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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桃花盛开日,与君初见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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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一千三百年暮春,地府阎王殿。警钟狂响,原是有亡魂从无间地狱飘了上来,阎王殿一片哗然。
无间地狱乃是整个地府最肮脏污秽的地方,各路牛鬼蛇神,凶神恶煞,犯下十恶不赦之大罪的人才会被贬下无间地狱,酷刑加身,永世不得再入轮回。自然,无间地狱也不是随便就能出来的,阎王殿如临大敌,阎王火速召集了尚在地府的所有鬼使,齐聚阎王殿。
“来者何人?”阎王殿下问道,他身后两侧站着黑白无常。大殿之上站着牛头马面,崔府君、泰山王、轮转王等人。众鬼神皆神色凝重。
“蜀郡阿姜。”这亡魂乃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锁魂链加身,周身弥漫着一层黑烟,那是在无间地狱多年侵染的鬼气。
“为何从无间地狱逃脱?你可知罪?”
“想求个解脱。”
“汝煞气深重,生前何事未平?”
“阎王,可愿听听我的故事么?若觉得故事有趣,就让孟婆赏我一碗汤,让我忘了恼人的前尘往事,魂飞魄散吧”
看来,这亡魂确有意难平的往事。地府的神官们什么凶神恶煞都不放在眼里,任你生前修为再高,心智再聪慧,权柄再滔天,只要进了地府保管能找到你制服你的软肋。偏偏这等心怀执念之魂最难管束,毕竟,有了执念便无所畏惧,谁也不知道她们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魂飞魄散乃是普天之下最厉害的酷刑,纵使我是阎王,也不能随便让别人魂飞魄散。”
“那我该去找谁?”
“你且说来听听。若是有趣,我考虑考虑,兴许能如你所愿。”
“世人都说我是红颜祸水、祸国妖妃,可我最初不过只想做个平凡的姑娘,嫁得良人,煮酒烹茶,相夫教子……
岂料命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却背负了祸国殃民的罪名,被永远的刻在耻辱柱上,不能超度,永世无法再入轮回……”
一、桃花盛开日,与君初见时
第一次见到云泽时我只有十岁,在桃花盛开的蜀郡。
一夜惊雷响,满城桃花开。蜀郡之人素来喜爱桃花,大街小巷都种满了桃树,一到春天满城飘香,桃花酒、桃花酿、桃花酥,还有蜀郡姑娘人人喜爱的桃花妆一夜之间都冒出来了。
“黄大伯,打二两烧酒。”我举着竹筒踮起脚尖才勉强够到烧酒铺子的柜台。
“哟,这不是小阿姜吗?又来给你爹爹买烧酒啊?”黄大伯接过竹筒递给小伙计,又来调侃我:“阿姜,这回带钱了么?我这儿可不赊账啊。”
“老板,酒钱先记在账上,月底在来结账。”黄老伯的话刚说完,一个身着玄色锦袍手持佩剑的年轻人从铺子里大步走出来。
“哈哈哈,黄老伯又来骗人啦,这回被戳穿了吧?哈哈哈”我捂着嘴咯咯笑道。黄老伯捻了捻他的山羊胡也笑了:“你这个鬼丫头啊。”
那年轻人竟回过头来,在我面前蹲下身子,细细的打量我:“这是哪家的姑娘啊?”
“你又是哪家的公子?为何买酒还要赊账呢?”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他一把抱起我,一只手还揉我的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阿姜。”我摆弄着手指不敢看他的眼睛。
“小丫头也知道害羞哇,刚才嘴巴还厉害的不得了呢。”他含着笑的脸庞让人移不开眼,眼尾先乖乖的垂下来又微微上扬,弯出一个好看的弧线,黑色的瞳孔里像是盛着满天银河,熠熠生辉,我从未见过这样美的眼睛。嘴角弯出肆意又张扬的弧线,恰到好处露出一排浅浅的牙齿,闪着古瓷般的光泽。硬朗的线条勾勒出整个轮廓,像是从深山里,从密林间,从大江大河的源头,走过来的少年。
他又问我:“几岁啦?”
我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回答道:“十岁。”
“那你比我小,叫哥哥。”
我当然知道他这是在戏弄我,捂住嘴巴说:“我才不叫嘞,你不是我哥哥,你是个买酒不付钱的无赖。”
“哈哈哈,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没付钱啦?我这叫月结,每月结账一次。”
“那我也不叫你哥哥,哪有随便认哥哥的?阿娘回去要骂我的。”我还是不肯。
他笑着摇了摇头,把我举过头顶,作出一副好像要把我丢出去的样子。我才不怕呢,我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整个身子挂在他的身上,嘴里喊着:“我不怕,不怕。”
“不怕,为什么抓我这么紧?”
