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就看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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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10
舞蹈课结束，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生活指导给练习生们送水来，孩子们都围过去。
国内练习生模式才刚刚起步，他们条件已经比第一代好了很多，nh的艰苦生活更是没法比。王一博轻松平静，围观几眼围着生活指导有说有笑的孩子们，穿上外套背上包，准备下班。
实际上，把他放在这些人里，他的年纪也只能算作中游。可他望过去，却不由自主地觉得那是一群小孩、后辈、年轻人。
只是望了他们几眼，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奇奇怪怪的情绪。以他现在的年纪，无法形容，也消化不了，却已经是陪伴他很多年的“熟客”；从他离家漂泊开始，冷不丁就会突然从生活的拐角冒出来，吓人一跳。
瞿潇潇看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有点意外，便多问一句：
“王老师不等助理？这么急吗？”
王一博点头。“我没有助理。”
等也等不到，不会有人跟的。跑通告他都是自己打车走，更何况这种绝对不会有媒体尾随的行程。
今年是蹉跎的一年，因为已经发生的、正在发生的、以及将要发生的很多事。他只是一棵草。
他又想起不知在哪部电影看过的一句台词。事实上那并不是一句台词，而是导演运镜的某个瞬间，视觉和听觉同时加持，醍醐灌顶，那个瞬间的感受，让他一下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并在脑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记。
他和这个圈子相比，如同电影中映射的单个人与大时代的关系，在那样不可抵挡的洪流中，个体是多么渺小，多么卑微而脆弱。
然而活着，他却并不怨恨自己的遭遇。因为比现在更年少时，似乎听谁说过，类似于生活给你的一切都是有道理的，这样的说法。也曾怨恨过对方选择离开，可分别后的几年里，走过错路，偏听偏信过，也为之接受过无论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的劝解，有刻薄也有语重心长，谈不上公平不公平……反正经历过一些事情，越觉得有道理：挫折的遭遇会使你变得更好，这叫做懂事。
现在他已经很懂事了。现在已经很懂事了。
你呢？
“下班了。”他说，发自内心地轻松。
扎丸子头的小女星为他点点头，神情了然。
在公司不受宠、或者受打压，都这样。
“我也没吃饭，王老师等我吗？”她问。
总是这样习惯性地、自然而然。王一博看着她，忽然想知道这几年，她是否对另外的人也这样过。
她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思考。明明刚跟练习生强调过男女艺人要保持距离。怕他难过，又怕失落。话出口想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话锋一转：“呃，你忙一天了，挺累的，不用管我，当我没说……”
王一博点点头。
两人对视，窒息的一秒。
“嗯。你几点？”
有那么一瞬间她表情似大梦初醒，然而反应迅速，立刻就被掩盖过去了。
“一个小时。我叫婉婉拿点零食上来，你先坐。”
“不用，我下去等你。”王一博拿着手机。
“也行，高文泽在410。”瞿潇潇怕他会溜达到楼底下站着等，指路，“给我带句话，不回微信也逃不掉，十一月惊喜演唱会的伴奏我明天就要验收！”
“好。”王一博应声。
瞿潇潇目送他竹竿似的身影出门，转头摸手机。
“泽弟！”
灰色的熊猫头像秒回:“潇姐？”
“小师弟去你录音室了，好好招待。”
“小师弟？什么小师弟？”高文泽懵圈。
“先给他点个奶茶什么的。我也要，只要珍珠。”
高文泽那边顿了顿:“你要屎。说多少遍别再到处捡弟弟了！有我这么优秀的弟弟还不够吗？！胖死你！”
瞿潇潇这边上课了，没回。不一会儿手机狂震。
高文泽:“！”
“！！”
“！！！”
“一博？”
