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一点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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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失落几天，果然自己就慢慢正常了。
生活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
近几年老师渐渐年迈体弱。老师没有孩子，独自体会着身体的衰老，时常感觉生活更加孤独。瞿潇潇跑到首尔陪老师，才住了小半个月就被赶回来跑行程——老师是很严厉的，时刻要求她的学生要敬业。瞿潇潇心事重重地回国。
忧心忡忡，倒也不全是为了老师的健康。
生活按部就班，主题曲与新单曲都相继发布，获得空前好评，全网都在刷她。
回想这段时间，所有公众号大V都念经“艺人瞿某厚积薄发”，可她总觉得红得突然——又不是没凭实力红过，如今如此迅速的爆红，与以往截然不同。
她在电影里演过客串过的角色全被扒出来，以往演唱过的歌曲，自己的作品、给别人做feat、cover……全都扒出来重新被人细品。
可通告还是一如既往的少，除了长期合作的那些，也没多少新的业务。光有热度，业务并没有增长。
颇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意味。
一次趁坐电梯遇见，她问了老板，老板像大人看小孩杞人忧天那样看着她，摇摇头，十分轻松地说有事公司会处理，让她“别想太多。”
是的。这不是实红。实实在在的红了应该是业务量随着热度迅速增幅，热度越旺代言越多杂志越多剧本越多……圈里人都有自己的消息路子，如果一个艺人热度很高但是代言广告连剧本都不来找她的话，那说明这种红是有问题的。
要么是买营销自娱自乐，要么就是惹了人要挨搞。
以她的基础，公司自然不会傻到买热度买得这么不自然。
那就是后者。
有人眼热了。
为什么？
得罪人了吗？
碍着谁发财了吗？
如果我糊了受益的是谁？
一般直接思考第一个问题很难得到答案，但从后往前推理，推一遍，基本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瞿潇潇自己想了几遍，觉得这么大手笔，事情可能很大条:
如果不是她得罪了谁，是谁盯上了gy公司，准备拿她开刀呢？
“今年要有大变动。”曹总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慢条斯理。
大资本下场争抢市场，大战前都是先拿对方的艺人祭旗。瞿潇潇只不过恰好站在了这个位置上——公司推谁出来挡箭，也要好好策划的。
瞿潇潇神情凝重，自己盘算盘算，似乎也没有更好的人选——别人要么羽翼未丰，要么有后台，公司肯定不会轻易招惹那些大佬不高兴。
所以她这个没有后台、又羽翼丰满的，就自然而然理所应当地要站出来扛锅了。
她是真没有后台，这个后台不是指跟哪个哪个领导关系好，关系好这不叫有后台，顶多算你有人脉。找后台你是要跟人家有利息牵扯的，搞不好人都要陪进去。
所以……她忽然想，要是早早跟肖总走了，是不是今天慌的人就不是我了？
在老板长久的注视中，她叹了口气。
不。就像猪进屠宰场，不管猪做什么，也改变不了它处在杀猪这个事件中所处的位置。
某种意义上，现在，她将扮演这只猪的角色。而即将到来的打压是不以任何事物为转移的，正因为是GY公司的“猪”，所以才会遭到屠宰。
这就是艺人的命运，和流水线上的书籍，和切割好的猪肉没有什么区别，本质上都是商品。平时公司呵护自己生产的产品，产品则要赚钱反馈给公司。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概念……差不多吧。
但和书店里的书、超市里的猪肉相比，艺人又是很特殊的产品。
