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扣》帘云祈

2、第二颗红豆 余禅这辈子

　　在一个月黑风高夜，余禅熟门熟路翻过了自家墙头，拽着果儿朝城西一路狂奔，大家闺秀的包袱早不知被丢到了哪里。果儿亦步亦趋紧跟着余大小姐那六亲不认的步伐，感觉自己快被扯成了两半。
　　不知道跑了多远，但头昏脑胀的果儿看到余禅开始顾及形象，慢悠悠地整理发型时，她就知道应该离西街不远了。
　　都被遛出经验来了。
　　人生不易，果儿叹气。
　　余禅把快掉下来的簪子插回去，又理了理头发，拍了拍袖子，装得人模狗样，这才抬脚往西街去。果儿紧随其后，祈祷不在灯会上碰到面熟的人，碰到了也抵死不认，不让余禅支离破碎的大家闺秀形象再次雪上加霜。
　　她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远远便望见西街灯火通明，到了近处更是璀璨，一片繁灯如昼之景。商贩们支起铺子，叫卖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新奇算不上，毕竟基本上次次都是这几样。但好玩的余禅从不嫌多，果儿只能小心提防着不让余禅再一掷千金把半条街的存货都买下来。
　　真的太难了，不能再难了。
　　余禅走走停停，对那些小物件只稍作观赏，只顺手捞了把灯，竟并不打算买下其中的任何一个。果儿跟在她后面，观察着她的举动，为她终于不肆意挥霍而流下了老父亲欣慰的泪水。
　　然后哭着付钱，被小贩狠狠宰了一刀。
　　但果儿并没有欣慰太久，原因无他――一直跟着的小祖宗不见了。
　　果儿有点怀疑人生。
　　预言说中了，小祖宗好像真的被拐走了怎么办，急，蹲在街上等。
　　余禅本想在灯会上晃一圈就走，没想到把果儿晃丢了，她在原地沉思片刻，幸灾乐祸决定不管果儿了，说走就走，让果儿丢个彻底。
　　做好决定后，余禅干脆直接钻进了人群，准备按照正常的流程逛完整个灯会。但这个计划在她看到套圈的小摊下一秒，就被毫不犹豫地连带手中的灯一起丢在脑后。
　　人群中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哎呦一声叫了出来，似乎是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砸到了头，骂骂咧咧地找真凶。
　　余禅讪讪摸了摸鼻尖，只当是耳旁风，两耳不闻窗外事。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余禅跃跃欲试，翻了翻荷包却意外发现碎银已经一块没有了，好在还余了把铜钱没花。
　　可以，竟然还有把铜钱。不对，她竟然还有个装着钱的荷包。
　　余禅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感谢当今圣上银文通用的那项废话条例，不然就凭她这有点银子就花个干净的习性，还没等到余老爷子发零花钱，就要与果儿双双饿死街头了。
　　她想了想那场面，忍不住笑出了声，又飞快地别过头，努力把想象从脑袋里赶出去，尽心尽力维持高贵冷艳富家小姐的假象。
　　虽然已经有不少人识破她丑恶的真面目了。
　　笑归笑，玩还是得玩的。
　　留下来的幸运儿也是得花的。
　　最好花它个一干二净。
　　余禅数出一小把个铜钱递给摊主，又接过摊主手里的几个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铜圈上刻的繁琐花纹，环视一周将目标锁定在一枚香囊上。
　　不久之前她也是有一枚的，但那是不久之前。
　　那香囊就在不久之前的激情跑酷中香消玉损，从此身上再无这个囊。
　　她的香囊是真可怜，余禅自己都这么想。
　　但现在管它呢，我要奔向……不对，新香囊要奔向我的怀抱。
　　余禅左脚向后撤一步，转了转胳膊，刚想扔出去，却发现不远处的一个背影分外眼熟。
　　她因多年来在街上碰见兄长被一顿收拾的惨痛经历立刻警觉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微眯起眼想将那人看得更清楚。
　　那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过了头碰巧对上了她的视线。
　　正是果儿口中办灯会的那位柳家小姐，柳霁。
　　姓柳名霁，禅称恃靓行凶·钮钴禄·爱称三宫·霁。
　　余禅吓了一跳，反应过激差点蹦起来，指尖捏着的铜圈不小心脱了手，在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于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正巧套上了柳霁的头，顺着头顶一路滑到了脖颈。
　　可谓十分顺滑。
　　满分。
　　一旁刚找过来的果儿默默的评价。
　　柳霁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果儿和余禅更不敢动。
　　余禅麻木了。余禅停止了思考。
　　但为了不多的脸面，此时不动何时动？
　　她趁柳霁还没反应过来，抓住果儿的手头也不回逃离了案发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