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笔》江甯

77、高中

　　柳小凡手里的黄符突然炸开一抹红光，随即那张黄符自燃了起来。灼热的温度让柳小凡忍不住痛呼一声。

　　“我困不住她了，她就要进来了，难道你们都想死么！”柳小凡声嘶力竭大吼道。

　　孟弗有些犹豫：“喻小哥，她说的也有道理，李晴毕竟是这个世界的鬼，和我同住一个宿舍的成员不明不白给它害死了，它是不讲道理的。万一她真的把我们都杀了……”

　　“你也是老成员了……”陆恒突然打断他，蹙眉道：“书世界虽然残酷，但也不是没有道理可言，在七天时间没到之前，这里任何东西都不可能也绝对不被允许将所有人都杀死，这是书世界公开的秘密。”

　　和孟弗一间宿舍的范旭说道：“那总归是还有人会死的，你怎么知道不会轮到你，轮到我们！我们和柳小凡都是人，我们应该站在一起对付那只杀人的恶鬼！”

　　看到有人给自己撑腰，柳小凡双眼迸发一缕精光：“没错！我们才是一伙的！符纸在他手里，你们哪位帮帮忙，把符纸贴在通往顶楼的门上。”
　　她指着喻星麟说。

　　范旭看了眼喻星麟，心中权衡了一下，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道：“你不想去的话我可以代劳。”

　　喻星麟拧着眉没动。

　　柳小凡身边的黄符又烧着了一个，她急急催促道：“得快点儿！”

　　“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么！”范旭伸手就要去夺喻星麟手里的符纸，却被横空插进来的一只手死死钳制住。

　　姜祁轻笑一声，眼神泛着冷：“你急什么？急着投胎？”

　　范旭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他吼道：“你们要放那只鬼进来么！”

　　姜祁用力在他手腕上捏了一把，疼的范旭嗷嗷直叫唤。姜祁冷冰冰说道：“鬼可怕，还是人心更可怕？”

　　“我想，大家都忘记了一件事。”喻星麟这时开口说道：“我们的目的不是解决掉这个世界的鬼，而是捋顺这个世界的故事线并从中找到笔的线索，最终的目标是离开这里。而李晴作为这个书世界的核心人物，如果她消失了，我们还出得去么？”

　　范旭沉默下来，姜祁见他老实了，嫌弃的甩开他满是肥肉的手臂，将人往后推了一把。自己则站在喻星麟身前，手臂微微往后压，呈保护姿态将身后的人护住。

　　“那我们怎么办……万一李晴真的，真的找过来了，我们……”孟弗狠狠的叹了口气：“喻小哥，你说怎么办，我们听你的。”

　　“诶可别介！”姜祁忙道：“别什么压力都往我们身上放，万一死了人回头再赖上我们。”

　　孟弗脸色一红，嗫喏道：“刚才是范旭莽撞了，实在抱歉。”

　　喻星麟倒不介意这些，不过姜祁的袒护还是让他心里暖烘烘的。他揪了一把姜祁的衣摆，让他适可而止，免得遭人嫉恨。

　　“冤有头债有主。”喻星麟说：“现在李晴最恨的人应该是试图置它于死地，让它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人。”

　　柳小凡登时脸色惨白如纸，汗如雨下。不知是被周遭燃起的黄符灼的，还是因为心虚害怕。

　　她咯咯笑了起来，冷飕飕的盯着范旭：“你们宁可相信一只鬼么？我也可以带你们出去。”

　　范旭又动摇了。

　　孟弗扭头问喻星麟：“喻小哥刚才说柳小凡说谎，不知道你指的是……”

　　“强烈的个人情绪。”喻星麟说道：“她从始至终都在避重就轻，并没有回答我李晴为什么死，又为什么背处分。她恨李晴，也恐惧李晴。她所说的一切都在试图激起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恐惧，这样就可以和我们联起手来对付李晴。”

　　他看着柳小凡，不带什么情绪的问道：“对吗，柳小凡同学。”

　　范旭有些急了，他催着柳小凡：“你知道什么就说出来啊，不然我们怎么帮你！”

　　柳小凡身边最后的黄符在强撑了几下后终于吹灯拔蜡了，她凄惨的笑道：“来不及了。”

　　一点凉丝丝的风从教室里透了进来，就像原本密闭的空间突然被打开了一个缺口，然后愈演愈烈，大团的阴风冷气争先恐后的往屋里钻，风在教室里回旋，带着尖锐的啸声。

　　范旭一脸惊恐的盯着教室门口，喃喃道：“它来了，它来了，我们全完了。”

　　花臂把陆恒和楚美仁往身后一带，和姜祁站在前面，把其他人保护了起来。楚美仁溜着缝儿往门口看，直到视线里出现一抹鲜红。

　　李晴黑色长发拖地，凌乱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没有五官的脸，红裙子在阴风中翻飞，手臂耷拉在身体两侧，指甲长而锋利。它长啸一声，直奔柳小凡扑去，就在血色的指甲将要嵌入柳小凡头皮的时候，李晴突然惨叫一声，被一阵白光打了回来，狼狈的摔在地上。

　　柳小凡缩在课桌下瑟瑟发抖，她手里攥着一块透明的圆环，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喻星麟有注意到，刚才的白光就是这圆环发出来的。

　　姜祁眼睛微微一眯：“这看起来很值钱啊，她身上好东西可真不少。”

　　喻星麟冷淡淡的说：“不然也不会活到现在。”

