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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宛南(中) 某日檀景澄 ...


  •   某日檀景澄得蒋院长召前去拜见。
      老先生面向西南怅然而立,见檀景澄过来便问起他学业进展,又问近来院中学风,最后说起有事相托。
      原来院长有个小姨嫁到夏府,生了一女,可惜年幼夭折,竟不得入祖坟。后来院长外出求学几年未归,夏家人也是外迁或是故去,渐渐人口凋零,到如今夏家表妹竟连个祭扫的人都无。每逢年节想起来更是觉得她孤苦凄清,心下常常不安。虽也曾设牌位祭拜,但终觉不足。然而荒林蹊跷,常人难进,而那日檀景澄分明是入了荒林又安然而出,故有意请檀景澄帮忙祭拜。
      又听老先生严词道,“你那日说是外出赴宴,回来却满鞋都是荒林才有的泥渍。我知你们年轻人好新鲜,又脸面薄,是以当日不曾戳破。只是贪玩归贪玩,若是你误了学业,或是像那曹秋元般辱及圣贤,我可不会留情,必定替你家祖父狠狠责罚!。”
      檀景澄再三告罪认错,对老先生的嘱托自然无有不应。

      时值中元,荒林更是鬼气袅袅,夏宅却不复檀景澄初来的那日热闹,只小夏孤零零的一个。
      檀景澄带了东西上门,小夏欣然相迎,噘嘴抱怨着,“前日坏了事,韩屹不许我再出门。哼,他也不想想,若不是申君允诺,我哪敢在城中招惹生人!原本想向申君求情的,偏偏这几日都不曾召见。檀家哥哥,不如你帮我向申君求情吧!”
      檀景澄淡淡道,“我也许久不曾见过申君了。”
      小夏眨眨眼,“那定是申君最近事忙。哎,平日还有旁的小野鬼同我玩闹,今日正值节庆,他们都到外边耍去了,独独留我一个,幸好还有檀家哥哥记得我。”
      檀景澄便说了蒋院长的事,小夏微愣,“蒋家表兄?……那可真要亲自去好好谢谢他。”语调竟微微冷。
      檀景澄轻咳一声,“院长年事已高,你莫要吓着他!”
      “也是。”小夏讪讪,“说来檀家哥哥你怎就一点都不怕?”
      檀景澄笑笑,“小夏这般可爱,有何好怕?”
      小夏很坦然地接受夸赞,“檀家哥哥果然与旁人不同!那日你独自进门,我竟看不出你是人是鬼,还胆敢坐在申君之侧!那可是申君!记得初次召见同我一起的直接吓晕一片,也就是我胆子大。”才不是呆在那里,完全不敢动呢。
      小夏絮絮叨叨地说着申君的威严可怕,檀景澄不接她的话,只是静静地摆出祭品,点了香烛,焚烧纸钱。
      小夏忽而安静,“难得他记着我。”
      檀景澄笑笑,转而问起她容珠月的事。
      小夏果然转移注意,兴致勃勃地说着她如何与容珠月玩耍,只是做了几个闺中寻常的小游戏,容珠月便吓得口不择言,说出好几个名字。
      小夏后来又暗中看了几日,才能确定是那个叫曹秋元的主使,而根源又在郡守之子许奎上。许奎不曾出面,倒是暗中赏了不少钱银,于是曹秋元找来了容珠月。
      那容珠月本就是风尘中人,又会耍一些巫门小技。他们本意是令容珠月勾引檀景澄,迷其心智,再做一些丑事出来,好赶他出书院。只是檀景澄不曾入瓮,所以又骗他去西南荒林,有意借那里鬼魅折辱于他,再引人去看他丢脸,可惜又没能成事。本来还有后招,只是又遇上了小夏。小夏十分不满有人欲拿自己做刀,于是将计就计,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我只是略施惩戒,不过设法放大了曹秋元内心隐秘。带人进学堂也好,痛打许奎也好,都是他自己平日所想,可怪不得我。何况我又不曾伤人性命,韩屹真是多事,他凭什么管我!”小夏十分气不过。
      檀景澄倒是理解韩屹此举用意,“毕竟此事有人受了伤,还是郡守之子。我们当然知晓一切事由因许奎心胸狭窄而起,但是外人不知,许奎亦不肯认,旁人只会以为有鬼怪伤及无辜,甚至权贵也无法避免。以往你闹人只在荒林,而此次却到人家家中惹事,只会令人生出物伤其类之忧。”
      “物伤其类吗?”小夏喃喃。
      檀景澄忽觉小夏一阵感伤,未曾明辨,就闻一阵热闹笑语。
      “子衫,我们归矣!”
      “这是何味?子衫竟吃独食!”
      “啊!是檀家郎君!”
      “檀小郎好!小郎可还记得奴家?”
      众小鬼将檀景澄团团围住,较初遇时更热忱几分,反令檀景澄不知所措,宴席那日,众鬼只敢远观果然是因他坐于申君之侧。