我正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身边的小厮先开口了:“公子,我们还是先回家,不然王……老爷夫人等着急了。”旁边的小厮提醒他。
他慢慢放下我,捏了捏我的脸,从黄老伯手中接过盛满竹叶青的竹筒轻轻递给我,笑着说:“小丫头,回去可要慢点儿跑,小心酒洒一路。”
我赶紧抓过竹筒,扭头就跑:“不劳公子费心啦。”
吃完晚饭,阿娘在院子里清洗今年做竹叶青的坛子,每年桃花盛开的时候便是酿竹叶青的好时节。爹爹最喜欢喝阿娘酿的竹叶青,说阿娘酿的竹叶青天下第一,连黄大伯的烧酒铺子都比不过呢。阿娘却说爹爹惯会哄人,信不得。偶尔,爹爹高兴了,便拿一根筷子沾点儿竹叶青让我抿一抿。我直摇头,辣死了,一点儿也不好喝。
爹爹一边喝酒一边给我讲故事,又是那些讲了几百遍的牛鬼蛇神,我都能背下来啦。我心不在焉的听爹爹讲故事,却无故想起白日遇见的那个哥哥,他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天边的闪着光的星星,他身上还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就像深潭里的清水。阿娘总说我生得好看,我却觉得那个哥哥生得才好看,话本子里常说的翩翩公子大概就是他这个样子吧。
后来,有好几日,我在街上玩耍,都看到那个哥哥在酒楼上旁若无人的喝酒。看来,他真的很喜欢喝酒,跟阿爹一样。我从酒楼前跑过的时候,装作抬头看天上的云彩,偷偷看他一眼。他总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笑的肆意又张扬。我虽不认识他,但也能猜到他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他和我认识的人都不一样,他像天边的云彩,像夜空里的星星,像头顶的太阳,虽然看得见,但却离我那么远。
回到家里我问爹爹,酒真的很好喝么?
爹爹说,当然啦,阿姜现在还小,以后就知道酒有多好喝了。
我才不信呢,辣的要死,把我的舌头、嘴唇都辣麻了,哪里好喝啦?
我扭过头,拒绝爹爹递过来的酒杯。顺手拿起桌子上桃花酥跑出去了:“我要去外面看耍猴啦。”
假装听不见身后传来的阿娘的唠叨:“这个孩子!又不好好吃饭。”
我从小便在这条窄窄的永宁巷里长大,永宁巷一头是繁华的锦官城,另一头是我和阿爹阿娘的小院子。安稳幽静的永宁巷让我以为这个世界都是如此,不知人间疾苦,不曾尝过悲欢离合,整日浪迹在永宁巷,打打闹闹,无忧无虑。只是不愿意听阿娘的唠叨,和爹爹的鬼故事。我虽然是个姑娘,但被阿娘宠坏了,总是淘气,不肯乖乖听话。这一日,我扮作乞儿跑到大街上,戴着顶破帽子,手里端着一个小破碗,沿街乞讨。想着讨到几个铜板,便去买糖油果子吃。
好巧不巧,我又碰见了那个让我叫他哥哥的公子。他仔细的从头到脚打量着我,我不想被他认出,想要转身逃走,却被他一把抓住。
“想要跑到哪里去啊,小丫头?”他依旧笑眼盈盈,让人如沐春风。
我却装作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你是哪位公子?咱们见过么?”心中嘀咕,我这副模样,他应该认不出来吧。
“哈哈哈,不止见过,还熟的很呢。”
“你又骗人,明明只见过一面,哪里熟的很了?”我辩解道。
“看,这可是你说的啊,咱们见过面的。”
没想到这么衣冠楚楚的公子竟然还会诓人
在永宁巷,向来只有我诓别人的份儿,还没被别人诓过。我要狠狠的敲他一笔才解气:“公子,既然咱们都这么熟了,不如买串糖油果子给我吃,不瞒你说,我家里穷得都揭不开锅了,好多天没有吃饭。”我使劲儿挤出两滴眼泪,装作可怜模样。
“好!”他拉起我的手,缓缓地走到卖糖油果子的小摊前。
他的手很宽阔很温暖,像阿娘的手,也像阿爹的手。
他看着我,说道:“小丫头,哥哥请你吃糖油果子,随便挑。”
“我很能吃的,怕你请不起。”做出一副唬人的样子,心里很是痛快。虽然我知道他一定有很多很多钱,
“放心,我能请你吃一辈子糖油果子。”他伸手摘下一支红彤彤的糖油果子,递给我:“吃吧,小阿姜。”
我倒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原本只想逗逗他,如今却骑虎难下,只好接过来。
“好吃么?”
