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差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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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章的小屋很简陋，一间屋子，就只是一间屋子。
没有窗子，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墙壁上挂着打猎用——而实际上陆章也没有用过几次的弓箭。
桌上有半坛子酒，没有碗，床是稻草铺上一层布，不是很好，但看着还算整洁。
陆章习惯了一个人在这里过夜，他这间屋子从建好以来，就没有除陆章以外的第二个人进入过这里。
今天，在游戏里，破例了，陆章的小屋子里来了另一个人。他上辈子的宿敌，这辈子莫名其妙成了队友的剑神余关。
余关是一个很有礼貌的访客，在进入小屋时，并不左右张望——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屋子小得一眼就能看见全貌。
这个屋子里只有一把椅子，余关没有问，而是直接撩衣坐在地上。他坐姿笔挺，一看便知，是长在有教养的家庭。
陆章没有坐，只是看着他：“你说想和我谈，谈什么？”
余关道：“是的，我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就希望有机会和你认真地谈一谈。陆章，你认识我吗？”
陆章一怔：“我当然认识你。”
“可是我不认识你。”余关说。
“什么？”
陆章懵了，但也还算可以理解。他从第一天开始的假设就是，剑神是和他一样，来到这个世界的“外来人”，他默认剑神是记得他们曾经的事情的。但……换一个方向思考，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了。比起剑神和他都阴差阳错来到这里，这个“剑神”本身就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可能性，要更说得通一些。
游戏维护的时候，《江湖道》官方的代表小王告诉他，他是他们无意中发现的异常数据，是曾经从未有过的。这样来看，在《江湖道》世界中的外来者，自始至终都只有陆章一个而已。
那又怎么解释，这个余关死活赖着他不走？
“那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陆章忍不住问出口了。
“我觉得我应该在哪里见过你。”余关答，“但是我很确定，我不认识你。在那个任务之前，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叫‘陆章’的人。陆章，你既然认识我，那你是在哪里认识我的？”
“……”陆章皱起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不该透露的。既然这辈子的余关不认识他，那最好就一直不要认识——陆章有一些懊恼，先前太过先入为主地认为“余关记得他”“余关还是过去的那个剑神”。
毕竟，剑神余关，谁会认为是另一个人呢？他给陆章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而他也太过强大，导致陆章根本就没有把余关认为作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人的丝毫念头。
“还人情。”余关说，“从你到《江湖道》以来，欠我的人情。”
“我什么时候欠过你人情了？”
“第一，你第一次出现，我没有跟你打，让你离开了，如果我不这么选择，你要走出来，会经历一些麻烦。第二，你加入的帮会被血战宣战，是我带着人去支援的，如果没有我和我的人，你护不住那两个人的。第三，就在刚才，我把你带出来了，否则你跟他们之间会有一战。”
“我原本也不需要你。”
“但是我的确给了你帮助。这个，你总不能否认。”余关道，“我想要的报酬，只是听你说一说，你记忆里，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陆章脸色很臭，但他没有继续拒绝。
上辈子的陆章，和余关见面时的情形，其实和《江湖道》中的这一次见面，相去甚远。
所有人都以为，剑神和那个魔头是在第一次比斗、即江湖人士围剿陆章时。
但实际上，他们的相遇还要更久远一些。那个时候的陆章还没有成为后来的魔头，而余关也还未成名。
