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人古代生活手札》心有千千

6、第 六 章

　　李茂的大名是何氏娘家大哥给取的，何家大哥进过学堂，有些学问，包括这些外甥女的名字也是他给起的。以致二房和大房的几个孩子的姓名画风明显是不一样的。

　　李茂正在堂屋门口欣赏插满鸡毛的泥巴，对李老太的话充耳不闻，尤其对这个福贵儿的称呼不感冒。

　　二娃子、喜娃子、强娃子这帮六七岁的小子经常在李家的篱笆墙外游荡，只要看见李茂，必定会起哄：“小贵子，掉肠子，娶个婆娘来揉肚子。富贵儿，娇娇儿，太阳照炕起不来……”

　　每每如此，李茂气的直跳，就和人家对骂，骂不过，就哭。这时何氏就出去撵人，小孩子一哄而散，等会儿，又聚拢来，站在篱笆外挑衅。李茂气不过就朝对方扔石子，二娃子等人也不甘示弱，双方互扔石子、泥块，一时间闹得鸡飞狗跳，何氏又不得不出面，抄起大扫帚将一群捣蛋鬼追的抱头鼠窜……

　　李茂由此非常反感“福贵儿”这个小名。李老太若不是他亲奶奶，他早就一把泥巴糊她脸上了。若是家中的姐姐们敢这样叫他，他必定满地打滚、哭上个一天一夜都不会罢休。

　　何氏起身，过去把他带到李老太面前来。

　　“我不是贵哥儿。是茂哥儿。”李茂鼓起脸，非常不高兴。

　　李茂出生后，李老太也很高兴，二房有后了。按照她老人家的意思，大房的几个男孩儿，分别是按照福字排下来的，分别为：福生、福刚、福全、福满。轮到二房，就应该叫福贵的，这才像齐整的一家人嘛。可是，她的二儿子却转头让大舅子给孩子取了名。为这事，她没少过来闹。后来，一直坚持喊李茂为贵哥儿，谁说也不行。

　　李老太摸了摸李茂的头，问何氏：“贵哥儿都六周岁了，那个掉肠子的老毛病还没大好？”

　　“在吃着药呢。”婆婆显然哪壶不开提哪壶，何氏的脸色明显开始不好。李茂则扭过头，躲开李老太太的手，然后转身跑了。

　　李老太没有眼色，又自顾自的说道：“贵哥儿自幼身子骨就娇弱些，满哥儿在贵哥儿这个年岁，那可是生龙活虎、上蹿下跳的，一年到尾，连个咳嗽声都没听见过……总是你那药方不行吧……要不就试试别的法子？”

　　“您老人家说得倒是轻巧，这些年吃了多少偏方，看了多少大夫，连大仙都请了好多回，甚么手段都用尽了，总是不顶用。还能怎么着？药就先吃着，等大郎年纪大一点兴许就好了。”说起李茂的事情，何氏明显看起来有些烦躁。

　　“顺子只有贵哥儿一个男孩儿，身体总是不好，总归不是万全之策，你看你大嫂多有福气，养娃儿养的糙，也不甚讲究，哥儿们身体倒是壮的很……”

　　这时，二丫她们已经把鸡收拾出来了。

　　“娘，今儿中午就在这吃午饭吧。我让二丫把鸡肉炖软呼些。”何氏打断她的话。

　　“那不用了，我要回去给满哥儿做饭吃，他今儿休沐，说是最喜欢吃我煮的饭菜。”李老太嘴里说要告辞，却没有任何要起身的意思。

　　“哪能呢，您难得来这一回，都快晌午了，哪有不吃饭就走的，别人会怎么看我这个做儿媳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吝啬呢。”何氏相劝。

　　李老太始终不肯留下吃饭，她答应过满哥儿，给他带鸡肉回去，自然不会让他失望：“饭就不吃了，满哥儿还等我回去呢。”

　　“娘，您真是太客气了。难得有好菜留你一回，也罢，你带些鸡肉回去，顺便也给满哥儿尝尝鲜。”

　　“二丫，把鸡肉分成两块，给您奶奶带一块家去。”

　　“知道了，娘。”二丫在灶房脆生生的答应了。

　　“这怎么好意思。给我老婆子吃啥呀，给贵哥儿留着吃呗，我牙不好，咬不动鸡肉。”李老太虚虚推辞着。

　　何氏朝灶房大声喊道：“二丫，再给您奶把鸡肝一块儿捎上。”

　　这下李老太太终于满意了。

　　二丫用荷叶包了半边鸡肉和一块鸡肝递给了李老太太，老太太嘴里说着推辞的话，手却很诚实的接过了鸡肉，然后，借口回去煮饭，很快就告辞离开了。

　　三丫蹲在灶房里心疼的直掉眼泪，一会儿骂周氏心机深沉，狼心狗肺，饿死鬼投胎，就会挑唆老太太来争东西，简直就不是个东西……一会儿怨二丫连一只鸡也藏不住，平白让人看一眼就分走了一半等等。二丫好脾气，也没反驳她，一味埋头做事。

