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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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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三人去了城内,余氏带着承儿去学堂里拜师,白应微没跟去,他今日气色好,多日呆在家,难得出一次门,白应微便四处闲逛散心。
余氏办完一堆事已是晌午,白应微早在茶棚下等候他们多时,几人在酒楼里吃了顿饭,在城里买了些东西就驾着马往家赶。
今日出门转了一圈,回程的路上,白应微的脸上挂着些许笑,气色明显好了些。
余氏情不自禁也跟着笑了,“公子,是何事这么高兴啊?”
白应微笑意更深,道:“晚上就知道了。”
“晚上?”承儿的脑袋挤出来,手舞足蹈地说道:“公子,是准备了惊喜给我们吗?”
白应微僵住了笑。
余氏见势不妙,把承儿往里面轰,“快进去,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白应微一回家就把门反锁闭门不出,大概傍晚时,余氏在厨房做饭,忽闻有人在外面敲门。承儿兴冲冲去开门,木门一开,入眼的是位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她搽着很白的脂粉,眉毛画得细长,隐在暮色里,咋一看像个幽魂似的,她抱着个包袱,那老妇人弯着的双目携带着几丝狡黠,很慈祥地对承儿扬唇一笑,“小哥儿,请问白公子是住这吗?”
承儿被她的长指甲骇得往后一退,他躲在余氏的身后,余氏护着他,很提防地打量这浑身上下透着不寻常的老妇人,她倒吸了口气,“婆婆,你找谁?”
那老妇人理了理衣襟,一副趾高气扬的作态,扬着下巴拿鼻孔看人。
“原隰。”
余氏听到白应微在堂屋叫她,“让仙姑进来。”
余氏的脑子轰隆一声响,她扶着柱身,惊声问道:“公子,她是谁?”仙姑?这妇人看着诡异,哪有仙姑的模样,像个招摇撞骗的神婆还差不多。
老妇人鼻子哼了声,欺身挤开她,大摇大摆入屋。
余氏和承儿紧随其后。
屋内很暗,只燃了盏油灯,白应微正襟危坐坐在软榻上,见老妇人来了,立即很恭敬地作揖行礼,“仙姑。”
余氏目瞪口呆,她移到白应微身边,小声问道:“公子,她,她是谁?”
白应微宠溺一笑,“原隰,我不是说了吗,这是仙姑啊。”
承儿被她的打扮吓得后背发寒,他钻到白应微腋下,瓮声瓮气道:“公子,她根本不像是仙姑!”
白应微脸色一沉。
余氏担忧地看着他,嘟囔:“好端端的,请仙姑来做什么?”
白应微整个人有了精神,“原隰不知,仙姑神通广大,本事通天——”
余氏打断:“她分明就是一老妇,公子你糊涂了,她再厉害,还能飞天遁地不成?”
“原隰!”白应微喝止,“你们出去!”
余氏哀声,“公子。”
老妇道:“上天入地,老妇不会。”
余氏捏紧拳头,横眉怒目瞪她,“那你——”
“但仙姑游走于阴阳两地,倒是游刃有余,入那阴曹地府如同家常便饭,仙姑和那无常鬼差有些交情,出入阴阳两地是比进自家门还熟。”一旁的白应微接话。
余氏听了这话犹如五雷轰顶,她颤声道:“公子,你信了?”这话问了也白问,白应微不信,怎么会让这老妇人进屋。
她被白应微撵出门,浑浑噩噩杵在门口,透过纱窗往里瞧不甚清晰,她像泄了气般,瘫坐在石阶上,她又气又无奈,气白应微不辨是非,她不知晓白应微要做什么,他每天失魂落魄把心事都埋在心口,不和人交流,余氏连帮他都无从下手。她只得随机应变,手拿铁铲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待白应微有难就第一时间冲进去。
堂内烛火晃动,白应微拿黑布遮住了门窗,确定好门锁紧了,白应微相对老妇人席地而坐。
老妇拆开包袱,把器物摆出来,道:“你可想好了?不要反悔。”
“不反悔!”白应微道。
老妇挑眉:“出了岔子。”
“出了岔子就由我自己承担,不会连累仙姑。”白应微虔诚道。
老妇意味深长瞧着他,“那就开始吧。”
老妇吹熄了油灯,室内霎时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很快,起了丝光亮,白应微看见红光,老妇把香插在生米上,她挑起黄符在蜡烛上点燃,在烧尽时放入酒碗里递给白应微,示意他喝下。
白应微捧着碗一饮而尽,胃一阵灼热感,白应微疼得龇牙,他很少沾酒,烈酒一入肚,他的眼睛就徐徐花了。
老妇干枯的脸在他眼前晃,四周似在不断晃动,骤然起了股妖风,挂得帘布翻涌,白应微头晕脑胀坐不稳,他趴在桌上,“仙姑,他来了吗?”
老妇未来得及回答他,白应微就实在支撑不住,倒在桌上沉沉睡了去。
他浑身轻飘飘的,脚底如踩云端,再次睁眼,却让层层白雾遮住眼帘,他不知身着何处,双手摸着空惴惴前行。
他仍记得睡前所做之事,绕了半天还在原地,仙姑说时间有限,白应微不敢拖沓,他干脆扯着嗓子喊,“简行,你在哪?”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云雾中,如石沉大海,等了半天,也没有回信。
白应微手拨开缭绕云雾,边走边喊,他不能确定来这一遭能否见到他,他只能赌,赌萧简行对他还有一点点余情。
他走得精疲力尽,等到雾气散去,四下变了样,冒出绿荫高树阡陌小道,他坐在路边的石凳上,直至高高挂起的金乌西坠,皓月当照残星遍布,他也没见到半个人影。
“不可能,老身几十年来从未失手过,不可能没见到人。”被白应微质疑,老妇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她气红了脸,拍着桌子吼道。
白应微怅然若失。
“除非。”老妇思忖片刻总结出原因,她抱着双臂瞟着白应微,幽幽道:“他来了,只是躲着不想见你。”
白应微猛然抬头,哑声道:“那怎么办?”
老妇冷笑,“人家不愿见你,你还贴上去做什么,人鬼殊途,早些看开才好。”
“他为什么不去投胎。”
“什么?”
“快五年了,他为什么还是鬼魂,他为何没去投胎?”白应微忽然很激动,他全身战栗着,“他还是爱我的,他是舍不得我,所以才不愿走的,是不是?”
老妇被他一吓,翻了个白眼,骂道:“疯了。”
“仙姑。”白应微很少求人,连头也不敢抬,低声道:“求你再让我见他一次。”
老妇怒极反笑,阴恻恻道:“招鬼引魂一次极其耗损功力,你以为是过家家,随便玩儿吗。”
“仙姑……”
“你求我有用吗?”老妇扯开他的手,“即使再做法入幻境,你还是见不到他,你与其求我,不如去求他,他心情好了,说不定就愿意见你了。”
白应微怔怔地望着她,茫然道:“我要去哪找他?”
老妇不语。
白应微献上一块宝玉,诚恳道:“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求仙姑指条明路。”
老妇瞥了眼价值连城的玉,扭捏着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这只红烛,入睡前点燃置放于枕边。”
白应微急忙伸手去拿。
“十两黄金。”老妇收回手。
白应微的手微顿,咬牙道:“好。”
老妇提醒道:“那丑话可说在前头,你也不一定就能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