其他产品都是没有生命的或者不能独立思考的，而有着自己的思想，能主导自己的行为的艺人在产品中是如此具有着特殊性有具有着一般普遍性的存在。
她又想起老师的背影——那是她第一次接触经纪公司，在异国他乡，在菊社社长办公室的门口，社长点头哈腰满脸笑容说“李前辈怎么亲自过来了，哎呀，真是荣幸啊荣幸。您请……”老师牵着她的手，说“这么漂亮的女孩，在这样的行业里很容易被一些乱七八糟的盯上，我把我的孩子亲手交给你，这里不要有人欺负她。”
出门后站在菊社大楼门口，路上人来车往，老师看着街上结伴去便利店采购的年轻的孩子们，又说，“不要为了想偷懒走捷径而做自己将来会后悔的事情，成功是没有捷径的。不要把前途寄托在别人身上，也不要因为什么事别人都做了就觉得自己也那样的话没问题。”
那时候还没有了解过社会，老师说的话有点听不懂，只是听话，随着这几年慢慢经历慢慢长进，对社会有了一定的了解，再想起老师的话来，理解更加深刻。
“走到低谷的时候不要埋怨自己运气不好，要忍耐着渴望成功的心情，更努力地学习和观察别人是怎么做事的，这样在遇到机会时才能牢牢地把握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那些没有经历过风雨一直都顺风顺水的人不懂这些道理，所以一旦跌倒了就哎哟哎哟地叫着爬不起来。”老师这样说，“我现在告诉你，重要的是你自己要强大起来，你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你是聪明的孩子，不需要几年你就会明白。作为偶像不被认可也好，或者受了冤枉也好；遇到挫折也像洗衣服做饭那样对待……这并不是坏事。”
因为认真地听了老师的话，忍耐着渴望成功的心情更努力地学习和观察别人是怎么做事的，从身边见过的人身上学到了很多，眼界拓宽、心态也放松了，所以现在遇到难题，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所以说她真的是很幸运的。想做的事争取一下就能办到，遇到困难也知道该怎么办——是因为人生中每一段旅程，总有老师这样的人以身作则地教导啊！
曹旭东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的小“宠物”。
小动物内心天人交战，神情难以形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好似那东方不败走火入魔。曹旭东放手让她去想，最终，她再抬头，说还有个demo没录，要去工作了。
“不是挺焦虑吗？”曹总捏捏手指，关节啪啪作响。
小动物脖子一缩，眼色：哪儿敢啊我？
曹总淡然点头，“去吧。”
她走到门前，又被叫住：“哎，先别着急去美国。”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眼睛一亮：“那，东爸爸，我今年可以拥有恋情嘛？”
曹总泰然颔首：“再议。”
门“砰！”地关上。
门一关，曹旭东笑得漏气，一面伸手叫助理进来。
助理：？
老板：“那个包买了吗？”
助理：买了……还没到。
老板：“好，到了叫老李捎给她。”
助理：还有事吗？（就这点事？）
老板：眼色。
助理：溜了溜了。
虽然年纪小，但沉得住气，已经学着用超过自己所在阶段的眼光来看待事情的发展。
由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追忆到如今，更期待这个孩子在自己手里以后会成长成什么样子。曹总心想。
今年ylq要有一轮大洗牌，资本大量流动的同时，许多公司都会受到冲击。上一次是全体补税，这一次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影视这几年都不景气，这个时候，有新钱跃跃欲试想要进来抄底，那只能是外圈的想进来。
或者会涉及到开发市场的竞争——无论如何，这是无法避免的。蛋糕就那么大，切的人越多，竞争越激烈。
总之今年是寒冬。会有许多艺人被揪出来当资本博弈的棋子。作为棋子，撑过去就能更上一个台阶，公司不会亏待你，但撑不过呢……？
