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阳东升》阿诺啊诺阿

3、黑料

　　顾旭迷迷糊糊地醒来，摸到枕边的手机，思索了一下是先开微信还是先开微博。

　　昏暗的房间里，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顾旭眯着眼睛打开微博小号，划拉过一堆或真或假的娱乐圈资讯。

　　他打着呵欠滑过了一些永不停息的粉圈大战，终于起床洗漱去了。

　　魏佳慧打来电话时，顾旭嘴里还含着牙膏泡沫。他匆匆漱口，懒懒地接了电话：“喂？怎么了？”

　　“本来我也该陪你进组，不过这要年末了，公司有点事，还有你和XX的代言合约要重新谈，等忙过这阵我再去剧组，小方小黄还有老夏已经被我耳提面命了，你在剧组有什么问题及时联系我……”

　　“魏姐，你怎么还把我当小孩似的。”顾旭笑道。

　　魏佳慧叹了口气：“你打算转型，能不能成还两说。这个本子公司是不满意的……还有个满身‘黑料’的王昭在，我心里实在有点虚。”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别担心了魏姐。”顾旭说。

　　挂掉电话，顾旭重新打开微博，缓缓在搜索框里打入“王昭”两个字。

　　弹出来的消息大都是关于《前路》电影阵容的。各路营销号纷纷出来带节奏吸流量，顾旭粉丝“我哥读美不约”，王昭粉丝又喜又忧，“路人”们大部分都……嘲讽谩骂。

　　＊

　　王昭的一身“黑料”始于两年前一个意外。

　　四年前，还是在校生的他出演了一部小成本且题材冷门的电影。

　　这部片子默默无名，被压了两年才上映，圈内没人看好它。

　　结果同档期要么是令人审美疲劳的外国大片，要么是一看就是来赚粉丝钱的吆喝片，初始排片只有5%的小电影居然在其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变成路人的热门之后，小电影的所有演员也都小火了一把，王昭微博小号随即也被人扒出。

　　这一扒不得了。王昭把微博小号当自己的私密日记本，什么心情什么事都敢往上写。

　　尤其是大学时期，他啥轻狂话都敢说。

　　流量时代给影视行业造成动荡，资本控制烂片出产，他连着吐槽了十几条偶像明星出演的烂片，当年就被骂了几十条，热度一高又被闻风而来的粉丝骂上了热搜。

　　艺术行业多基佬，学校里更不例外。他在校时遇到了一个男同的骚扰，忍不住在微博上吐槽人家死gay，还说自己喜欢胸前有二两肉、软软呼呼听话的大胸妹，吃瓜群众开始批判他歧视同性恋、言辞对女性不尊重。

　　最要命的是，因为他直接说自己“不想做偶像，只想做演员”，营销号像闻到肉味的秃鹫，刷屏似的表露王昭多么多么看不起偶像，内娱偶像粉丝们开始冷笑谩骂也没见他演技多好。

　　关于偶像很好凭什么被看不起的事又在营销号和浪博上吵了几个月。

　　王昭几天后直接在小号上对刚私信里的攻击言论，这下跟捅了马蜂窝似的，连着大半年营销号都在刷他“歧视、不尊重言论，谁谁谁爆料他以前在哪个剧组有什么行为，谁谁谁爆料他还加戏、抢番，谁谁谁爆料他态度差”等消息。

　　就是不关注娱乐圈的人，都难免在微博首页刷到一条关于王昭的“扒皮”贴，一下子他就被打落千丈。

　　·

　　顾旭那时候也忙里偷闲围观了一下，看着看着就觉得好笑。

　　他本来想拿小号说两句，又怕他这个乱码小号被说是洗白王昭的水军，便作罢。

　　他一看就知道王昭这是被谁、或者被几家联手黑了。

　　娱乐圈是个最不缺尔虞我诈的地方，就王昭这种奇葩的好运道，哪个小生和经纪公司看了不眼红。

　　公司、团队之间就没有没互相黑过的，但凡有挡自己人路的迹象都要扼杀在摇篮里。

　　谁都需要争市场这个大蛋糕，别人少一口自己就多一口。

　　往往通稿之间互泼脏水，大部分营销团队少不了鼓动“单纯”的小粉丝掺一脚，有些“粉丝行为偶像买单”的仇也是这样结下的。

　　圈内人很多时候看营销号都心知肚明，十有八九都是假的，断章取义的也不在少数。

　　但是粉丝的群体意识很有意思，对他们有利的便是真的，碍着他们眼的便是假的，盲从于群体标签后总会以“党争思维”来判断事物，经纪公司也特别喜欢利用这把好使的“剑”。

　　作为一名偶像，顾旭不能对这种现象说什么，因为他是既得利益集团的一份子，他早已上了这条难下的船。

　　不过这些年，他有时候也会在深夜思索，偶像的榜样力量真的能压过这些负面影响吗？

　　他看见在打嘴仗时出口成脏的粉丝们在自己偶像面前“岁月静好”，看见平和的思维被追星生涯扭曲得偏激张狂，看见利益驱使一张张真挚的面孔露出獠牙。

　　在日复一日的赚钱路途中，他开始感到疲累。

　　他终究不过是被公司推到场上的一尊金佛。

　　接下来，要么继续当标签聚宝盆，要么成为压榨别人的资本。

　　可是，他不想这样。

　　四年前，经历了一场疲累的风波后，顾旭认真考虑了一下，告诉魏佳慧自己想转型。

　　魏佳慧问，这么年轻就转型吗？那你想怎么做呢？

　　18岁的关口，他说，他的第一步，是考国戏。

　　＊

　　如今，顾旭已经从国戏毕业几个月了。

　　毕业后的这段时间，他的工作量大不如以前，又接了吴端导演这部能抬咖位但片酬微薄的戏，并没有给公司赚钱，公司已经生出了很多不满。

　　他的合同，十年期限，快要到了。

　　＊

　　顾旭打开了微信，剧本围读会那天他就和王昭交换了联系方式，工作上的。

　　他打字道：“我想和你对一下戏，讨论讨论，下午方便吗？”

　　“方便，哪里见？”

　　“XX茶楼，知道吗？我有个长期包间，很清静。一点半见？”

　　对方回了个“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