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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大漠异曲凤求凰11 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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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日,高瀚都浑浑噩噩。
眼见着昔日对自己言说真心剖白心意的宠妃笑靥如花地在侄儿的怀中邀宠献媚……
甚至就连今日清晨,此人都还在榻上媚眼如丝,言说真情两不疑。
人心怎能恐怖如斯?
高瀚想不明白……
事实上,高瀚自打登基以来就有太多的事想不明白。
他也不是非要在这个王座上死赖着不走。
只是……
扶他为太子的人,给了他王权,日后又以他体弱多病越俎代庖垂帘听政。
敬他为君奉他为主的臣子,也曾在宫中与他定下约定言说君臣两不疑。
就连新婚妻子,不论是萧贵妃还是如今的昭妃,他们口口声声说着爱,但是做的事却都让他备受伤害……
这个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一群疯子大言不惭论忠义。
一群背信弃义之辈论良善、论公道。
你们的公道是拿到手了。
那他的公道又谁来给?!
“陛下,宫外无事发生。”
他不是傻子,听得到刀剑相接、兵马厮杀之声。
可他心爱之人就这么捧着他的脸颊、一往情深说着三岁孩子都不会相信的谎言。
他却信了,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反抗。
保皇党在为他厮杀,可被他们拱卫的君王却早已引颈受戮,任乱臣贼子剑指王庭。
他只是想抱着微薄的期待再去赌一次……
或许这一次,这人是真心实意的,不会再像过往那群人那样欺骗他。
可他啊……
这次依旧是输得一败涂地。
人心这种东西太可怕了。
高瀚是真的累了,也不想再去争什么。
即便当下手镣脚铐加身,冲着乱党、昔日言说誓言的好侄儿高呼万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自己的妃子喊别人陛下、夫君,他也无动于衷。
甚至在百官群情激奋愤然不跪时,他是第一个双膝重重砸向地面,三拜九叩高呼吾皇万岁的那个人。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所以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行……
大典之后,伴随着殿门洞开的沉闷声响,沈夏一步步走入殿内。
打老远便瞧着蜷缩在角落里形容狼狈、目色空洞的高瀚。
曾经高瀚虽然体弱多病几经病痛摧残,但眼神里始终都是有光的,也曾心怀广志。
但经历过这一茬,尤其是被沈夏蒙在鼓里糊弄后,髙瀚的眼中彻底失去了高光。
哪怕他就站在对方面前,髙瀚的双眸也没有聚焦,跟个木偶似的空洞无神地眺望着前方。
蹲下身,伸出手,沈夏捧起对方的面颊。
就这么看着,忽的,指尖顺着对方的眉尾开始描摹,直到将对方的面容都刻绘过一遍……
坏事做尽做绝过后再说对不起,着实虚伪又恶心。
这种事沈夏肯定是不屑于做的。
此时此刻,他就这么看着面前这位被他玩疯了的废帝,忽地,笑出了声。
“高瀚?”
对方没有回应他,就这么呆傻地任沈夏打量着、把玩着。
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天子的威严。
该说高炽跟沈夏臭味相投蛇鼠一窝。
在论及如何处置高瀚时,两人异口同声。
“他好歹是我的叔父,昔日与我在宫中亦颇有情谊。”
“好歹是我的夫君呢,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怎么忍心看他去死呢~”
两人相视一笑便决定了高瀚未来作为傀儡、囚徒的余生命运。
可如今瞧着这么一毫无生气的傀儡与囚徒,沈夏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不清楚这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在与之对视沉默的时光里,沈夏脑内走过与这位废帝昔日相处的点点滴滴。
虽然说不上爱也谈不上喜欢。
但他不讨厌这人。
比起高炽那种狗东西,其实高瀚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甚至当高炽持枪指过来时,高瀚也是先一步挡在他身前,替他向高炽求情,让高炽别伤害他。
那时候高炽笑得何其嘲讽,他朝沈夏伸出了手,当着高瀚的面亲昵呼唤着沈夏的名。
“浔儿,过来,到我身边来。”
高瀚难以置信地看向沈夏,即便事实胜于雄辩,此人还在自欺欺人,抓握着沈夏的手,无声祈求着沈夏不要离开。
沈夏没再看高瀚一眼,面无表情阴沉着脸色冷漠地一根一根掰开了高瀚握着他手的手指。
就这么坦然地走向高炽,依偎在对方怀中。
临了回头看向高瀚,眼里既没有爱,也没有丝毫留念。
高瀚的一颗心登时就碎了。
即便他早有预料,可不见棺材不落泪。
直到沈夏真的明晃晃背叛了他,在此之前,高瀚对沈夏都是无条件信任。
可笑吗?
高瀚拼尽所有去爱,到头来却一无所有。
指腹磨砂到人唇瓣,曾经这位废帝便是用这张嘴一遍又一遍予他深情的吻,诉说着柔情爱意,予他特权、许他恩宠。
可如今,即便他人就在对方面前,这人也不会再对他说出哪怕一个字了。
疯子哪里认得出他是谁呢……
“你在怪我吗?一句话都不想对我说?”