“小师弟？”
“上次还‘王老师’，这次就小师弟了？”
“不是姿态摆得很高吗姐姐？”
“怎么回事？”
“真香？”
瞿潇潇冷漠垂眼：“你有事？”
高文泽:“不敢不敢。”顿了顿，“他教的怎么样？”
他这么问，瞿潇潇就懂了。GY和YH娱乐合作不多，难怪找编舞老师会找到八竿子打不着的YH公司，还找了个在活动的艺人，原来是他推荐的。高文泽跟王一博都在果台的《我们聊聊吧》当主持人，又曾在同一个公司训练过，男孩子们的练习室里应该会有接触，算是知根知底，以高文泽就近原则的作风，一看他跟王一博的关系，二看前公司出身的实力，这操作完全合理。
高文泽也会推荐人啦？瞿潇潇心情复杂，不得了，我们弟弟长大了。一时间颇有家里白菜会拱猪的欣慰。
“先试一星期，一博教的好就去YH谈他出镜《出道实录》的合同。”
“好吧，这些你安排。”
“ok稳妥！”高文泽表示，“你忙吧，我来会会小老弟/强壮”
瞿潇潇阅了，没回。
过一会儿，手机振动连成一片，瞿潇潇还以为谁打电话，无奈，给练习生们打了个暂停的手势，阅。
高文泽:“姐！”
“！”
“！”
“！”
“！”
瞿潇潇回了个“？”
“奶茶到了，我还录歌，就不上去了……@一博上去给你送奶茶了！”
“我错了！”
“对不起！”
瞿潇潇停下来看手机，满腹狐疑。
谁送不都一样……等等，突然录歌这么积极，还道歉，高文泽又在搞什么飞机？
几分钟之后她明白了高文泽到底是什么毛病——在全体练习生围观下，在生活指导的面前，在王一博不动声色、憋着笑的眼神中，她接过一杯满满的珍珠，没有奶茶。
一滴都没有！
嘛的高文泽！
瞿潇潇勃然大怒。
王一博满眼笑意，嘴角拼命绷着，把手里另一杯奶茶递过来，已经端端正正插好吸管，“喝这杯吧，他不是故意的，真的。”
说着自己先笑了。
“他只是试试。”
“你还笑？你居然跟他狼狈为奸！”瞿潇潇勉强微笑，拒绝了他的好意。“我不要！拿走！我要给他助理发短信，我要高文泽一年都不能喝奶茶！一年！”
说完摸过手机，磨刀霍霍向猪羊。
王一博面不改色，趁她在发消息，把奶茶递过去，她果然顺手接过，抓在手里，像个人形奶茶架，王一博轻轻推了推奶茶杯，手指相触：“喝”。
她“嗯”了一声，咬着吸管啜饮，珍珠和布丁在透明的吸管里上升，吸到布丁，无意识地皱一下眉，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进食的仓鼠；另一只手手指在屏幕上疯狂腾挪。
还是不喜欢吃布丁。王一博搓搓手指，只觉得心情与握杯的手指、与杯中的布丁一样柔软。
“高老师为啥总干这种事？”吃瓜练习生忍不住发出好听的疑问声。“因为高老师有勇气啊！”另一个人深深感叹。
“高老师凉了。”
“他就是试试，没想到商家真的给送了一杯珍珠。”王一博试图解释，但他嘴角的微表情出卖了他的心情。“唉！”瞿潇潇深深叹了口气，猛吸一口奶茶，随手递过来，起身叫练习生继续唱。
王一博接过。如此自然而然，理所应当。
这样也好。
虽然目光没有一直落在他身上，但他就在她背后。
可以离得近一些，不必一起做同一件事，只要在身边，就觉得自己是有人陪着，很好。
王一博觉得满足，想和别人分享这种满足，又不适合跟任何人说，于是自己默默地笑笑，后脑勺抵在墙上，握着半杯奶茶，听女孩给练习生们打节拍，喊“气息，陈银河，用气息顶出去，不要用嗓子！”
一如几年前的深夜，在遥远异国的另一间练习室，坐在镜子前，对一个十几岁的小练习生喊，“打直，王一博，手肘打直！”
说是等一个小时，实际坐到公司后街上的夜宵店里，已经十一点多了。
两人都饿得失去感觉，胡乱点了一通，便沉默着，如同两部待机的手机。
瞿潇潇只想趴着睡一觉。
王一博已经下班了，可她吃完还不能下班，solo歌手录的新歌攒了两天还没听，明天就要决定专辑选录的歌，还要敲定高文泽演唱会的流程，他演唱会场地的审批已经拿到了，时间定在十一月，还有三个月。一个月之后，练习生中期考核筛选出十个练习生分成两组，就要开始《GY练习生出道实录》的拍摄。公司打算利用高文泽演唱会的舞台，作为两队练习生的第一次考核奖励，在月末考核中胜出的队伍有机会在高文泽演唱会上跳客场。瞿潇潇现在就得确定大体环节，往上申报，层层审批，批复下来，再修改确认细节，联系实施现场布置，安排伴舞邀请嘉宾……想想都要累死了。
偏偏越累心里越忍不住想这些事，越想越心乱如麻，越焦虑心里就越累，越疲惫眼皮就越沉，等到点的菜上桌，瞿潇潇已经趴在桌上睡了一觉。
朦胧中感觉有人走动，抬起头，闻到高汤拉面扑鼻的香味，人还没清醒，嗅觉和味觉最先复苏。