彼时的陆章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余关也并不比他大多少。陆章的父母是当年江湖上人尽皆知的豪侠，他们走遍大江南北，小小的陆章也被带在他们身边，跟着学些皮毛功夫——后来大概是意识到需要给孩子一个稍微稳定些的成长环境，陆章的父母才找着一个小镇，带着陆章在小镇上长大，不过那是后话。陆章十一二岁的时候，还是跟着父母一起，到处走到处看，母亲教他认字，父亲教他使刀，日子还有些逍遥。
在简州城，陆章第一次遇见了余关。余家是简州城大户，有着许多的商铺，在城外还有良田数百顷，还有传闻说，余家主家是在朝中做官的。余关是简州城大户的嫡子，虽说是小儿子，但吃穿用度都是很好的。不过，小时候的余关大概是有些叛逆吧，不喜欢待在院子里。有一天，他趁着仆人们被他差遣走的功夫，翻出院墙，探索院子外面的世界。刚刚一落地，就迎上了路过院墙外的陆章。
虽说大了以后，他是江湖正道的表率，但小时候的余关，那是真的蔫儿坏，编排起人来毫不口软，哪怕编排的是他自己家里人——
那时陆章先是问：“你是哪家的小孩？偷跑出来玩吗？”
余关道：“不是，我是被拐子拐来的小孩。”
“拐子拐来的？”
“嗯，这个院子是一伙拐子租着的，里面有很多被拐走的小孩。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真的？”
“真的。”小小的余关信誓旦旦，“不信你等着看，一会肯定会有人假装是这家的下人跑出来找我。”
如余关所说，的确有下人跑出来找他。
陆章就信了他的邪。
“他们走了，你可以出来了。你还记得你的家在哪里吗？我送你回去？”陆章问。
“我不记得了，哥哥，你带着我走吧，万一路上我想起来了呢？”——注意这句哥哥，后来陆章才知道，余关比他还要大一岁。
跟着他那对大侠父母长大的陆章别的本事没有，热血却是多得泼都泼不完。一拍脑门，扛起小余关，就跑了。
他们两个一同在城里游荡了一大圈，陆章带着余关玩了两三天，其间骗过躲过无数出来寻找余关的余家家丁。
三天后，陆章的父母终于从邻县办完事回来了。
可巧的是，陆章的父母还认识余家的夫妇。余关自然没能骗下去，被送回了家。
顾虑到不能打击小陆章行侠仗义的积极性，陆章的父母没有对陆章说实话，只是把余关送了回去。
而下一次见面，就是十年以后了。余关以剑法闻名江湖，陆章也以心狠手黑著称黑白两道。他们在渝州城又一次见面，打了一场，陆章觉得这人实在有些眼熟，但到最后他们打平时，他都没能想起来这人是谁。
反而是余关，在看见他脖子上挂着的坠子时，略带犹疑地出声：“你是十年前……简州城的陆哥哥？”
幸好余关是在他们比试完以后才说的这句话，不然陆章怕是得当场惊得挥不动刀了。
这些他当然不会给这个不知道那段过去的余关讲述。
他只是说：“我们之前的关系，是宿敌。我说过，这辈子你和我之间必须得死一个。”
后来是余关先离开了，但却不是由陆章的刀送走的。
陆章很在意这件事，他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他更想亲手杀了余关，还是因为……他其实并不希望余关死。
所有人都以为，他和余关是不死不休、是见面便要拼命的关系。但其实哪来的那么多力气去拼、去杀？他有他的事要做，余关有余关的事要做，许多次他们相逢，其实都还能并肩坐下，再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自余关死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过。
余关坐在那里，抬头看着他。陆章恍惚，觉得好像一切都还没有改变。
但又变了很多。
余关道：“是吗？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想我过去一定欠了你许多。我现在只是觉得你很好，想同你交朋友。”
余关的眼神是真诚的、坦诚的。
但如果由熟悉余关的人，比如说你写诗吗来看到这一幕，大概会冷笑着给余关的“交朋友”中间加上两个“♂”。
真诚的、坦诚的，神情十分温柔、甚至还有些小心翼翼的余关。说是鬼上身了都有人信。
陆章差一点就要被这样的余关蛊惑，说出一句“好”了。
但是他手环突然亮起的光和发出的诡异、刺耳的声音打断了他。
余关温柔的神情被打破了，他看了看他的手环，又看了看他：“……有人对你使用了紧急通讯。”
余关十分不忿。只差一点，再差一点，他就和陆章更近了。
陆章选择了接听。
出现在他屏幕上的是你真踏马丑那张大脸，现在陆章已经知道了，你真踏马丑那身西瓜装是商城里最新推出的时装，虽然丑是丑了点，但……的确价值不菲。
你真踏马丑哭丧着脸：“大佬！我知道我不该打扰你的！但你能不能到仁古城来一趟啊！我们帮会还有三分钟就要解散了！求您过来帮忙续一波命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差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