　　姜祁偏头正对上喻星麟深邃的眼，视线相撞的瞬间，当即就领会到喻星麟的意思，再看向柳小凡时姜祁的眼神也泛起了冷光。

　　穿着红裙子的李晴仿佛一滩粘稠的血，它身体在地上扭曲着向前爬，可每一次在碰到柳小凡的时候都会被白光攻击，没有五官的脸上突然流下两行血泪。

　　“听说穿红裙子自杀的人死后会化为厉鬼。”李晴声音沙哑，像旧工厂里报废的齿轮，磨的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厉鬼也杀不死你……”

　　柳小凡死死的攥着圆环，几度要吓晕厥过去，缩成一团的身体抖成了筛子。

　　“你都死了，你杀了那么多同学，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李晴桀桀桀的笑了起来，用那磨人的破锣嗓子说道：“是你们不放过我。”它手指着姜祁，凶狠的对柳小凡说：“被人欺负了就要狠狠的欺负回去！这是他教我的！”
　　姜祁：……

　　楚美仁扒着花臂的肩膀踮脚往那边看，小声说：“这好像是她们个人恩怨，和我们没啥关系呢。”

　　喻星麟往教室外看了一眼，道：“红光淡了，天快亮了，接下来应该不会有事了。”

　　一群人和一只鬼在教室里对峙半天，终于在天光乍现的时候，李晴消失了。而柳小凡画符的那张课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朵小黄花，在无风的教室里轻轻晃动了几下。

　　孟弗长舒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好惊险。”

　　范旭愣愣的说：“她就这样消失了？她，她没杀人。”

　　姜祁懒得理这蠢货，他蹲在地上从李晴爬过的地方捡起了一根粉笔头，扭头跟喻星麟说：“这粉笔头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

　　“粉笔……”喻星麟接过来看了看。

　　孟弗忙问：“粉笔会是通关道具么？”

　　喻星麟道：“如果这是李晴留下的，那它应该是很关键的东西，但我们必须找到和粉笔相关联的事件。”

　　范旭走到课桌旁边把烂泥一样的柳小凡拖了出来，苦口婆心道：“祖宗，你知道什么就说出来吧，兴许我们有办法帮你摆脱李晴呢！”

　　柳小凡眼睛渗着毒，她尖声大笑，怒吼道：“她不会放过我的！”

　　“诶不是……”范旭还要再说什么，柳小凡一把将人推开，跌跌撞撞的跑出了教室。

　　走廊里都是她大喊大叫的声音：“她不会放过我的，不会放过我的！”

　　楚美仁抖了几抖：“她是不是疯了？”

　　喻星麟淡淡的瞥了眼，课桌上的小黄花转了个方向，花蕊正对着柳小凡离开的地方。

　　他收回视线，道：“今天全校放假，学生们都没来上课，刚好是我们的机会。”

　　楚美仁打了个哈欠，挤出两滴眼泪花儿：“什么机会？”

　　姜祁非常默契的知道喻星麟说的是什么，已经在就近的课桌坐下开始翻东西了，他说：“搜查学生们的课桌，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样么？”楚美仁呆愣愣的看着姜祁毫不客气的从不知道哪个冤种学生的课桌肚里掏出一沓本子，刷刷刷的翻看起来。

　　“这不是侵犯个人隐私么？”

　　话是这么说，但楚美仁动作可一点不慢，一屁股坐在姜祁旁边的课桌上抽出一本日记本就开始翻，还不忘使唤花臂和陆恒：“赶紧的赶紧的，别耽误时间，大家都别客气，找线索要紧。”

　　陆恒：……

　　青春期的孩子总是有很多藏在心底的小心思，这个年代的学生们习惯用日记来记录自己的心情。本以为翻开学生们的日记本看到的会是诸如“他投篮的动作好帅”、“她笑起来很好看”、“想去XXX读大学”等，或是藏的很隐秘的暗恋，或是给自己加油打气的鼓励。

　　但没想到翻开高三一班学生们的日记本，里面满满登登写的都是恐惧。

　　“班主任死了……”

　　“胡建死在了男生宿舍，听男生们说，他半颗脑袋卡在墙壁里，血顺着墙面往下流，走廊里都是血……”

　　“赵洋洋死了，死的就剩一张脸皮了，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求求你放过我，我什么都没做，是柳小凡向班主任告发的，是柳小凡！”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伙同她们把你关在宿舍门外，不该把你的被子丢进厕所，不该和她们一起打你……”

　　……

　　“每天都不想来学校，这是个可怕的地方。”

　　“赶紧毕业吧，受够了这种压抑的日子。”

　　“某些人仗着家里权势，好好的学校被她弄的乌烟瘴气，讨厌死了，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看完全班同学的日记，大家汇总了一下信息，喻星麟消化了一下，蹙眉说道：“32个同学，有一张课桌是空的，上面落着一朵小黄花，这一定是李晴的座位。刨除掉李晴，班级里还有31个同学。”

　　“根据刚才汇总的日记信息，大概可以分为两类，一类在日记中表达了对死亡的恐惧还有对李晴的忏悔。另一类情感比较复杂，但视角更像一个旁观者。很明显，第一类日记是已经死去的学生们留下的，第二类日记是现在还在学校上课的学生们留下的。”

　　“但这本……”他摊开手里的日记，说：“是柳小凡的。”

　　翻开的那页写着一行字：凭什么是她，我哪里比她差！我一定要将你的丑事公诸于众！
　　那行字下面贴着一张蓝底一寸照片，照片里是个梳着马尾的女孩子，但是相片脸部被用小刀刮花了。

　　“柳小凡在泄愤。”喻星麟说。

　　楚美仁单手捂住嘴巴，眼睛瞪的像铜铃：“怎么办，忽然闻到了狗血的味道。”