也得继续走下去。总有路走的，无非好走和不好走。瞿潇潇对棋子身份的事实倒没什么不甘心，只是即将面对疾风骤雨之际，稍微有点不踏实……当初她组合刚出道，经历过全网黑的时期，黑女孩们不好看，连唱功都有人不承认。虽说用实力击败了那些传言，却并没有感觉自己胜利了什么的。因为说这些话的人只是想说这样的话而已。
他们说这样的话，有些人是发泄，有些人是有目的的。
你伤害不到他，所以不要放在心上，别去在意，就不会受伤。
为预备迎接冲击，李经纪花了大功夫降热度，甚至六月份已经批下场地的见面会还没有公布给粉丝就直接取消。
瞿潇潇更是除了公司就在家，两点一线，就平静地做自己该做的事。
她被警告远离大多数社交软件，偶尔使用一下，也不准搜自己的相关内容。这样，对外面发生的事就一无所知，这是帮助艺人心理状态保持稳定的一种方法，但发生了什么，瞿潇潇也不是全然不知道，从李经纪的表情来看，他每日的奔波劳碌，收效甚微。
每日钱如流水地过账，热度还是居高不下，粉头也意识到不妙，带头压tag，一日日战场焦灼。
瞿潇潇这时作为主人公，反而帮不上什么忙。
她能做的只有减少存在感。
偏偏王一博那边也状况频出，他去年演的双男主剧开始预热，六月开播。刚放出定妆照就被黑了一波。负面消息陆陆续续，他却没有潇潇这么好的运气，没有人挡在他面前，所有的评论他自己都看过。
他每天看一下评论，然后低头搂住怀里的爱人，亲吻，轻轻哄她入眠。
瞿潇潇有心安慰，实在同是天涯沦落人，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竭力相拥，团作圆茧。
这是王一博这段时间以来能做的唯一一件开心的事——看着爱人在自己的怀中沉沉入睡，感受着怀抱里的人入睡，会觉得啊这些都不算什么，日子还是勤勤恳恳，有希望的。
他当然也不傻，明白莫名其妙就抬升起来的热度和随之而来的注视的目光代表着多么危险的信号。
身处公司的漩涡中央，他比姐姐更清楚地感受到这光鲜的圈子深处，资本的暗流在发生着怎样的涌动。
前经纪人前年就出了事，加上当时合约到期续约的问题，包括公司在内多方面施压，也见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发觉的——似乎大环境已经有了变化的征兆。
他很少想事情，但有些事，是当你敏感地注意到了之后，便会自然而然偶尔拿来想想，好打发时间的。
续约后换的经纪人色厉内图。因他之前跟前经纪人的事，对他有些不假辞色。公司内部的派系就像树根一样错综复杂，对于杜总来说那女人就像小偷，差点把她心爱的“儿子”偷走，窃取果实的叛徒要被制裁，引诱叛徒的果实也要受到约束，所以故意派了一个严厉的人过来看守他。
别人对自己的态度，“儿子”自己是无所谓的。他虽没有像老师那样细腻呵护的前辈保驾护航——对于一个男孩来讲那或许反而会使他丧失灵气和勇敢的宝贵品质，变成笼中娇养的雀鸟，但天赋的本能命中注定地使他超脱于同龄人的眼界，这种眼界受着年龄和阅历的限制，会不断产生变化。尽管如此，他已站在更长远的纬度上考虑自己的一生。这是他和他的小姐姐相互吸引却不自知的地方，他们不尽相同的成长历程巧合地使他们长成了极为相似的人:有一个大致的方向，剩下的随波逐流。
这是一种质朴的品质，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如此柔软又坚韧，日复一日地劳碌，他们并不孤独。
他时常想——坐在赛场边发呆，或者坐在任何地方，可以是我聊的后台，可以是机场的大窗边，发呆的时候，会谋划自己将来要干什么。
骑摩托。
开个摩托修理店。
收入上只要有固定的收入来源就好了，主要是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从事自己感兴趣的领域。
现在的话稍微感觉到一点压力，要考虑另一个人的生活负担：
要养姐姐。
感到挑战，恰恰是幸福感的来源。