“嗯,”我点点头:“特别好吃。”
可能是我吃糖油果子的样子太没出息了,他又笑了,还拍了拍我的脑袋,自言自语地说:“原来是只小馋猫。”
“说吧,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我解释道:“无聊嘛,阿娘不让我吃糖油果子,我就自力更生喽。”
“你这也叫自力更生?”
我的心思都在糖油果子上,便顾不上他的嘲笑。
我们坐在街边的石板上,啃着糖油果子,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过来又走过去,我看着他吃糖油果子的笨拙样子,突然又觉得他离我很近很近。
“看我做什么?”
“你以前没有吃过冰糖葫芦么?”
“吃过,不过……”
“不过什么?”
“以前没觉得多好吃,这个倒是十分好吃。”
“阿姜,阿姜……”糟了,是阿娘的声音,我连忙躲到他身后,想藏在他宽大的袍子底下。
却还是被阿娘拎出来。
“你这个丫头,又跑出来胡闹!”阿娘嘴上从来都不饶人,我像霜打了的茄子,乖乖的站在一边听她数落我。她说痛快了,这才注意到站在一边,手里拿着半支糖油果子的少年。
“这位公子,对不住啊,我们家小丫头给你添麻烦了,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她。”
“不麻烦的,夫人,小丫头挺乖的。”
我吐了吐舌头,他竟然觉得我挺乖的。
“不管怎样,我得把糖油果子的钱还给你,她又不是小乞丐,不能骗别人的钱。”
“不用了,夫人,是我想请她吃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好像有点儿窘迫,不过,谁碰上阿娘都很难不窘迫。
“阿娘,咱们回家吧,我饿了。”
“还想着吃,快给人家道歉。”
“对不起,”我深深给他鞠了个躬:“谢谢公子的糖油果子。”
我赶紧拉着阿娘回家了,不然阿娘要说个没完。
阿娘回去后狠狠教训了我一顿,她说:“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你以后不能再出去胡闹了!若是碰到坏人怎么办?”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是太平盛世,什么是乱世凶年。阿娘不再让我一个人出门,我只能每日无聊的在屋子里看话本子,每一个话本子上的少爷公子都像极了那个爱喝竹叶青的清贵公子。
我问阿爹:“世道为什么不太平?”
“哪有为什么?太平日难求,人这一生十有八九都在乱世中挣扎。”
“会一直这样么?什么时候才能变好?”
“一直都是如此,我们阿姜长大了就会明白,乱世之中,一家人平平安安团团圆圆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街上的乞丐越来越多,街边的酒铺关了一家又一家,耍猴的爷爷再也没有出现过,阿爹眉头越来越紧,阿娘的叹气声越来越多。我渐渐开始明白阿娘所说的“不太平”。
二、
很快,祸事无端起。
阿爹出门做生意被土匪盯上,在打斗中丢了性命。消息传回家中,阿娘失了神,整日郁郁寡欢以泪洗面,再也没有了往事里泼辣生动的样子。我眼睁睁的看着阿娘一日日消瘦,又不幸染了一场风寒,咳个不停。我擦干眼泪,跑到药铺给阿娘买草药,学着生火煎药,做菜煮粥,小心翼翼的照顾她。可是阿娘就像天上的风筝,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直到有一天晚上,她沉沉的睡去,再也没有醒来。
我终于明白了阿爹口中的“平安团圆是天大的福气”,可是这样的福气,我再也没有了。
这样的事情在那个动荡不安的年景却是再平常不过,每个人都随时会死去,每个家庭随时都会破裂,生命如蝼蚁般脆弱,没有人一定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只是从未想到,一朝厄运会降临在自己身上,束手无策,求助无门。
我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纵然世界之大,却再也没有人为我煮一碗粥,唤我一声“阿姜”了。那些日子,眼泪总也流不完,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又害怕又无助,每天夜里都睁着眼睛,不敢睡觉。巷子里人家吃饭的时候若是想起我,就给我送一碗粥,若是想不起来,就只能饿肚子,那样的年景谁家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再多养一个人。有一次,我听见他们偷偷的商量着,要把我卖给城东的酒坊老板,卖给他的儿子做老婆。我害怕极了,我不想这么早嫁人,还是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我想,既然活不下去,不如去找爹爹和阿娘,我们一家三口在地府团圆也好。
大概是老天爷可怜我,我竟不知怎么得了相国夫人的青眼,她膝下寂寞,便让人把我接入相国府,认作干女儿。那一天,相国府的公子亲自来接我,带了好多人,浩浩荡荡穿过永宁巷,来到我家门前。