一碗拉面一碗粥，一盘牛肉饼，凉拌海带丝。一声脆响，王一博掰开筷子，轻轻放在面碗上；又剥开一双，翻搅几下粥，停下来，看着她。
在那样平静又灼热的目光中瞿潇潇摇摇晃晃直起身，抓握住一次性木筷。
刚才好像做梦了，梦见有人在轻轻摸我的头。她想这样说，却不曾开口。
即便是说梦，只要是对这个人说，连自己也会误以为是情话。
那样就太矫情了。
“吃。”她说。
点开手机，进入微信群聊，一晚上粉丝刷了五六百条对话。
前几十条，没什么好玩的，群里日常刷姐弟组cp。偶尔有几个人对着瞿潇潇上《我聊》的剪辑发痴，口中念念有词：“王一博好帅啊”。
之前你不是这样的，之前你只会说“师姐好A一女的，赶快和仙尊在一起”！
瞿潇潇发了个冷冷的失宠表情，注意到一个老粉提醒她别忘了今天是更微博的日子。
顿时头大如斗。
她忘了发。
这是李经纪给她布置的任务，每隔一天发一条动态，以便维持活跃度。如此已有数年，还不长记性，一忙起来，得别人提醒才想得起这一茬。
主要是今天太忙，从早上给solo歌手录歌，下午开会，到晚上给练习生上课，整天满满的都是事儿，舞蹈老师还迟到。
就舞蹈课之前有一小会儿功夫刷手机，结果那会儿群里聊嗨了，谁都不记得这回事。
她手忙脚乱调出相机，一边深深叹气。
只能发个日常了。社畜也要卖惨，博取一波同情，省得粉丝老觉得她平时都没事做在家宅着，嫌她懒，嫌她不恰饭。
社畜加班肝到的凌晨的日子一点都不佛系，所以就别再刷佛系人设了吧？
说什么佛系，无非保护色。“我努力过，不计回报”，这不叫佛系，这是心态好。真佛系的都退圈了。
她抓着手机，恨不得把手机投进拉面汤里。
“要帮忙吗？”王一博放下自己的手机，伸手。
瞿潇潇递手机，埋头吃面。
有个人帮衬着就是不一样。王一博速战速决，瞿潇潇收回来看了一眼，直男角度，胜在颜硬，可能是拍的人不一样，莫名还有点好看。遂加个美食滤镜和刚才一杯珍珠的照片一起发上微博:“深夜放毒。@高文泽:明天我要看到高文泽上热搜/微笑”。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然后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一顿饭，结了账沿街往公司溜达，又是沉默；王一博匀速走着，瞿潇潇想事，时快时慢，一会儿王一博停下来等她，一会儿她停下等王一博。于是拉远了看就像你追我赶，蜜里调油，实则两个人都困得睁不开眼，话都不想说。
常见人演前任男女深夜相遇，隔着一条斑马线无语凝噎，可轮到自己，不是那么回事。
夜色虽好，脑子都宕机，什么旧事重提或嘘寒问暖，可别提了。
这才是每天每刻发生在钢筋混凝土森林中的情感故事。
王一博把她送到公司楼下，两人不约而同在灯火通明的玻璃幕墙外稍微停了停。
瞿潇潇回头接过他手里的打包盒，望着他，欲言又止。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走吧”好像太冷酷，什么都不说又欲盖弥彰……也有点尴尬，绞尽脑汁，居然是王一博先开口。
“我走了。”他说，从裤袋里摸出手机，眼睛却盯着瞿潇潇。好像是期待她说点什么。
于是瞿潇潇说，“嗯，我看着你坐上车再上去。”她送朋友习惯了，一下没想那么多。王一博立刻想说点什么，最终没说出来，换了句话，“没事，上去吧，早点下班。”
“好，你也早点休息。”
瞿潇潇没跟他客气，转身就走。公司楼下目标太明显，停留过久容易被野生镜头捕捉，放到各大娱乐榜头上公开处刑。
现在她和傅山演戏的cp还没熄火，这种时候被拍到和另一个人在公司楼下逗留，害cp粉的幻想破裂，“狗男女”就会在微博兔区豆网等区被当众吊起来打，一夜之间脱粉回踩黑粉上头。
瞿潇潇倒无所谓，现如今职业身份不再是偶像歌手，难免放飞自我。基本转型幕后的养老选手不再只能靠粉丝的爱恰饭了，可以不这么在乎别人的眼光，真好；可王一博不行，他还是在役偶像，本来似乎就总被质疑，再来这么一套简直亏吐血。
不过走到电梯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隔着灯火通明的大厅，那人站在玻璃幕墙外，瘦削的背影竹节般修长，肩膀水平，垂着头，估计在打车。
明明玻璃幕墙倒映的灯火辉煌那么强硬，那累得驼背的单薄背影却好似秋风萧索，可与遗世独立联用。
就看一眼。瞿潇潇想，不能多看，看一眼都让人觉得放心不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就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