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强制征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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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小孩的声音脆生生的熟悉，亲昵的语调带着雀跃与娇憨，一如生前一样惹人怜爱。
师滉年愕然地睁大眼睛——
他曾经有个妹妹，但是已经死了五年了。
他亲手将装着残肢的盒子放进小小的棺材，一捧一捧地盖上泥土。
那条祈福的红色手绳也放在里面，与一些衣服玩具一同深埋地下。
手绳上的铃铛缺了一块方形的角，里面涂着白色的修正液，他不会认错的。
那么眼前这个正从蛋糕里爬出来的……
师滉年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慢慢向门口挪去。
察觉到他的动作，小孩甜甜的笑了，手掌一个用力从蛋糕中脱离出来，残破的下肢暴露无遗：“哥哥～别丢下我呀～～～”
粗壮的双腿扭曲成不自然的弧度，膝盖上的皮肉磨破露出灰黑色的骨头，腹部高高隆起宛如十月怀胎的妇人。薄薄的肚皮被撑得透亮，上面青紫的血管张牙舞爪。
小孩原来的样貌是可爱讨喜的，然而现在灵动的小鹿眼被浮肿的眼皮挤成一道深深的细缝，秀气的鼻子膨胀成一块肉疙瘩，小巧的嘴唇像两条饱满的肉虫蠕动在一起，干枯的头发七零八落。
鲜活的生命逝去然后腐朽成这般模样……
一股浓重的悲痛在胸腔内剧烈翻涌，师滉年空洞地注视着“妹妹”慢慢向她爬来，沉浸在沉重的情愫中无法自拔。
直到水腥气混着甜香密密地钻入呼吸道，潮湿的水汽铺面而来，师滉年猛然从魔怔中惊醒——！！
水珠不断地从“妹妹”身上汇聚而下，在地上滴出一条稀稀拉拉的水路，而水路正朝着自己流过来！
师滉年这次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往出去跑，身后“妹妹”的声音徒然尖锐：
“哥哥！！！”
一道水流击在了师滉年的脚腕上，他被冻得一个趔趄，慌不择路地冲出房门并且流利的关上。还没待他平复呼吸感受劫后余生的喜悦，视线中浑浊的水流从门缝里汹涌溢出迅速浸湿地毯，师滉年直觉那不是什么好东西赶忙往楼下跑去。
粗重的喘息和“哒哒哒”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格外清晰，师滉年的心越来越沉——
平时，有这么安静吗？
静得毫无人声、落针可闻？
在住房紧张人员爆满的旧城区？
脚步声迟疑了一下。
师滉年还穿着人字拖，十块钱三双的地摊货鞋底又硬又薄无比贴近地面，跑起来更是深有感触。大趾和二趾中间被勒得发疼，师滉年渐渐停下，心中的怪异越发浓重。
因为家住顶层九楼只有他们一家住户所以楼道里没有堆积太多杂物。但是下面的楼层则不然，狭窄的楼道里常年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仅仅只能留出一条勉强过人的小道，走的时候还需要注意，绝不会像今天一样这么空旷。
昔日熟悉的建筑此刻却给他带来更深重的违和和诡异，每一块砖瓦都在无声地叫嚣着离开、离开！
师滉年纠结还要不要继续往下走，但是身后传来的水声很快帮他做出了选择。
逼仄昏暗的楼道里又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呼、呼……”
这是第多少层了？
师滉年有些脱力的想，汗水渗出表皮又很快被下楼带动的冷气流吹干，四肢渐渐酸软，漫长的楼梯依然没有出口。
水流声也依然步步紧逼。
这就是非自然的力量吗？师滉年扶着扶手嗤笑，静立着聆听喘息声中夹杂的水流声越来越近。
节奏无比欢快。
啊，死到临头的感觉真是……很绝望呢。
“喂。”
师滉年：“——！！！”
师滉年被吓了一大跳，奋力去甩掉抓住自己手腕的冰冷的手，转头便看见了一个披麻戴孝的高挑青年惨白着一张诡美的脸，尽管相貌极好但是镶嵌在轮廓极深的凤眼眼眶中一黑一白的两只眼球却暴露了他非人的身份，让人不敢恭维。