      檀景澄陪着她们玩闹一阵才告辞回家,阴气令他不适,故檀景澄早早休息。
      半梦半醒间,忽觉眼前一片阴影笼罩,似有人立于床边。
      竟是申越。
      檀景澄迷糊地坐起来,“申君怎么忽而来了?”
      “今日倒是玩得痛快,阿澄明日发起热来可不要怨人。”申君凉凉地道。
      檀景澄起身点亮烛火。
      申越皱眉,“我赠的明珠呢!”环顾屋内,发觉他赠之物皆不见踪影,“茶盏?还有坐垫丝毯!”
      “自然是收起来了。”檀景澄笑着解释,“申君既不上门,那些东西我也不好摆在外面,毕竟财不外露,我这陋室哪里适合用那些贵重东西。”
      那几个月里申越往檀景澄家里送了不少东西,不是他自用惯了的,就是要送檀景澄的,申君拿出去的东西岂有不好的?茶盏是白玉雕的,坐垫上嵌着碧玉,随便一张毯子都是冰蚕丝织就。之前放在外面只是申越用得习惯,他既说不来,檀景澄自己也用不上,索性将一干物什都收了起来。
      “只是暂无暇而已,阿澄也太过绝情,竟去看小夏也不来看我。”申越不满。
      “申君事忙,不敢叨唠。”檀景澄道,终还是为申越指了路,“在那里。”暗中惊讶申君居然不曾发觉屋里突然多出的箱笼,明明初见时有竹篮隔阻依然知晓自己带了何物。
      申越面带不虞打开箱子,“咦,这是何物?” 他拎起两个坛子,极普通的酒坛,在一干价值连城的物品中显得十分廉价。
      檀景澄这才想起被他一同收入的几坛烈酒。檀景澄早发现申君不爱喝茶,又因他酒量不行,是故常带来的都是不烈的酒。申君虽依然喝得愉快,但也会抱怨几句没滋味说淡得如水一般。檀景澄曾在城中遇见关外商人,便向他们购几坛关外烈酒,只是酒尚未到手,申君先说了无暇登门。
      “谁送阿澄如此烈酒?就阿澄那点酒量,岂不是闻一闻就醉了?”
      檀景澄道,“是友人所赠。正是不喝才收起来的。”
      申越瞥他,“阿澄倒是过得惬意,有人送酒还有空去找那些小鬼玩。”
      檀景澄道,“正是中元,又有人所托,我才去看小夏。去了才知她被禁足,小夏会牵扯此事源头还是在我,我也理应多去看她。”
      “小夏以前常年缠绵病榻不能出门,所以她喜欢热闹,总念着没办成的及笄宴,每年逢她生祭都要办一次,时不时还求我带她去城里逛。” 申越哼了一声,“这次是她太闲了我才带她去找点事做,并不是特意为你,不要想太多。”
      檀景澄忽而想起提到物伤其类时小夏伤感之色,她恐怕一直不愿接受自己已死。“还是要谢谢她帮我解决,不然总有人暗中算计也不是办法。当然,也该谢谢申君。”
      申越含糊地应了,“不过夏宅你自己独自一人时还是少去,她们一群小女鬼住在那里,你又年轻俊秀的,若没什么其他想法,去多了不好——还是阿澄果真有其他意思?”最后一句含着刀般凌厉。
      “当然没有!”檀景澄有些面热,“申君对小夏还真是关怀有加。”
      “小夏早些年傻兮兮的,独自呆在那座大宅里,连自己被欺负了也不知道,我总是把她当女儿看,不过这几年她倒是越发放肆了。”
      是有保护才敢放肆。
      檀景澄淡笑道,“申君是占我便宜么?”
      “嗯?”申越不解。
      “申君明知小夏叫我哥哥,如今又说把小夏当女儿,那我岂不是得管申君叫叔叔?”檀景澄促狭道。
      “没有……咳,阿澄非要如此唤我倒也可行!”申越还真有点跃跃欲试,忽而外面鸡鸣声起,申越见檀景澄一阵神情恍惚,皱眉扔给檀景澄一块玉牌,“今日来不及了,过几天我派人接你去府上吃席,这是信物。”
      檀景澄略思索,亦解了随身玉环以作回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起身只披了外袍哪来的玉环。檀景澄接了玉牌,想看清玉牌何样,却眼前一阵迷离,短暂地失去意识后,重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
      竟是梦么?
      檀景澄揉揉额角,却发现自己手中多了块玉牌,触手生温,不似凡品。又去看床边的柜子,果然自己睡前解下的玉环已经不见。
      所以并不是梦,申君的确是来过?
      檀景澄去看那箱笼,果然两坛烈酒已被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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