我从未见过这个公子,他剑眉星目,一身戎装,腰系佩剑,神采奕奕。他弯下腰,朝我伸出一只手,我不明所以,低头看着他的手。这只手虽然白皙,但手掌上满是厚厚的茧子,宽厚又稳重,让人心生信任。他说:“小丫头,跟我回家吧。”他没有询问我的意见,只是告诉我这个事实,但我看着他却感到莫名的信任,不由自主的想要把手递给他。他笑了,牵着我的手走了很久很久,从熟悉的街巷走到完全陌生的大街,来到相国府门前。相国府门前坐着两个石狮子,凶神恶煞的,我连忙捂上眼睛。
他蹲下来,对我说:“别害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哥哥。”
“哥哥?”我想起曾经有一个白衣翩翩的公子也让我叫他哥哥,我却捂着嘴不肯叫,他们都很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和信任感。
“对,咱们现在去见母亲,母亲一定很喜欢你。”
我点了点头,放心的跟着他进去。其实,我有点儿害怕,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这样气派的府邸。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嘲笑我,看不起我,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我。
相国夫人是个和蔼可亲的女人,大概全天下的母亲都是这样,让人可亲可近。她的手很温暖,她温柔的对我说:“别害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大概前世做了不少善事,才会有这样的福气吧。
虽然相国夫人很和善,但终究是寄人篱下。我想着我要乖一点儿,不能在像以前一样淘气爱闹了。因为阿娘说,大人们都喜欢乖小孩,喜欢听话的小孩。可我以前总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因为我知道不管我听不听话,乖不乖,她都是我阿娘,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
其实相国大人有一儿一女,不过都是已经逝世的前相国夫人所生,大儿子唤做穆梓梁,清风明月神采奕奕,便是那天接我来相国府的公子。小女儿名叫穆姬,小名娇娇,金枝玉叶心高气傲。娇娇第一次看见我,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喂,你叫什么?”
“阿姜。”
“怎么起个这么古怪的名字,你听好了,母亲是可怜你才把你接过来的,我才是相国府的小姐,你不过是一个养女,要时刻记清自己的身份。”
其实,她不说我也是明白的,但是这些话说出来,就像掀开了遮羞布,让人伤心。
我点点头,从喉咙里艰难的挤出一个字:“嗯。”
“你是哑巴么?我最讨厌别人应付我。”
“我知道了。”我小声的说。
“对了,你可千万别叫我姐姐,我可没有妹妹。”她又补充道:“也别叫我哥,他是我哥哥,才不是你哥哥呢。”
“那我叫什么?”
“随便你”
她发了一顿脾气,似乎终于心满意足,临走前对我说:“你只要不僭越,随时记住自己的身份,我就允许你做我的小跟班,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
好在相国夫人对我甚是怜爱,我在相国府大多时候还是很安稳的。我努力地学着做个听话的小姑娘,这样相国夫人就会喜欢我,娇娇也不会找我麻烦。
可是,有一日,我竟在相国府遇到了故人,那个喜欢喝竹叶青的俊朗公子。
那一日,我才知道他是蜀国皇帝的小儿子,云泽。
他笑着说:“小姑娘,咱们又见面啦。”他身边是穆哥哥和娇娇,娇娇对别人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情,对他却不一样。
“公子好。”我向他请安问好。
多日不见,他一点儿也没变,还是那样肆意张扬。
我谎称要去给相国夫人请安,不敢多做停留。
我看懂了娇娇眼神中的情愫,原来他就是她常常挂在嘴边的“云泽哥哥”。
娇娇从不掩饰她对云泽的爱意,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连我这个刚刚进府的人都能感受到她炽热的爱意。她绣一张手帕是给云泽的,编一尾剑穗要送给云泽,学一段凌波舞也要跳给云泽看,她的生命里好像只有云泽一个重要的人,她生命的意义就是围着他转。母亲打趣她,你这样痴情,若是殿下不喜欢你可怎么办啊?她却理直气壮的说,娇娇这么好,云泽哥哥才不会不喜欢呢。
我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心不在焉的走着,这段走廊太长,怎么也走不到尽头。如今已是暮春,夏天近在咫尺,我喜欢的桃花开始凋零,一片片坠下枝头,洋洋洒洒地落下,铺满整个院子。枝头的绿叶正是繁茂张扬的时候,簇拥着探出头来,花落叶生,再正常不过。可偏偏凉风阵阵,吹得人心灰意冷,兴致全无。
我想,我和他大概就是世人常说的云泥之别。
之前,在永宁巷,不知晓他的身份时,我还能和他拌嘴,打趣他。现在,我却是连和他说话都成了妄想。
他果然像天上的星星,我只能在地上仰望着他,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碰不到也摸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