　　即使被分走了半只鸡，又给李茂留下一只鸡腿，中午的午饭还是挺丰盛的，两颗大白菜炖了一大锅鸡肉，十分鲜美，最后连汤都不剩。还有贴玉米饼子，红薯面粥。甚至还有蒸野鸡蛋羹，这回的鸡蛋羹并不单单是李茂独有，全家人都有份，每人三勺蛋羹。一家人从没吃过这样奢侈的午饭。今日李湘兰就算只分到了小半块玉米饼，但是也尝到了三块鸡肉，而且还吃了三勺蛋羹、一碗大白菜，还喝了一大碗鸡汤，终于在穿越以来的第一次吃饱饭。

　　三丫大约是吃撑了，没骨头似的斜靠在桌子旁和李湘兰商量：“四丫，午后我帮你一起洗麻，你帮我一起割草，怎么样？”

　　没想到三丫对自己还是有几分情谊的，李湘兰十分感动，立刻答应了。

　　直到两人拿着麻绳一起到屋后打包上午从水池中清理出来的苎麻时，李湘兰才知道自己太高看三丫了。

　　就这么一小捆麻，也就比自己的腰粗一点点，估计一个时辰就可以洗干净、剥完。

　　哎，草率了，三丫果然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不过，看在她生病时，三丫给她找药、熬药的情分，就不揭穿她了。吃了哑巴亏的李湘兰只好装作不知道被套路的样子和三丫一起去河边洗麻去了。

　　柳条河河道细长、弯曲。最狭窄处只有十来丈宽，最宽阔也不过二十来丈。水急、深，暗流多。河道里渔船、货船往来频繁，倒也十分热闹。

　　桃李村在柳条河畔，这片土地虽有河流经过，但是并不肥沃，物产也不丰富。村子里大部分的人家和李二顺家一样，日子不好过。税赋、佃租、徭役层层盘剥下来，落到自己手里的剩不下多少。

　　村里到处是破旧、低矮的泥墙草屋，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贫穷的味道。

　　距离村子一里路左右的河埠头，此时有不少人在洗衣、捣麻、挑水。已婚妇人相互调侃，说着有色的笑话。未婚的姑娘们害羞，离她们远远的。

　　正蹲在一个大石块上洗衣服的小姑娘瞧见李家两姐妹过来，连忙招呼她们，还特意往边上挪了挪，空了一大半出来。

　　小姑娘年纪看上去比李湘兰还小些，头上梳着小抓髻，用已经褪了色的红色发带系了个蝴蝶结，她朝李湘兰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来。

　　“湘兰姐姐，你的身子已经大好了？”

　　李湘兰虽然不认识她，但也报以微笑：“嗯，已经大好了，谢谢关心。”

　　三丫挨着小姑娘，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开始一边剥皮，一边抽丝：“陶桃，今儿来得挺早嘛，衣服都快洗完了。”

　　“早点干完，还得去帮玉茹姐姐绩麻。对了，胜兰姐姐，你今儿怎么也来洗麻了？”

　　“不放心四丫，就跟着一起来了。”三丫指了一下蹲在另一块石头上剥麻皮的李湘兰。

　　“胜兰姐姐，你对湘兰姐姐真好。”

　　李湘兰：……。

　　好个毛线！三丫可真会做好人。

　　‘’那当然了。四丫一向不太精明，作为姐姐，自然要照看着点。万一不小心又掉进河里咋办？可不好意思再麻烦你哥跳下河去救她……” 刷了一波名声的三丫心情异常的好，和陶桃有说有笑，对旁边的李湘兰果然照顾有加，不时指点她如何抽丝才省时又省力。

　　李湘兰这才从三丫和陶桃的交谈中得知，这个小姑娘名字唤做陶桃，年纪比自己小一点，今年七岁。原来她是自己救命恩人的亲妹妹。李湘兰当初被苎麻拖入河里，河边洗菜、洗衣的人虽不少，但尽是不懂水性的女子，眼看李湘兰就要被河水冲远，正好当时陶林儿在附近抓鱼，闻声赶来。陶林儿的水性不错，他成功将李湘兰救了起来。

　　“陶桃，替我向你哥哥道声谢。多亏他，我才捡回一条小命，我改天再登门拜谢。”李湘兰张望一番，附近没有看到陶林儿的人影。当初李湘兰被救起来后，人就换了芯子，整个人迷迷瞪瞪的，没来得及向他道谢，人就默默离开了。

　　“我哥说了，小事一桩，湘兰姐姐你不必放在心上。”陶桃将小手一摆，说话的口吻像个小大人。柳条河每每到了丰水期，都会发生类似的溺水事件，在桃李村人的眼中，救几个人很平常，真不算一件多么大的事情。

　　虽然人家不放在心上，但是自己不能忘恩负义。至少得买点礼物上门感谢吧。李湘兰断定，自己落水被救，便宜父母压根就没给陶家任何表示。这也太失礼了。

　　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庄，不知道做什么营生才能攒到钱。李湘兰心里暗暗合计。

　　过了一会儿，陶桃已经洗完衣服，端起木盆，和三丫、李湘兰礼貌的告辞：“胜兰姐姐、湘兰姐姐，你们忙着，我先走了。”

　　李湘兰和三丫在河边又忙活了半个时辰才将活儿干完，看日头，这才午时末。回到家里，把麻丝摊开晾起。三丫给李湘兰找来一个背篓和一把镰刀，两人一人背一个背篓，一人拿一把镰刀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