对方的鬼眸没有聚焦，师滉年却感觉到了明显的注视。
青年血色的薄唇开开合合，声如碎玉：“阁下可是师滉年？”
师滉年微微愣住后点头，垂下了目光。
对方从宽大袍袖中伸出的受消瘦细长。看起来病弱然而自己无论怎样挣脱那只手依然不动分毫。玄黑色的指甲尽管修剪得十分完美，但是因为长度过长而显得鬼魅。
寒气源源不断地从接触的地方渗入体内，对方的手非常骨感，以至于让师滉年有种自己正戴着一只坚冰制成的镣铐的感觉。
青年细长的凤眼在看到他点头后弯成新月，艳丽的唇翘起，似笑非笑：
“哎呀呀～～～原来是这么一个小家伙～～～～”
师滉年凝眉，对方评判货物的神情让他感到格外不适。
幽绿色的鬼火星星点点地萦绕在对方周围，为对方奇怪的打扮更添了一层阴森的气息。
被忽略的水声愤愤不平地刷起了存在感，师滉年拿捏不准对方的态度也不想继续纠缠下去，于是道：“有事吗？我逃命呢。”
“啧。”对方露出明显厌恶的神色，“不长眼的东西来了。”
此刻水流已经蔓延到了他们不远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伴随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和身体挪动的声音。拐角处出现了一具跪趴着的浮尸。
“妹妹”满嘴尖牙利齿滴滴答答地留着白沫与涎水的混合物，肿大的舌头探出，“哥哥，找到你了喔～”
声音又甜又软糯，在师滉年听来简直催命。
见师滉年不语，“妹妹”笑道：“哥哥说好只陪妹妹一起玩，怎么可以跟别的哥哥在一起呢？我吃掉他好不好呀？”
“刚成鬼不久吧？见着‘判官’居然还敢往上来凑。”青年满脸不屑，左手一抖，一条黑色的长索破空而出袭向“妹妹”面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充斥着整个楼道，尖锐地刺激着耳膜，师滉年本能的捂住耳朵，但因为另一只手不能动作而只护住了一边。
温热的液体立刻流出耳道，左耳巨痛，耳边一阵轰鸣。
“真吵。”青年长眉紧皱，运力将长索拽回，三爪钩死死咬着“妹妹”一个半成人脑袋那么大的头，只听“噗嗤”一声，竟然直接将头拽了下来。
青年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将胳膊向外挥去，临时改变方向的头像一只西瓜一样撞碎在墙壁上，血肉脑浆迸溅。
一切不过刹那，师滉年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青年拽着后退，一个眼珠子咕噜噜的滚到了脚前，好在是没有沾到。
一时间楼道里臭气熏天。
师滉年终于没忍住吐了。
上一次进食还是昨天早上，仅仅喝了几口稀粥现在早就消化了，师滉年只能不断地呕酸水和胆汁，滋味着实难受。
“让它跑了。”青年递过去一叠纸巾，戏谑到：“小家伙恶心坏了吧～～～”
师滉年胃都要吐出来了，自然没精力去搭理他，接过纸巾擦拭嘴巴。
终于收拾好，师滉年有气无力说道：“…喂，我说，能放开了吗？”
“不行哦～你可是老大钦点的苦力。”青年松开了他的胳膊，却又温和而不容拒绝的捂住了他的双耳。
冰冷的温度贴在皮肤上，师滉年打了个冷颤。
青年突然凑近，鬼魅的阴阳眼与师滉年对视，一股热流从他的掌心涌了出来，浸得那只耳膜破裂的耳朵暖融融的。痛感和耳鸣声逐渐消失，重获新生的耳朵似乎比原来还要好些。
这是在……疗伤？
“好了。”
温暖离去，师滉年竟有几分不舍，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周围的环境转移。
楼道里水痕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唯有一滩血肉和倒下的无头尸体证明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是哪？”
“唔…刚刚那个东西制造的虚拟空间，不过这是我遇到过的构建最完整的一个了，甚至可以称作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了。那个东西还只是新生就已经有这么大的能力，若是等它成长起来……”