沈夏仍旧执着地呼唤着对方。
可终究是徒劳。
深深叹息一记,松开手,站起身,俯瞰着面前形容狼狈的废帝。
目光落到了抚摸过对方的那只手上,而后那手缓慢移转向内里空无一物的小腹。
就这么磨砂着,而后沈夏嘴角浮现出了笑意。
“高瀚,说好的爱我,差一分一秒都是不成的,我最烦一个人说话不算数。”
至于他自己言而无信?
那咋了。
谁还不是个双标怪?
往后的日子,沈夏隔三差五都会到这座废弃的宫殿看望废帝高瀚。
伴随着他进进出出,沈夏的肚子也越来越大。
毕竟编制了身怀六甲的谎言,自然得做戏做全套。
至于高炽有没有意见……
抱歉,此人忙于平息北方战乱,实在是没这个精力来管沈夏的事。
“不是我授意的,陛下……”
榻上,沈夏看向对方,笑靥如花。
就如同当初阿古那·厉久前来抢亲时一般,沈夏一副无辜又无害的模样。
高炽瞧着怀中这只坏狐狸,到底只深深叹息了一记。
“朕姑且信你。”
对于阿古那·厉久死而复生这事,高炽没过多纠结。
毕竟他怀中这位都能是只狐狸了。
对方的兄长也是什么妖怪亦不足为奇。
他只需要率军出征,像上次一般将人击退便好。
当初对方的阿兄夺不走人,如今依旧。
他高炽的人,除非他心甘情愿放手,不然谁也别想从他手中夺去。
目送高炽率领七杀军北上亲征。
朝中重又回到了前太后如今太皇太后垂帘听政的格局。
萧月华自然成了太妃,仍旧住在曲阿宫。
如今不用再跟高瀚作夫妻恩爱,乐得清闲自在,偶尔会来探望沈夏,叮嘱沈夏仔细身子。
战场上刀剑无眼,萧月华虽居深宫之中,也知晓北方蛮子来势汹汹。
她的关切真心实意,毕竟在她看来,沈夏怀的是她表哥的孩子、她的亲侄子。
她这一生怕是没个一儿半女了,故而待沈夏肚中未出世的孩子自然格外亲厚。
孩子还没出生,她这个做长辈的,已然开始亲手备至棉鞋、棉袜、棉衣,甚至连虎头帽都做了好几顶。
“多年不怎么上手,手艺都生疏了。”
萧月华坐在一旁,将木盒中妥帖放置的虎头帽拿出予沈夏瞧看。
沈夏是个纯摆烂的,什么也没准备,瞧着就一个劲儿夸好看。
萧月华看出沈夏是个粗心的母亲,却也没责备。
经历过高瀚后,萧月华也看开了,没得从前那般事事上心、事事紧张,性子变得淡然许多。
在意不代表需得将对方时时刻刻都紧紧攥在手中,强加自以为是的关怀与爱护。
就比如说她如今紧着沈夏肚中的孩子,也不会因为在意而对沈夏的粗放过多苛责。
人家心里有数呢,她瞎操什么心。
真关心啊,还不如多给未出世的侄儿多备些用得上的物件。
朝中有太皇太后坐镇。
后宫也有萧月华关照打理。
沈夏的日子就这么囫囵过去了。
待十月临盆,沈夏释放出大型的幻术。
在所有人的眼中,殿中的沈夏哀哭不止,备受生子折磨。
但真正的沈夏却来到废弃的殿宇中、废帝高瀚面前。
伸出手,是兽类锋利尖锐的指爪,狐耳显露,九尾招摇。
野兽收束的眸子一瞬不瞬注视着面前的男人,微微启唇,呼出一口灵气。
灵气充盈缠绕在髙瀚身遭,许久都缭绕不去。
下一刻,高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着身形,直到变作刚出世的婴儿般大小,小小的身躯被宽大的、破旧的袍子笼罩着。
婴儿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先是疑惑地瞧着面前看不真切朦朦胧胧的一切。
前尘的往事变得模糊又混沌……那些爱恨都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直到须臾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毫无印象,整个人回归了白纸一张的空白状态。
毫无记忆便心生不安。
稚嫩的小脸上氤氲出委屈不安的神情来,双眸中也开始积蓄着泪花。
而后如小猫呜咽的可怜哭声回荡此间。
当一张绝美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后,婴儿的啼哭戛然而止。
就像是不安的小兽终于寻到了令他心安的母兽,飘忽不安的心亦回归到了可供安栖的避风港中。
婴儿伸出稚嫩的、藕节般的小手尝试触碰,确认对方的真假。
收敛了锋利的指爪,变作人类的手,沈夏伸出食指任婴儿抓握。
他看着眼前的孩子,难得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
幻化出襁褓,将婴儿放置其中,搂抱在怀中,专注注视着,面上的笑始终灿烂又慈爱,没再消失过。
婴儿也像是在第一眼就确认了与之亲密不可分的关系,破涕为笑,咿咿呀呀着,虽然不成句调,却也能听出孩子对亲人天然的依赖。
若不是前尘历历在目,恐怕沈夏当下的做派还真像是一疼爱孩子的“母亲”。
轻柔的嗓音回响在殿中,回应着新生婴儿对母亲天然的依恋。
“宝宝,我是你的娘亲……”
当沈夏跨出殿门外。
与此同时,流昭殿中,幻境破除,接生的老嬷嬷将襁褓中的孩子抱出殿外,向守候在外的太皇太后及萧月华报出喜讯。
“皇后娘娘生了!是个小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