦翊和夏一晴从门口绕进这块化石发掘体验区的时候，几个孩子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有的在用小锤子和小凿子砸着一块像是砖头的东西，还有的在拼接着恐龙骨头的模型，一个个都玩得津津有味。
“秦翊哥哥，这个骨头怎么拼不起来啊……”刚才的小女孩一见秦翊进来，就捧着那架快要拼完的恐龙化石模型，凑到了秦翊的身前。
“来，我看看。”秦翊双手接过小女孩手里的模型，又看着她跑回去桌边，把余下的那一块恐龙骨头插件从桌上拿了过来，对比了一下，便一目了然，“嗯，你看，你拼的这个化石，是翼手龙对不对？”
“对，就是翼龙～会飞的翼龙～”小女孩开心地答道。
“那你看，你多出来的这一块骨头，是哪个恐龙的啊？”秦翊捏着小女孩拿来的那块插件，温柔地问道。
“是翼龙的翅膀呀。”小女孩原地伸出手来，做了个飞飞的动作，回答道。
“不对，这个是猛犸象的象牙。你再仔细看一看，它和你拼好的这一半翅膀的骨头，是不是不太一样？它们虽然都是弯弯的、长长的，但认真分辨的话，还是有区别的。”秦翊说着，引着小女孩去到了放化石零件的小筐前，继续说道，“嗯，你再在这边好好找一下，翼手龙的前肢骨是哪一个？”
小女孩唤了妈妈过来，一起在小筐里翻找着，不一会儿，就有了结果：“找到了！谢谢秦翊哥哥～”
“不客气。”秦翊点了点头，微笑着应道。
看着小女孩拿着那块正确的零件回到座位上之后，夏一晴凑到秦翊身边，轻轻地捋了捋他脑后的小辫子，小声地说着：“秦翊，你刚才的样子好温柔啊。”
“那你，喜欢我这副样子吗？”秦翊抬头看着夏一晴，轻声问道。
“喜欢啊。”夏一晴没加思索就答了出来，这份干脆，倒是让秦翊又害羞了起来。
心跳在一瞬间加速，要说的话明明就在嘴边，却像全身都灌了热铅似的，又烫又重，根本无法做出任何的动作……过了好一会，秦翊才调集了全身的勇气，缓缓地开口说道：“其实，我，我……我……”
「其实，我喜欢你啊。」
“你怎么了？你又傻了？”夏一晴看着秦翊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像往常一样在他面前摆了摆手，问道。
“没……我是想说……”秦翊急得叹了口气，胡乱地挠了两下鬓角处的头发。
就在这时，燕灵儿从走廊里走了过来，远远地就朝秦翊打着招呼：“诶，秦翊，你们俩怎么也上来了？”
“啊，裴天那边的报告我写完了，就想着上来帮你们。”秦翊转过身去，应道。
“不是吧，敢情今天化石馆就让咱们策展部承包了啊？”燕灵儿趴在围栏上，在体验区里环顾了一圈，发现居然一个管理员都不在。
“杨小勇去那边看VR的场子去了，让我看会这边，也就收个道具费啥的。”宋小胖说完，又来了兴致，迅速站起身来，朝着孩子们拍了拍手，眉毛又挑了起来，“小朋友们~看看是谁来啦？”
六个小朋友顺着宋小胖的视线，齐刷刷地朝围栏上趴着的燕灵儿看了过去，瞬间欢呼了起来：“灵儿姐姐！！！”
“小胖子，你行。”燕灵儿朝宋小胖翻了个白眼，随后熟练地摆起了灵儿姐姐式的笑容，朝孩子们走了过去，“对对对，我就是灵儿姐姐，今天来教你们发掘恐龙化石，好不好啊~”
“好！！！”小朋友们几乎异口同声地答了出来，声音大得又引了隔壁积木区的好几个孩子一起围了过来。
燕灵儿头皮一阵发麻，连忙做了个「嘘」的手势：“嘘……小声一点，不然灵儿姐姐就不能陪你们玩啦。”
几个孩子瞬间捂住了嘴，一边点头，一边小声地说着：“唔……知道了……”
只见燕灵儿从柜台后面拿出了一块没有包装的“砖头”和一套木质的小工具，摆在了彩色小桌的中间，一边讲解着考古学的基础知识，一边又从旁边的桌上拿过来一个小喷壶，往“砖头”上喷着水。
夏一晴看到这里，俯下身来凑到秦翊耳边，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袖子，问道：“秦翊，我刚才就想问……那块砖头是什么啊？”
“一种玩具，把塑料做的恐龙骨头封进石膏土里，模拟考古发掘现场，让孩子们挖出来玩的。”秦翊小声地答道。
“噢……还挺高级的，我也去看看。”夏一晴饶有兴致地凑到了孩子们旁边，和他们一起围观了起来。
秦翊看着夏一晴的背影，摇着头叹了口气，似是愧于自己的胆怯与无能，他在架子上取了一支多色的圆珠笔和一小张白卡纸，退身到角落的矮桌边，顾自画起了什么东西。
很快，燕灵儿就把“砖头”里的“恐龙化石”拆了出来，清洁拼装好之后，就摆在了一旁的彩色小桌上，等着下一个来玩的孩子把它们拆开再拼起，或是直接丢进那个装满了化石零件的小筐里——那里面的零件们，大多都是这样来的。
夏一晴一来是见秦翊在背着身写东西，不想打扰他，二来是自己的确想玩玩这些从来没见过的玩具，便和旁边的小孩子一起拼起恐龙来。
过了一会儿，秦翊画完了手里的画，悄悄地绕到隔壁的DIY区，把那张画着兔子图案的小卡片打了个硬塑壳，做成了一只钥匙扣，又绕回夏一晴的身边，轻轻地把它推到了她的面前：“送你的，是我画的。”
“诶？你还会画画啊？”夏一晴惊喜地拿起那只钥匙扣，细细地端详了一番，“不对，这是你刚才画的啊？
“嗯，我画的。”秦翊有些得意地说着，毕竟画画算是他的特长之一，“做策展，总是得有点美术基础的，怎么，喜欢吗？”
“噗……你又摸鱼，我还以为你在写什么正经东西呢。”夏一晴说道。
“摸的不是鱼，是小兔子。”秦翊微笑着，看了看夏一晴衣服上印着的小兔子。
夏一晴低下头去，看着自己衣服上和手里钥匙扣里的小兔子，脸颊也发起烫来，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秦翊定了定心，打破了这份安静，说道：“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和天哥上次吃的一家日本料理不错，带你去吃吃看？”
“诶……不行啊，今天晚上我姐家里家庭聚会，我得一起去，下次吧。”夏一晴双掌合十，抱歉地说着，顺便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啊……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啦，下次再来看你怎么摸鱼。”
“嗯……好吧，路上小心。”秦翊眨了眨眼，落寞地答道。
可谁又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时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