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秉烛长谈忘却朝夕 郭嘉加入曹 ...
-
“奉孝坐。”曹操走至书案前，微笑着说道。郭嘉便也不客气，明眸一笑，皓齿半露，正是有一股恰到好处的狡黠之感，一撩下摆，以一种不大端正的姿势坐下。
但在曹操眼里，郭嘉这一番随意的动作，却有睥睨世俗、不拘不束的恣意之态，而他曹操，正是欣赏这种不拘泥于世俗的人物。
所以哪怕郭嘉的做法在外人眼里也许不太尊重，曹操却是并不大在意，也施施然坐下，顺便叫了下人烹茶。
与其弯弯绕绕卖关子，还不如单刀直入开门见山，郭嘉简直想索性直接问曹操对天下大事的看法了。但是，一旦开口，郭嘉极有可能陷入被动，最后的结局就有可能是被曹操套话，所以即使郭嘉不耐烦了，他也只好勉强忍着。
从郭嘉是怎么和荀彧认识的，到郭嘉的父母家族等等。曹操一直观察着郭嘉的神情，他就是很想知道郭嘉到底有多耐心，唠唠叨叨地唠了老半天的嗑，直到郭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才终于进入正题。
“奉孝君以为曹某如何？”曹操其实是真的很好奇，在大名鼎鼎的“鬼才”郭嘉郭奉孝眼中，他曹操究竟是怎样的印象。
郭嘉噎了一下。
本来他以为曹操会直接询问他对天下大事的看法，结果竟然问他“曹某是个什么样的人”？这算是……曹操拉拢人才特别的方式吗？
既然你要兜圈子，那我就奉陪到底了。郭嘉显然是认为曹操在跟他“打太极”，而且打得如此明显。
郭嘉做模做样地思考了一会儿，开口答道：“嘉以为，曹将军礼贤下士，不是只做表面功夫的虚伪之人；知贤善任、求才若渴，其真诚之心已是彰明昭著；又占据兖州这般富庶要塞之地，有如文若这般的贤士大能辅佐相助，必能从众多豪杰中脱颖而出，扶持汉室、光复旧都，早日实现明公的宏图伟业。……”
不要说郭嘉的话太做作太假，虽然的确有不少拍马屁的成分，但是，很有用啊！曹操作为宦官之孙，可没少受袁绍袁术那些公卿世家的鄙视与白眼，而郭嘉这一番话简直是吹尽了曹操的好，任谁都会忍不住飘飘然的。
所以郭嘉对这种人的第一条原则就是——吹彩虹屁。不仅仅是明着夸人家，潜台词里也要变着花样地吹捧他。
果不其然，曹操虽然面色不变，但嘴角不自禁的弧度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愉悦，说道：“曹某何以得先生如此谬赞，实在是，惭愧。”
见曹操如他预料中一样的反应，郭嘉当真是心情舒畅至极，却完全未曾反应到自己的喜悦感是如此异常地强烈，像是猎人拼尽全力猎到了一只万分暴烈的野兽，是一种对世事仿佛皆在自己掌控之间的享受。
郭嘉笑了，笑腼如花，似是让天地瞬间便黯然失色。
这在曹操眼里，仿佛是在昏暗的天地间忽然出现了一束阳光，照亮了他灰黑死寂的世界。
又或许，郭嘉本身就是那阳光，明媚而灿烂，叫人忍不住地喜欢。
“咳咳，不知奉孝君可解人心，又可解天下之势否？”曹操咳了两下，以掩饰方才的恍神，却反倒显得欲盖弥彰了。郭嘉不知他刚刚在想什么，只是保持着面上的春风，对道：“当今时局动荡不安，诸侯争霸，汉室倾微，而目前曹公您并非是诸方豪强之中最强大的一个，论兵力比不过袁本初袁公路，论人心也比不上刘伯安刘景升，嘉以为，曹公当暂时占据兖州，待时局变化，便领兵出击，剿灭叛贼，总领诸侯，称霸天下。”
郭嘉骨子里是有王佐之心的，作为谋士，他希望的无非是主公称王称帝、独步天下，而曹操，依据他隐居山林的那几年里所听闻的事迹来看，大致是个有勇有谋、心有大志的人，与他先前的主公袁本初相比，倒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曹操听了他的话，略有些意外。其他的谋士都是建议他休养生息什么的，结果郭嘉一上来就要他“待时机到了便领兵出击”，还希望他“称霸天下”。
真是个强烈的好战分子。曹操心想道。
不过，他曹操就是要这种敢做敢为有气魄的人。