“它为什么会用我妹妹的尸…身体？”
“这个一时说不清，以后你会知道的。而且那个东西可不光是你妹妹一个人～看样子它对你感情挺深，刚成‘鬼’就来找你。小心它换个壳子继续来哦～”
明明是开玩笑的语气，师滉年却莫名觉得不安，“真的会回来找我？”
“水腥气那么重你闻不见吗？它可是已经标记过你了啊！”
师滉年不知道对方是怎么从这种环境中闻出水腥味的，但是一想到被那样的东西……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师滉年不自觉的蹭了蹭依然湿淋淋的那只脚踝。
“你知道怎么摆脱它吗？”
“这个我没办法，这种东西最难缠了。遇上了也算你倒霉。不过……”青年捧起师滉年的脸，话锋一转：
“少年，你渴望力量吗？”
“…………”
“你渴望对不对？”
“…………”
“好，那我就赐予你力量。”
“不，我不渴望，我想平静地生活。”师滉年很咸鱼的说。
“可是你回不去了啊，小家伙～”青年笑容嘲讽，“你打开了‘魔盒’，嗯？‘潘多拉’。”
师滉年脑中快速地闪过什么却又
更快地被否决。
太荒诞了。怎么会巧成那样？
“别侥幸了。”青年毫不留情地击碎了他的自我安慰，然后颇有些感概地说道：“啧啧，十一位的号码，但凡一个数字错了都不可能拨到老大那里，结果你居然全中。真说不来你是幸运还是倒霉。”
师滉年默了。
半晌后虚弱道：“打扰到你的老大我表示非常抱歉，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但是你看我，一个普通人，只想安安静静的过日子，所以别把我卷入这个水深火热的世界好吗？”
青年笑容依旧，“种因得果，你还是早点入职早点强大起来吧。你厉害了也就不怕那些东西惦记了。”
“入职？”师滉年再一次感觉出戏。
“出去再跟你细说，”青年忽然朝楼梯上望了望，“先把生死簿认个主，不然你就留这吧。”
这完全是赤裸裸的威胁，师滉年叹气。不过既然逃不掉，师滉年于是也并没有再多费口舌，无奈点头表示同意。
青年笑意真诚了几分，从袖子里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线订古书递过来，执起师滉年的中指用指甲划出了一道口子。
鲜红的血缓缓溢了出来，等到聚成一大滴时青年将他的手指按了上去。
顿时，指尖传来剧痛，师滉年感觉浑身的血液被吸掉大半，眼前阵阵发黑头晕目眩。
失血的感觉并不好受，师滉年浑身冷汗，心跳加速，肢体不住痉挛，求生的本能让他想要推开那本诡异的书，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青年将师滉年半搂进怀里防止他跪倒在地，另一只手纹丝不动地举着生死簿。即使没有外力牵引，师滉年的腹指还是死死的黏在上面。
青年静默地看着陈旧的古书渐渐崭新，如同一具沉睡千年的干尸喝饱了血变成年轻美艳的吸血鬼。
与之相反的，师滉年感觉流逝的不仅是自己的血液，还有自己的生命力，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空洞感。血色浅淡的嘴唇隐隐泛白，眼前出现大量的黑斑，一点意识吊着不至于昏过去。
…
许久，书本幻化成黑色的环状纹身缠绕在师滉年的手腕上，细细的一条看上去像是手法粗糙的缝痕。
青年将师滉年抱了起来，半真半假道：“嘿，要去看看这里的‘你’吗？说不定以后还会见面，你们可以提前打个招呼。”
师滉年瞳孔涣散脑袋昏痛，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对方在说什么，他略微迟疑之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该来的总会来。何必着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强制征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