计划三十岁时结婚，或许会再迟一点，早一点也无所谓，看姐姐。网上很多人说女生过了二十六岁要是不能和男朋友确定关系，心里多少都会没有安全感，姐姐产生不安全感的年龄似乎要比她们早一些，这应该是因为个人经历的缘故，有些人短短二十年经历的事如别人五十年的经历那么多。所以可以先订亲，领证，租个房子先住到一起；然后再慢慢考虑在哪里买房……他原本是不打算买房的，觉得一个人随处租住很方便，一个人租住时他东西也很多，墙角到处摞着鞋盒头盔乐高和游戏手柄，即使这样也不会觉得挤；一旦变成两个人，会觉得租住的公寓很拥挤，什么东西都放不下。单只物质上的东西，问题是很好解决的，租大一点的房子就可以了；最关键，无处安放的是爱意……某种思绪。
是想建立一个不对外开放的只属于两人的温暖爱巢的念头。将那缱绻的暖意养在院里，看着它化作一个小生命诞生、成长，而他慢慢老去，身边有爱人陪伴，知己往来。
“就像鸟儿筑巢的行为一样，勤勤恳恳地工作，从固定的地方出发，再回到固定的地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去爱吧。”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不是没注意到爱人的担忧。
只是觉得所谓资本的竞争其实对他们在一起没什么影响。
他们都是在这行业里打工的普通人而已。那些钱又不是他们的。真正有影响的“限薪”、所谓的“限h令”，也不过是行业在制定规则，你参与不了，只能等着实施。那工作便还是工作，生活也还是生活。
他就是个在ylq工作的普通人，一个工作人员，跟灯光师化妆师经纪人没有分别。大环境的改变固然值得关注，然而放那么多心思思考你无法改变的事情，也着实没太大必要。
YH和GY的公司环境是不同的。杜总不需要孩子们思考，她说她来解决所有事情，你等着她给机会就好，听话，把握住机会赚了钱回来，就是好员工。事实上GY的老总也不见得多喜欢员工太有自己的主意，这跟公司员工普遍的年龄和两人在公司所处的定位有关系。如果没有瞿潇潇，GY的艺人年龄层次就会断代，瞿潇潇是作为新生代艺人的主心骨培养的，之后很可能要转行做制作人，做高层，所以对她的要求也不同。
在这样的境况下，姐姐仍然保留着天真的品质是多么不容易的事，除了本人意志坚定之外，也要运气好才行。她时常谈起将来，说到可能会转行做制作人时两眼发光，似乎觉得躲到幕后去就能专心做自己的音乐了，然而真是这样吗？
好像GY对自己未来高层这样精细的呵护，也养成了不好的习惯。像温室里娇养的贵族臭小姐那样杞人忧天，也没有根除她性格造成的逃避倾向。
王一博知道一个人的性格大概率是很难改变的，但还是想得到她“几乎不可能”的再近一步。
再进一步，多多告诉我你心里对这世界的想法，我好对你说：“你想太多了。”别想那么多，这世界太吵闹，与其聆听尘世喧嚣，不如好好爱我。
男人和女人在畅想未来时总有些不同，两人也会产生一些辩论，如此，了解到各自的不同之处。
他也承认，如果爱人到YG和JW这样的偶像经纪公司来，单纯作为艺人发展，反而不会有现在的成绩。就好比只想做个打工仔的王一博到GY去，肯定也会不适应。他始终觉得偶像就是一份普通的工作，将来不火了估计也不会留在这圈子，继续骑摩托，做点生意什么的，好像都比留在这里更值得向往……如果那时候还有人愿意请他唱歌跳舞或演戏，就做一做，如果没有，就做自己的事。
因为从小出来，没有人教过他怎么来看待自己的职业，所以能理所当然认为这只是一份工作，和尝试一下的“兴趣爱好”没什么太大的区分。投入工作，有时偷懒，这不正是一个上班族的常态？这样一看，一些行为惹得别人不满似乎也没什么。无非是对偶像这职业的认知不同。
他真的很普通，这并不是贬义，相反，在极其追求个体差异性的这个圈子里，这种与普通大众一样的心理显得多么朴实——当光鲜的东西嚼烂了厌倦了，再回过头来，反而是这样的人让人觉得新鲜，遂走得更远。
洪流是金钱与裕望的洪流，而他们是洪水中的蚂蚁，蜷缩着抱成团共度夜晚。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一点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