曹操哈哈大笑，说道：“奉孝君果真是不同凡响，不仅才学渊博，还见解独到，当真令孤如同醍醐灌顶啊。”
“嘿嘿，将军谬赞。”郭嘉得意得嘴都要笑得咧到耳根子了，口中却依然说着谦虚之辞，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心里的愉悦程度已然十分夸张，居然连曹操的一句小小的赞扬就窃喜成这个样子。
下人奉上清茶，郭嘉看了一眼正在茶水中打着转的嫩叶，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郭嘉这个人啊，一向是放浪形骸惯了，茶这种清雅之物向来不喜欢喝，勉强浅尝了一口，便放在案上不再动了。曹操眼尖，见郭嘉几乎不动呈上来的茶水，问道：“奉孝不爱品茶？”
“……”郭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回答“不爱”吧，感觉不给曹操面子，老尴尬了，而且郭嘉性格很奇怪，就是不喜欢顺着别人的话说；回答“爱喝”的话，岂不是要勉强自己，那可吃了大亏。
好在郭嘉并没有纠结多久，最终他还是觉得，脸面比寡淡无味的茶水重要多了，咬咬牙，道：“呃……并没有，嘉很是喜爱这清香，袅袅的，茶水。”
说到后来，郭嘉简直是一字一字地念出来的。太违心了！想他郭嘉这二十六年来对谁也没有说过违心的话语，结果一来兖州就“啪啪打脸”，当场节操就碎了一地。
说完，郭嘉仿佛是要证明他刚刚没有说谎，就在这样一种诡异的心理下，他拿起了茶杯，一饮而尽。
真淡啊，跟水一样，真是不如美酒香甜。
主要是郭嘉没有任何品茶的意趣，如同一个市野粗人一样，所以再好的茶在他眼里也就一滩水而已。
倒是曹操看着他僵硬的表情，心中早已明了，望着他憋笑憋得极为卖力。
仿佛恶作剧一般，待郭嘉饮完茶，曹操才笑道：“那个……奉孝，孤这里有两坛好酒，不知奉孝可愿共饮？”
你有酒就早说啊，等我喝完了茶才说，逗我呢？
可惜，饶是郭嘉腹诽得再过分，曹操也听不到，否则面上表情一定是万分精彩的。
郭嘉两眼放光：“有酒？当然愿意！”一瞬间，郭嘉又觉得自己好像也太不客气了点儿，连忙咳了两声，掩饰着方才的冲动：“嗯……那个，草民便恭敬不如从命。”
曹操听了，也不生气，只是笑，叫下人将好酒拿上来，心想这个郭奉孝也太可爱了吧。看他对酒如此痴迷的样子，曹操暗自庆幸自己提前向荀彧了解过郭嘉的爱好，否则以郭嘉的随性，恐怕要招揽他还是件不太容易的事。
好酒上来，曹操一打开坛子，郭嘉便闻到了一股子美酒的浓香。好酒！郭嘉忍不住探头探脑地往曹操那边凑，想要一睹美酒模样。
“……奉孝喜欢么？”曹操苦苦思索了半晌，只好憋出这么一个笨拙的话语。
郭嘉朝他一笑：“喜欢！”觉得还不够表达自己的心情，又补了一句：“非常非常喜欢！”
曹操这才放下心来。郭嘉欲言又止，最后干脆放弃，拿起案上的酒爵酌满了酒，笑道：“草民敬将军一杯。”曹操笑了，也酌满了美酒，敬他道：“奉孝何必再自称‘草民’？”意思是要将郭嘉收入麾下。
郭嘉了然，莞尔，眼波流动，看着曹操的面容，说道：“那，在下便不客气啦。”说着，将琼浆送入口中。这就是在表示他郭奉孝愿效忠于曹孟德了。
曹操很高兴，这意味着他手下将会又多一名谋士，也意味着，他的势力又壮大了一些。
“能得奉孝君，实乃曹某人生一大幸事。”曹操也望着郭嘉笑。不同于郭嘉的明烈之笑，曹操的笑容是自带睥睨众生之气的，让平常人看了会惧怕。但郭嘉又岂是常人？
郭嘉感觉心脏都漏跳了半拍，呼吸一滞，报以更为灿烂的神情。
“……”
那天入夜时分，二人才从房中走出，都喝得醉醺醺的，对早早等在门外的荀彧各说了一句话。
曹操说的是：“使孤成大业者，必为此人也。”
郭嘉说的是：“曹将军真乃吾主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秉烛长谈忘却朝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